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哥哥,早上好。”
四目相對, 鐘晚立刻将自己一直準備着的這句話說了出來。
——既然是出來“讨好”的, 肯定是要拉拉近乎的, “兄妹”關系, 此時不用, 更待何時?
聽到她的這句話, 鐘歸遠冷淡的眼眸微微放柔。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見鐘晚沒有套外套,穿得有點單薄了,在涼意瑟瑟的風中, 臉頰也失了血色,不由得緊緊蹙眉。
大步走過去,将副駕駛座的車門拉開,雖然有些別扭, 但他還是抿着唇,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手卻放在了車門的頂端, 以防鐘晚不小心将頭碰到。
“上車。”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 他才偏過頭, 看向鐘晚,開口道。
“啊?哦哦,好。”
這樣明顯的體貼, 看得鐘晚整個人都一愣, 直到聽到鐘歸遠的話, 才回過神來,趕忙走過去,上了車。
車門關上,風和涼意都被擋在了外面,體溫稍稍回暖了一點,但鐘歸遠上車的時候,帶起一陣冷風,鐘晚便忍不住搓了搓手。
注意到鐘晚的動作,鐘歸遠上車的動作一頓,而後,默默加快了兩分。
“熱水。”
伸手,從後面取過一個保溫杯,遞給鐘晚,鐘歸遠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淡淡道,語氣卻暗含關懷。
“謝謝哥哥。”
“哥哥”這個稱呼,一回生,兩回熟,鐘晚覺得自己的心态還是挺好的,這麽快就能屈服在“欠債”的威逼下,心甘情願多了一個“哥哥”。
接過鐘歸遠手中的保溫杯,她笑着說道,便旋開杯蓋,将熱水倒進蓋子裏,小心翼翼地用嘴唇試了一下,發覺是溫的,不燙,但又很暖和,便放心地大口喝了起來。
熱水順着喉嚨,緩緩流淌下去,溫暖了腸胃,也促進了血液循環,很快,鐘晚的體溫便回暖了。
将保溫杯的蓋子旋上,看了一會兒窗外疾馳而去的門店,鐘晚轉過頭,極為難得的,主動找話題,和鐘歸遠聊了起來。
“哥,我們今天是去爬哪座山?怎麽你自己開車過來,司機呢?”
鐘晚說話的時候,車子正好行駛到了十字路口,鐘歸遠将方向盤打了個方向,穩穩地繼續行駛,才開口回答她方才說的話。
“開安山,山上有一座廟,如果你信,可以順便過去祈福。”
至于她問的那句“司機呢”,則被他選擇性忽略了。
鐘晚是無神論者,也不信各種教派,但對參觀還是有點興趣的。
——畢竟,淩晨四點多啊,早起都早起了,不做點什麽有意義的事,總覺得實在太虧了。
聞言,她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接下來,便又是熟悉的沉默。
因為起得太早,鐘晚很困,此時又距離開安山還有一點路程,她便幹脆閉上眼睛,選擇補眠。
車子開到紅綠燈的時候,鐘歸遠伸手,拿了一張毯子出來,蓋在了鐘晚的身上,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發了條短信給高助理。
紅燈結束,綠燈亮起,車子繼續往目的地駛去,鐘歸遠面上神情不變。
而那邊,正在美好的睡夢之中,放在枕頭旁邊的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使得他被吵醒的高助理,強打精神地點開短信,迷迷糊糊中,看到“加工資”這三個字,便面露微笑地選擇了原諒,然後,躺下去,繼續睡回籠覺。
經過他的建議,看來,總裁和鐘小姐的重陽節登山之行,應該是很順利了。
原來,在給鐘晚發了微信消息,表示一起去登山,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後,鐘歸遠就趁着高助理去辦公室送文件,好似“無意”地詢問了一下這方面的注意。
一見他舉止反常,高助理就知道,這次的事,肯定和鐘小姐有關。因此,他的回答基本都往體貼方面說,比如最近天氣轉涼,又是爬山,最好帶個保溫杯裝點溫水,又比如,以防萬一,可以帶一張毯子……
其實,有關注意點,高助理說得已經很完全了,但鐘歸遠想了想,還是覺得,他們都是男人,而他的“妹妹”鐘晚則是女生。所以,還是要詢問一下,同為女性的人。
因此,他在拿到下一份文件的時候,就随便找了個理由,讓秘書部派一個人過來。
——來了個男秘書。
鐘歸遠:……
他随便說了兩句,就讓男秘書回去了,換了一份文件,重新找了個理由,讓秘書部再派一個人過來,而且,不要上次來過的人。
——又來了一個男秘書。
鐘歸遠:……
當舊技重施的第三次,來的依舊是一個男秘書的時候,鐘歸遠開始認真對待,公司部門男女比例的問題了。
他只是想要找一個女秘書,怎麽就這麽難?
