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故人重逢]

得……得……得……

馬蹄聲聲催人心。

塵土飛揚的官道上一匹瘦高白馬疾馳而來。馬上騎着一個豐神如玉的白衣兒郎,男子懷裏抱着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面上神色憔慮。

“夢绮,你要撐住,咱們馬上就快回家了!乖,別閉上眼!”他怕她一閉上那美麗的大眼就再也沒有睜開的時候了!

“弘哥哥,他們不會又把我趕出來吧!”懷裏的夢绮臉色慘白,氣若游絲,可是她依然堅強的笑着,她不會閉上眼的,她還沒看夠弘哥哥呢。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花濯弘把懷裏的人兒抱得更緊,心痛得快無法呼吸。他永遠也不會忘記三年前那令他發狂的一幕,如果不是他突然回家,也許懷裏的人兒早在三年前就已經香消玉殒。

“嗯!我相信弘……哥……哥……”好累,真的好累,夢绮想睡了,真的想睡了。

不!不行!睡了就再也看不到弘哥哥了,不能睡。

偷偷把手探進懷裏,拿出一支金步搖,那是兩年前弘哥哥送她的及笄禮物,曾親手插在她高高聳起的雲鬓間,是她最愛的東西。

暗暗使勁,一個用力,那尖尖的一端便紮進了腿肉,痛疼差點讓她叫喊出聲,還好她咬緊了下唇。嗯,這樣她清醒多了,應該可以支撐上一些時辰!

“夢绮?夢绮?”怕懷裏的人兒睡着,花濯弘一邊努力控疆駕馬,一邊溫柔的輕喚着,不時輕聲呢喃着一此只屬于他們兩人的故事。

“嗯……醒着呢……”含笑着微仰起小臉,夢绮聽得認真,臉上蕩着幸福的笑容,只是那蒼白的唇泛起一抹詭異的紫黑,顯然是中了劇毒。

男人低沉的輕訴聲在疾響的馬蹄聲中是那麽的溫柔,那麽的使人迷醉和心酸,夢绮突然輕輕哼起了那首她最喜歡的歌。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歲歲長相見……”

歌聲幽幽,時斷時續,風沙塵土中徒留下幾縷哀愁別恨……

“那是--”十一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不是弘哥哥嗎!?

“你認識他?”斜睇了她一眼,冷蒼梧伸長脖子瞧向窗外,只見一個白衣男人懷抱一個紅衣姑娘縱馬飛馳,衣衫飛揚,滿面塵土之色。

“幹嘛要告訴你!”十一娘賭氣的扭過頭去,迳自喝着自己的茶。

她還生他的氣呢,也算是生自己的氣吧。現在想來她都覺得嘔,想不到她竟然會被一個長得太漂亮的男人吓暈,還真是天下奇聞呢。

“還在生氣呢!我不是都陪不是了嗎?難怪孔夫子說唯小人與小女子難養也!”涼涼的送出這句話,冷蒼梧也學她扭過頭去大口大口的喝着茶,只不過賭氣意味更濃。

這裏是相州城裏最大的酒樓,冷蒼梧在十一娘強烈的要求下終于戴上了她做的人皮面具。雖然已經沒了那種驚世之美,卻依然引來不少姑娘的秋波橫送,看得十一娘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生什麽氣,可能就是瞧不習慣他那輕浮的樣,前不久在還說要她做他的女人,現在卻對那些女人抛眉擠眼的,好不風騷。哼!不爽,大大的不爽!正想和他杠上兩句。

這時花濯弘走了進來,還抱着一個姑娘,很是引人注目。

這不,那些吃吃喝喝的人都用一種不以為然的眼神看着他們。這也怪不得,雖說唐的風氣開放,可是這麽大刺刺的抱着一個姑娘在人多嘴雜的酒樓出入也确實引人非議。

花濯弘卻不當一回事,只是冷着一張俊臉,神态自若的穿過大堂,小二更不會得罪客人,連忙領着往二樓而去。

“我要去看看!”十一娘突地放下茶杯,起身往二樓走去。冷蒼梧也不攔她,他也想會會那人。那兩人走過時他明顯感覺到一股死亡的氣息,只是不知道是那個男的發出來的還是他懷裏那個女人發出來的。

“夢绮,已經到相州城了,這是那間你最愛來的‘绮弘’樓。還記得我當時問你為什麽喜歡這裏嗎?”濯弘小心的扶夢绮躺下。

“記得,我說‘這裏面有我們的名字啊!’對吧!咳!咳!”夢绮掩嘴輕笑,一個不順又咳嗽連連。

想到初識的情景花濯弘無限懷念,那時的夢绮是一個多麽健康快樂的俏姑娘啊!可現在卻--心情沒由來的一陣低落,都是他害的。

他有些自責的起身,想給她倒杯清茶潤潤喉,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誰?!”他突然全身緊繃,一手按上腰際的長劍。

難道那人還不罷休,已經尋到此來了?!哼!都來吧,他正愁沒機會給夢绮報仇呢!一時間,花濯殺意頓起,渾身散發着冷裂的氣息。

“弘哥哥?”門外的十一娘有些不确定的喚道。她記得小二說他和那姑娘是在天字號的房間啊!怎麽敲了半天門卻不見有人來應呢!

