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落水
歐陽兮無語擡頭看一眼李子戎,心中嘆道:自來熟到這種程度的,她還真的是第一次見。被默默盯着猛瞧的人卻好似一點都不介意,只顧将眼神全部投入到面前的燒烤架上,那一臉虔誠的樣子,也是實在令人嘆服。
歐陽兮咬唇輕笑出聲,低頭挑出幾塊熟透的遞往他盤中,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調侃道:“真是沒有想到家世如斯顯赫的李公子,竟然還能将我這些上不得臺面的玩意兒看進眼裏。”
“非也非也,”李子戎以手扇風輕輕幫盤中的美食降着溫,趁着空隙面向歐陽兮答道:“錢夫人此言差矣,我既是熱愛美食,又何必要關心它的出處、品相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更有甚者,正是這些看似“上不得臺面”的手法或者工藝才成就了它們的美妙,若當真摒棄了那些,又哪裏還會有面前這些美食的誕生呢?”
咦?這番話倒是頗有些出乎歐陽兮的意料之外,在她的印象當中,不管是官家子弟還是富家公子,多少都帶着些官僚風氣和做作姿态,像李子戎這樣不拘小節,坦蕩爽朗的,還當真是少見的很,當下心裏便對眼前的人升起了些好感。
連在一旁默默聽着的錢小寶也不覺開口說道:“李公子坦率直爽,言語間未見一絲扭捏造作之氣,想來是這将門世家的家風歷來如此罷。”
說到家世,原本滿面春風興致高昂的人卻忽然面上一黯,連優雅吃着美食的動作也停了下來,輕輕嘆了口氣後,竟是将一直緊緊握在手中的盤子放到一旁去了。
歐陽兮見到他這樣的反應,第一感覺便是自己的手藝發揮失常了,連忙湊上前去低頭查看了一下他盤中未吃完的,問道:“是這次的烤的不好吃嗎?”
“不是不是,”李子戎急急擺手拒絕後,想了想,聲音黯然說道:“只是剛才錢兄不小心提到我的家世背景,一時心中抑郁,影響了食欲罷了。”
歐陽兮聽到這話卻是不能理解了:“你們家幾代都是大将軍,有錢又有地位,還十分受人尊重,這麽好的家庭背景,有什麽好傷感的啊?”
李子戎聞言擡頭看她二人一眼,苦澀說道:“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世人都只看到我家世顯赫,認為我作為李家子嗣,生來便帶有無上之榮耀,是多少人幾世都求不來的。卻不知,我心中亦有不可為外人道的煩惱。”
“咦,那可就怪了,你一個含着金湯匙出生的貴公子,還能有什麽大煩惱?”
李子戎道:“都說将門虎子,我李家人十幾代以來都好出名将,從祖上開始,李家的男人便是在馬上幫當朝天子打天下,真可謂是久經沙場,戎馬一生。是以自我出生以來,家父便寄予厚望,從小督促熟讀兵書不說,若不是念我幼時身子較弱,又沒有習武的天分,那定是還要逼着我苦練武功的。”
歐陽兮又不解了:“練武功有什麽不好的?既能自保,還能路見不平行俠仗義,是混江湖必備的法寶啊。”
“錢夫人此言差矣。”李子戎面露憂色,搖頭輕嘆一聲說道:“習武是沒什麽不好,若是在戰争時代,保家衛國上陣殺敵本也是我輩不可推卸之責。可如今本就是太平盛世,若為了侵占他國土地而四處征戰,連累無辜百姓,使千萬将士枉死,這又有何益?況且,人各有志,我生平只有兩個愛好,一好讀書品畫,二喜美食佳肴。相較于帶兵打仗,做個教書先生或者酒樓的廚子似乎還更适合我一些。”
歐陽兮終于明白他之前為什麽說自己這煩惱是“不可為外人道”的了,若是被人家知道堂堂一個大将軍的兒子,畢生心願居然是做一個廚子,估計全京城的人都會引為笑談了。這事要是再傳到他爹的耳朵裏,那肯定打死他的心都得有。
歐陽兮心中一時覺得好笑,一時對他又有些同情,被逼着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想來也該是很難受的。當下也便問道:“你家難道就沒有別的兄弟姐妹嗎,你爹幹嘛非要把希望都寄托在你一個人身上啊?”
“唉,”李子戎又是一聲低沉的嘆息:“我李家幾代都是單傳……”
歐陽兮也是納悶了,怎麽古代人娶那麽多老婆小妾之類的,卻偏偏生不出兒子呢?不過這事擱在李子戎他們家倒是可以理解,人家世世代代都在外面帶兵打仗,哪有時間在家生孩子啊,若是再趕上運氣不好戰死沙場,那就更沒戲了。
同情歸同情,別人的家事卻總歸是不好管的,歐陽兮想了想剛想勸慰他一番,卻突然聽得船尾的位置傳來“撲通”的落水之聲。尚未回過神來之際,桃花卻早已慌張跑過來沖到她面前說道:“少奶奶不好了!”
光顧着聊天差點把正事都給忘了,歐陽兮當即在錢小寶攙扶下起身,面向桃花問道:“是不是無影掉到水裏了?”