可他忘了,之前,有女秘書試圖勾引他,還穿低胸露乳裝,惹得他大發雷霆的事。那次之後,人事部就學乖了,以防萬一,盡可能少招女助理或秘書。
沒辦法了,最後,鐘歸遠借口一個項目需要兩種性別的人都做調查,才從秘書部那邊,喊來了一個女秘書。
随随便便問了兩個問題,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上輕敲,在女秘書忐忑不已的情緒下,鐘歸遠終于将他真正想問的問題問出了口。
“以這個服務類的新項目為基礎,如果,你和……男性朋友出門,一起爬山,對他有什麽要求?”
女秘書:……
不是,這個項目,和這個問題,她覺得完全不相關啊。
盡管心下覺得奇怪,但既然總裁問了,作為女性顧客的樣本,女秘書想了想,還是認真答了。
“穿得好看一點。”
——顏狗女秘書如是說道。
然後,鐘歸遠就找了造型師,詢問穿搭方面的建議。
這才是穿着一身運動裝的鐘晚,卻看到穿着白襯衫和長款風衣,站在淩晨的風中,看起來,別提多清冷、多勾人的鐘歸遠的真實原因。
當鐘晚被鐘歸遠從睡夢中輕輕拍醒,已經是五點半了。意料之外的,他沒有喊她起來爬山,而是直接将車開了上去。
鐘晚微微睜眼,意識還很模糊,将車窗搖了下來,朝外面看去,就見漸漸的紅從天的一側蔓延,伴随帶着絲絲涼意的風,在這個初晨,像是火燒的希望。
很漂亮。
看到這樣漂亮的天,鐘晚心中被強迫早起的不高興,便也稍稍消散了一些。
她推開車門,走下車,掏出手機,伴随着“咔嚓”一聲,這美麗的風景便留在了照片裏。
拍完照,鐘晚裹着毯子,站着原地,微卷涼意的風讓她的意識漸漸回籠,但她仍靜靜地看着天一點點亮起。
大自然的美,是很神奇的,上一世的時候,每當壓力大得傳不過來氣,她就喜歡去北方旅游。看看湛藍的天、雪白的雲,還有那倒映了天空的澄碧的水,便覺得,整個人都重新振奮了起來。
終于,太陽完全升了起來,同樣來“開安山”看日出的人,都開始往回走,鐘晚也不例外。
推門下車的時候,鐘晚記得,當時,鐘歸遠正坐在駕駛座上,拿着手機,似乎在回郵件,估計是公司裏的事。因此,看完日出之後,她打算直接上車,然後,問問他,今天還有什麽安排。
可她剛回過頭,就和一雙平淡無波,卻并不顯得冷漠的眼眸對視了上。
她愣了一下,然後,抿唇輕笑。
“哥哥,日出很漂亮。”
少女面容清隽,眉眼帶笑的時候,唇瓣也微微揚起。明明已經入了秋,可看到她的笑,鐘歸遠卻覺得,似乎還能感覺到幾分盈盈春暖。
插在風衣口袋中的手微動,他“嗯”了一聲。
行人比較多,安全起見,鐘歸遠沒有開快。只是,盡管他選的是低調的黑色,可豪車的标志和款式都太過顯眼,一路上,仍然有許許多多的人對車指指點點,還有不少人拿手機出來拍。
“卧槽,瑪奔蒂馬啊,超級豪車!”
