第55章 ☆、破三咒(4)
蓮中良畫壓着訝異,輕輕地“噫”了聲。
他站在青蓮花瓣那片小世界中,擡頭仰望着上方那處光亮。
雖然看不到蓮外此時是何情景,但他分明感到這蓮中世界正在發生着微妙的變化。
毫無疑問,這是蓮的主人的心意在發生變化的緣故。
姑娘啊,你不想為他繼續走下去了麽?
忽然,有個咳嗽着的蒼老聲音從身後傳來,提醒道:“你可切莫要忘了……”
良畫身形一滞,恭敬地回身應了聲是後,再次仰望着那處光亮。
直到蓮中世界的變化越來越清晰,他這才肅了眼神,大聲道:“姑娘、小師父,萬萬不可錯失良機啊!”
世安恍然驚醒,避開近在咫尺的俊朗臉龐,手忙腳亂的取下鬓邊青蓮:“良畫,你,你在說什麽?”
良畫望着頂上那片已經只有拳頭大小的光亮,聲音微弱的發出懇求:“方才我已損耗太多,無法再助姑娘……良畫懇請姑娘再次點亮青蓮,助我一線生機。”
說完後,他就咬着牙無比決絕的關閉了那片光亮,再次枯坐于那片仿佛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
他仰着頭看向那光亮消失的地方,任由思緒飛散:她會……繼續走下去嗎?
蓮外的世安就這麽呆呆的跪坐着,眼睜睜地看着那青蓮驟然失去了所有光澤。
她剛剛還想着,“或許還能請良畫再次相助呢”。但她卻差點忘了,良畫還被困在那青蓮之中,不得解脫!
而且良畫已經為了助她,耗費了不少心神,青蓮上的光澤衰竭怕也是為此。
一股內疚之感湧上心頭。
可是任她再怎麽呼喚,也無法聽到良畫的聲音了。
就算是為了良畫,為了良畫!
世安的眼神再次堅定起來,但在瞥到行遠的那一瞬又塌軟下來。
可是剛剛才答應了小和尚,不去找他的身世了呀……
行遠又如何不知她心中在想什麽,心中有些苦澀。
恰巧那防禦法寶內壁上的黑色汁液越來越多,跟蜘蛛網似的爬滿他的心頭,更讓他煩躁了。
但他……他絕不會違逆世安的願望。
哪怕她的願望會傷害到他,他也會去助她實現。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個強烈的念頭從何而來、為何而來,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喜怒哀樂都與她有關,那這便夠了。
打定主意後,行遠唇角含笑望着她:“我想了想,覺得你說的也沒錯。既然我們能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那何樂而不為呢?”
見世安開心的點頭笑,他便掌心蓄力發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将這防禦法寶做了簡單的修補後,才驅使着法寶飛向半空。
若要隔岸觀火,自然不能身在其中。
玄殊雖然口口聲聲說要“毀天滅地”,但他現如今已經不是高在雲端之上的天庭仙倌了,而只是個被困于這渭水一帶的人間邪祟,因此他最多只能“滅地”,無法“毀天”。
因此行遠挑的這個地方,可謂是最佳觀賞點。
不僅能将他們三人的戰況盡收眼中,還與那腐蝕一切的黑霧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只是他那防禦法寶太過斑駁,有些看不清楚,世安便讓他收了那法寶,穩當當的趴在一片路過的白雲上後,才伸長了脖子往下看去。
那黑霧已經朝着附近的水田彌漫開來,蒸幹了地水、更腐蝕了田地,農人們來不及為自己的悲慘命運哭上幾聲,就只得匆忙收拾了包裹往別處逃生去了。
有個小娃娃邁着小短腿跑得慢,一頭栽進了水坑裏。
他掙紮了好一會,才把自己拔了出來,但他周圍已經沒人了。
他急得哇哇大哭起來,不斷地用手背抹着淚,絲毫沒注意到那黑霧已經悄無聲息的接近他了。
世安看得心急,想要施法去幫他,但忽然見他腳不沾地的飛了起來!
行遠指着某處,同她笑嘆道:“仔細看……有個小妖在幫他呢。”
世安定睛看了幾息後,果然看到那小娃娃腳下有個飛快跑着的淺綠色影子。
原來是只草精。
世安這才放下心來,皺着眉頭看向這場浩劫的始作俑者。
……
“書玄!”
淮寧操縱着細密白網,試圖壓制住他:“你忘了你能成為仙倌、還能與郁青結識,都是二位殿下的功勞嗎?!”
“你怎能如此忘恩負義!”
遍地黑霧都停滞了下來,宛如時間靜止。
或許是回憶起了以前,玄殊的聲音有些缥缈:“是啊。是太子殿下他把我這個出身卑微的人調到身邊做仙倌的,是妖神殿下告訴我要’大膽點,主動去推開門’的……”
“二位殿下待你如此大恩,難道都不能讓你為他們做點什麽嗎?”