按說自己的人落水這事無論如何是稱不上高興的吧,歐陽兮的話語中卻難得透着一絲驚喜。這倒叫桃花一時愣住了,想了想才疑惑回道:“是……是有人落水了,但不是無影姑娘,是清潇姑娘……”
啥?劇情設定不是這樣的啊。
錢小寶不明所以,當下将歐陽兮一個打橫抱在懷中,三兩步便奔向了船尾。
甲板之上,桃花口中落水的江清潇已經被救上了岸,正渾身*一動不動的平躺在地上。錢三錢四亦是渾身濕透,想來人該是他們救上來的,見江清潇情況不明原本是蹲下身想要查探一番,但想到男女授受不親,人家一個黃花大姑娘,如今濕身在側身形畢露似是有些不妥,便猶豫着站在了一旁。而歐陽兮口中“落水的無影姑娘”,此時卻是幾人中唯一神清氣爽毫無異樣之人,一襲白衣微塵未染,正默然伫立船尾,只是望向江清潇的眼神中似是多了一絲異樣。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歐陽兮看一眼紋絲不動的江清潇,上前半跪在地上先查了查脈搏,又聽了聽心跳,繼而按照急救知識雙手十指交叉按着胸口試着将她胸腔之內的積水壓出。
“奴婢……奴婢也不太清楚,原本都還好好的,不知怎的無影姑娘就掉到了船下……”
對啊,無影掉下去這是劇情需要,按照這麽發展不就對了嗎?歐陽兮心中這樣想着,耳中卻聽聞桃花繼續說道:“許是見到無影姑娘落水了,清潇姑娘便猛地紮進水裏去救她……”
沒錯,到這裏也還是按照劇本的方向發展的啊。
“可……可不知怎的,清潇姑娘剛跳進水中,無影姑娘就‘嗖’的飛回到船上來了……”
輕功水上漂?不是吧,千算萬算怎麽把這一條給算漏了,無影的師傅是當世神偷,即便不會游泳,但那輕功可是數一數二的。
“接着,就隐約聽見清潇姑娘說了句‘我不會游水’……”
歐陽兮簡直要無語問青天了,你不會游泳當時咱倆商量的時候怎麽不早說,到底是泡妞重要還是小命重要,這都分不清楚啊?!
這樣想着,手下一個用力,又是一口積水吐了出來,江清潇嘤咛一聲似是要醒來。歐陽兮情急之下連忙掉轉身形擋住她的臉順便擋住其他人的視線,在江清潇微微睜開眼睛的一瞬間,臉部器官齊發動,又是擠眉,又是眨眼,連嘴上都不停的比劃着口型讓她重新閉上眼睛。
也不知是老天憐見,還是這二人一段時間相處下來當真有了些默契,江清潇還真就看懂了歐陽兮的意思,微不可見的點了點下巴颏後,果真聽話的重新閉上了眼睛。
歐陽兮心下立時舒了一口氣:雖說劇情的發展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但既然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能利用的還是要好好利用一下,別讓人白白受了罪還一無所獲,那她這個軍師不是要淪落成笑柄了嗎?
這時錢小寶偏巧湊上前去,低頭看着她問道:“兮兒,清潇怎麽樣?”
歐陽兮悄悄将面部表情調整一下,擡頭看着她滿臉凝重的說道:“不好。清潇氣息微弱,心跳緩慢,連脈搏都快探不到了。”說着話,她悄悄打量了一下不遠處的無影,見她身形幾不可見的晃動了一下,知道江清潇此舉多少還是将她打動了的,當下心中立時一喜。
錢小寶聞言也表現的焦慮起來:“可這船一時半刻怕還靠不了岸,這可如何是好?”
歐陽兮再次悄悄打量無影一眼,說道:“我倒是知道一個急救的辦法,就是口對口渡氣。這個辦法定是可以将清潇救醒,只是……”
衆人聽聞此言,均屏息靜靜等着歐陽兮下面的話,無影更是不經意的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這個辦法我一時也想不到合适的人選。一來因為男女授受不親,這施救的必定要是個女的;二來嘛,”她說到這裏故意停頓了一下,見無影神情未變依然在側耳聆聽這才繼續說道:“還必須得是個內力深厚之人,但我們這裏……”
“怎麽沒有合适的人選,無影姑娘不就可以嗎?”真是知主莫若仆,歐陽兮對于桃花這種神助攻行為默默的在心中點了個贊。
錢三竟然也在一旁插嘴道:“是啊,說起來清潇姑娘現在這樣似乎也是為了救阿二。”
歐陽兮默然不語,只是眼尖的發現無影的臉上已經明顯出現了松動的表情。而就在此時,錢小寶站出來給出了關鍵性的一擊:“如此要不我……”
在座幾個知情的一看便知道錢小寶這是主動請纓,但是這樣一來她便有暴露身份的嫌疑,畢竟這船上現在還有李子戎這個外人在,忠心如無影怎麽可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當下便不再猶豫,走到江清潇身前蹲下,轉頭望着歐陽兮道:“還請少奶奶言明施救要領。”
歐陽兮心中早就樂開了花,面上卻不動聲色,依然是一臉凝重的表情。
“一手捏着她的鼻子,一手捏着下巴撐開她的嘴,然後口對口渡氣就可以了。動作要領嘛只有一個,就是唇和唇之間要嚴絲合縫,不能有空隙。”
這不就是在衆目睽睽之下親吻嗎?縱是歐陽兮臉皮這麽厚的怕是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無影更是只聽着便已經微微紅了臉。但見身下人氣息奄奄之狀,又容不得一絲猶豫,當下暗自咬咬牙,就這樣“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