“我的天,我真是飄了,我居然和富豪一起登高看日出了!”
“拍照拍照,我要發朋友圈,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上千萬的豪車,還離我這麽近!”
“…………”
鐘歸遠沒有放音樂的習慣,因此,游客們說的話,無一例外,都傳到了他的耳中,鐘晚也聽到了。
她想了想,還是笑着,打了個圓場。
“哥,不是說山上有寺廟嗎?我們去看看吧。”
聽到鐘晚的話,鐘歸遠方才微微斂起的眉稍稍松開。
“嗯”。
他應聲道。
盡管已經快七點了,但時間還是很早,而且,這裏畢竟是半山腰,爬上來,也需要一定的時間。因此,此時,寺廟的人雖然不少,卻也并不多。
稀稀松松的人群,大家各自膜拜、祈福,很有信仰的儀式感。
鐘晚不信神佛,便沒有進屋內。她問了一下,得知鐘歸遠也不信神佛,便兩個人一起,在寺院內走着散步。
山上的寺廟,本就有三分出塵感。幽幽的小徑,兩旁是怡人的綠植,偶有穿着灰色袍子的僧人走過,對他們雙手合十地行禮,他們便也禮貌地回了同樣的動作。
繞過前屋,後面,有一棵巨大的樹,三人合抱估計都環不住,枝桠上挂滿了紅綢,隐隐約約的,似乎還寫了字。
“據說,這是神樹,一直守護這座寺廟。來了寺廟的人,大多會通過在紅綢上寫字,許願,然後挂上去。”
見鐘晚仰着頭,一直在看着這棵樹,以為她是對這個感興趣了,鐘歸遠便開口,介紹道。
“去許一個願吧。”
介紹完以後,他開口,這般說道。
聞言,鐘晚偏過頭,看向他,有些意外,他居然會讓她去許願。
但她想了想,來都來了,而且,她也的确有點想許願,便點頭應了。
她去屋內,捐了些許香火錢,詢問過後,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便遞給了她一條紅綢,還有一只用來在紅綢上寫字的毛筆,笑着問她,是否需要幫忙代筆。
鐘晚搖了搖頭,禮貌地拒絕了。
前世,鐘晚練書法的時候,便是按照從硬筆到軟筆的順序。此時,站在桌子旁,拿着毛筆寫字,便也很順手。
她許的願,內容不長,再加上,她又會寫毛筆字,便很快就寫好了。
學着別人的模樣,将紅綢的另一端系上小小的鈴铛,用了很大的力氣,盡量甩到樹的頂端。據說,甩得越高的紅綢,願望實現的可能性就越大。
雖然說,理智上來說,大家都知道,不論什麽樣願望,最關鍵的決定性因素都是自己。但在現在這樣的氛圍和場景之下,多多少少,還是會受到影響,希望自己的紅綢扔得更高一點。
鐘晚扔得高度,算很不錯的了,比絕大多數人都高。
看了一會兒自己的紅綢,鐘晚滿意地笑了,轉過身,看向鐘歸遠:“哥,我許完願了。”
鐘歸遠沒有應聲。
他仰着頭,看着鐘晚的紅綢,突然開口:“等我一下,我也要許個願。”
聽到鐘歸遠的話,鐘晚一愣。
方才,他讓她許願,就已經讓她覺得意外。而此時,他竟然自己也要許願,更是讓她覺得震驚。
但震驚歸震驚,鐘晚還是點了點頭,“嗯”了聲,表示同意。
她跟着鐘歸遠進屋,就見他拿出手機,問僧人要了二維碼,從微信轉賬,捐了香火錢。
因為湊得近,鐘晚看到,他按了一串零,差不多,應該是十萬塊。
這麽多的香火錢?
鐘歸遠拿着毛筆,寫願望的時候,出于禮貌,鐘晚自發走遠了兩步,以免自己不小心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