面對淮寧的質問,玄殊的底氣弱了許多:“我能為他們做什麽?”
郁青輕笑一聲:“你知道的。只要做出些大動作,引來天庭注意,殿下他們就會再次被重視起來了……”
“只是你的下場可就難說了,說不定可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入痛苦輪回,甚至徹底消失在世間……你可願意?”
聽到這樣殘酷的話語,玄殊登時再度發了狂:“郁青!你——”
“書玄,我會陪着你的。”
綠色鬼火緩慢靠近黑霧中心,無比溫柔:“我陪你一起。如何?”
啧,這是要為主殉情了?
世安很是感慨,不知該作何評價。但她心中對郁青有些欣賞,不太想讓她就這麽沒了。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那團綠色鬼火似乎在看着自己,這讓她不解而茫然。
行遠把手按上她的肩頭,同她耳語:“世安,慎重。”
世安緩緩點了點頭。
她明白他的意思。
她也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軀體和修為都很稚嫩不說,小和尚也很年輕,沒有過多歷練。
若是她現在貿然出聲挽留郁青,說不定反而又會把自己和行遠推入一個荊棘境地。
白雲之下,只見淮寧又輕聲與那二人說了些什麽之後,天地間猛然風起雲湧、變了色!
驟然變大數倍的片片白羽和團團綠火,與那磅礴黑霧交織在一起,直沖天際!
行遠立刻再次召來防禦法寶,帶着世安躲向遠處。
然而奇怪的是,一團龐大的綠火忽然追着他們飛過來,直逼得他們往某個方向墜落下去。
郁青她……她這是怎麽了?
她不是一直對自己挺友好的嗎?
還是說,她只是臨死之前,要拉他們墊背而已?
世安百思不得其解,但苦于那團綠火實在太過龐大駭人,其中蘊含修為也非她能抵抗,只得無奈地抱緊了行遠,越過他的肩頭看向四周。
只見那條蜿蜒的渭水河正在被腐蝕得一幹二淨,渭水一帶的城池也都在坍塌。
有的人甚至還來不及跑,就被黑霧化為了灰燼。
宛如一副活生生的人間煉獄圖。
如此……可怖,叫人頭皮發麻。
世安果斷抽出一直覆在妖丹之上的心頭妖火,将自己和行遠在這防禦法寶內包裹起來,就當是多了一層防護。
但那綠火對他們窮追不舍,行遠的防禦法寶已然開始碎裂,偏生她又無法控制二人的下墜之勢。
而那黑霧、綠火與白羽交織這許久之後,已經混成了一種奇異的灰綠色,就像老樹枯去、生機盡消一般令人絕望。
好在她時刻牢記一條法則——無論何時游走世間,保命的本事都不嫌多。
她突然想起前世所用過的某個術法,便幻出虎爪,準備咬下一根來作為防禦,不料卻被行遠眼疾手快的捏住了下巴。
“你不必這般……傷害自己,我另有辦法。”
說着,行遠拿出了兩片魚鱗一樣的東西。
那兩片魚鱗在他的法力加持下,變成一人大小,然後并攏在一起,像貝殼一樣将他二人罩在中間。
世安滿眼驚奇地摸了又摸,真誠發問道:“你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你不是人嗎?
怎麽會有水中族類才有的東西?
“這是師父給我的。”
行遠移開眼睛,看起來是不方便說太多,世安也就沒再問了。
與此同時,他的防禦法寶砰的一聲徹底碎開,化為點點金光消散在空中。
世安的神色愈發嚴肅起來,因為他們現在只有她的心頭妖火、和這兩片魚鱗相護了。
不過沒關系,她還有保命的本事沒用呢。無非就是折壽幾年罷了,她一定會保護好小和尚的!
但這世間的生靈……她卻是有心無力了。
世安內疚好一會後才回頭去看那綠火,看到它離自己只有寸許,立馬大驚不已的掰過行遠的臉:“小和尚,快看啊啊啊!”
可她忘了護着他們的兩片魚鱗還指着行遠操控,于是幾瞬之後——
只聽“砰”的一聲,二人連帶着兩片巨大魚鱗一起砸入大塊青石板下,揚起灰塵無數。
那快燒到他們屁股的詭異綠火卻……反而穩穩地懸于上空,居高臨下的盯着他們,沒再動作。
世安實在是要拿不準郁青到底是何意思,忍不住郁悶地想:她和玄殊都如此陰晴不定,果真是天生一對!
灰綠色的煙霧逐漸彌漫過來,綠火卻忽然自行擴成了一張薄薄的半圓光網,罩在他二人頭頂。
呃,這是在……保護他們嗎?
世安扭過頭,想同行遠說話,誰知他恰巧也無聲地轉過頭來。
二人幾乎貼臉相對,這使得世安的臉頰瞬間發燙,再度心跳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 說到做到雙更啦,求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