“弘哥哥,好像是十一娘的聲音!”正昏昏欲睡的夢绮突然有些激動的想從床上下來。她聽到十一娘的聲音,真的聽到了!

“你別下來,我開門就是!”花濯弘忙奔到床邊阻止夢绮,他剛也是覺得有些熟悉,所以才有些猶豫。只是十一娘怎麽會出現在這兒呢?她不是--算了,有什麽疑問等見着人了再問吧!于是他快步走到門邊,打開房門,正好看到一個紫衣女子正要舉手敲門。

“弘哥哥,真的是你?!”十一娘忍住激動,上前一步,這時屋裏傳來另一道比她還激動的聲音。

“十……一娘……”夢绮眼裏閃着淚花,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泣不成聲。

“夢、夢……绮……”真的是那個對她最好的夢绮姐姐嗎?老天爺,你不會在開我玩笑吧?!十一娘看了一眼正默默朝她點頭的花濯弘一眼,直接越過默默無言的他,還沒走到床邊,只是看到那床上的人兒,淚水就已經滑落腮邊。

她就那麽站在床邊,看着床上那個虛弱不堪的女子,心裏卻痛得像刀絞似的。她不敢伸手碰觸,她怕床上躺着的只是幻影。

“妹妹--”夢绮實在按納不住內心的情緒,掙紮着坐起身一把抱住呆愣的十一娘,失聲痛哭。

“姐姐--”淚水一發不可收拾,兩個久別重逢的女子哭得天昏地暗,把正要進門的冷蒼梧吓得掉頭就跑,還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可是去出一看,是天間號房沒錯啊?那裏面那個哭得嬌嬌弱弱的真的是那個兇巴巴的小女人?!

“喂,兄臺,你說她倆要哭到什麽時候啊?!”已經快一個時辰了,那兩個人好像還不準備休息耶!可是他想睡了啊,再呆下去,他可能就得學游泳去了。

“不知道!”一旁的花濯弘酷酷的丢下這句話後看都不看他一眼。以為他好受啊,他也快不耐煩了。不過不是怕她們吵,而是怕夢绮身體受不了。

“好了,妹妹,姐姐如今都這個樣子了,再傷心也是于事無補,快別哭了,可別剛和你弘哥哥重逢就讓他笑話!”夢绮拿起絲帕仔細的擦着十一娘臉上的淚水。

“嗯!不哭,夢绮姐姐,你身子怎麽回事?我剛才看了一下,你應該是中了一種西域奇毒!”剛才她抱住她時,已經稍微拿了一下脈。

好在夢绮體內這股劇毒,暫時還不會危及她的生命,只是症狀很是吓人,這也算是一種心理攻擊法吧!還好她曾聽師父提過這種毒,給她時間應該可以還一個健康的夢绮姐姐給弘哥哥。

“你會醫術?!”夢绮驚訝萬分,連一旁不說話的花濯弘都有些不解,只有冷蒼梧一臉平靜,其實他心裏比誰都震驚。

原來這個小女人還有這手絕活啊!他還真是撿了個寶呢,舞能亂人心,功夫治惡人,醫能救死傷,這個女人還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呢!

說來也奇怪,他應該算得出一個凡人的前世今生的,可是偏偏對這個女人無測,看到的只是一片白霧。如果不是當初他偷偷的跟蹤她離開春香樓,他也不會知道她的身世。想着想着,冷蒼梧不由得出了神,直到一旁的花濯弘投來一記冷眼,他才驚醒。嘿!嘿!

花濯弘分神瞪了那白癡男人一眼,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他他總有種想和他吵架的沖動,這對于他的性格是非常不可能的事。

“嗯,是在你們走後學的,等會兒慢慢告訴夢绮姐姐!”沒看到兩個男人的互動,十一娘扶夢绮躺下,眼裏還是有抹難以隐藏的心痛。

“夢绮姐姐,你別擔心,我會治好你的!”就算是拔千山過萬水,她也要治好自己的親人。

“嗯!”夢绮雖然輕應了聲,可是她并不抱太多的希望,不是她不相信十一娘的醫術。實在是自己的情況她比誰都了解,身體已經一天比一天虛弱,昨天還吐血不止,還好弘哥哥沒有發現,不然他又會擔心死了,這段時間他的黑發間已經添上不了不少白發,都是因為她才讓他華發早生。

“十一娘,他是……”終于發現在坐在太師椅上的俊美男人,夢绮有些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好個俊美不凡的男人,比起她的弘哥哥更是多了一股神秘的氣息。

“別管他,一個混吃等死過日子的人!”并不是她要這麽說他,實在是對他的一切都不了解,到現在她都不知道他姓啥名啥的。

“啊?!”夢绮有些芒然,她還以為是十一娘的什麽“重要人”呢,害她白高興一場。不過看十一娘雖嘴上這麽說可那眼裏放出的異樣光彩卻不似那麽回事兒,應該不是這麽簡單吧!可是既然她不說那她也就不問。

這麽好的男人如果是十一娘的相公該有多好啊,那麽她死後也能安心了,對九泉之下的娘和月姨也可以有個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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