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按着指示, 尤漣走到檢查室門口。

一共有三個檢查室,門口沒多少人, 一個接一個非常快, 走近了還能聽到檢查完的人交流的聲音。

“這次學校下血本了吧?以前體檢也不要檢查這些啊。”

“幸好只是看一眼,不然尴尬死。”

“草,我居然有微痔!”

“檢查內容好詳細啊, 這是高考要求的嗎?”

“你知道嗎?我還以為手指要伸進去呢,幸虧不用!緊張死我了, 我還擔心醫生萬一摸到那啥, 那不就尴尬了……”

尤漣聽完頓時松了口氣,難怪門口都沒什麽人排隊, 原來只要看一眼就行。

他看看三個門口的隊伍,想也不想地選了隊伍最長的一個,但還沒走過去,就被門口的護士叫住。

“同學,你是Omega嗎?”

護士伸手, 拿過他的表格看了眼, “Omega在這邊, 現在沒人,你可以直接進去。”

尤漣看了眼護士指的那間檢查室,外面一個排隊的都沒,裏面也不見有人出來。他拿回表格, 再不情願也只能硬着頭皮進去。

門口有道簾子, 用來遮擋外面的目光。

尤漣走入其中, 發現屋子裏有兩個醫生,一個正低着頭似乎在寫報告,另一個則端着杯子在喝水。

這種看一眼就行的檢查需要兩個醫生?

尤漣拿着單子站住:“請問是哪個醫生檢查啊?”

兩個醫生一齊看了尤漣一眼,其中喝水的那個放下杯子,露出口罩的眼睛沖尤漣彎了彎:“我。”

說完站起身,示意道,“過來吧。把褲子脫了躺床上。”

尤漣疑惑道:“不是說看一眼就好嗎?”

男醫生站起,他身形高大,眼尾有笑紋,看起來上了點年紀。只見他點點頭道:“對,你躺上來我看一眼就行。”

尤漣唔了聲,壓下心裏的疑問往裏走。

他把檢查單遞給醫生,然後走到醫生說的病床前,手剛摸到褲子上的系帶,又頓住。

眼前這床明顯不是普通的床,而是一個可以升降調節的大型機械座椅,兩邊還有腳踏板。

兩只腳一邊踩一個踏板,腿就會分得非常開,把下半身隐秘的地方全部露出來,而且旁邊還有一個顯示器,以及一個尤漣叫不出名字,但覺得很眼熟的東西——外形像一根管子,應該可以伸進體內。

尤漣扭頭問醫生:“一定要躺上去嗎?”

醫生點點頭:“對。”

“……好吧。”尤漣隐隐有些緊張。

他想了想,決定給醫生提前打預防針,“是這樣,我分化晚,嗯……希望待會你不會把我當成Alpha。”

坐在那寫報告的醫生聞言擰起眉:“這兒又不是檢測性別的地方,只是檢查你有沒有痔瘡腫瘤之類,不深入,不用擔心這麽多,你躺上去就行了。”

“哦。”雖然這個醫生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但反而給尤漣吃了顆定心丸。

——他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真實性別。

屋子裏開了暖氣,褲子脫掉也不冷。

尤漣躺上檢查臺,腳踩在兩邊的踏板上,別開頭,一只手緊攥扶手,另一只手擋在眼睛上。

一聲“咔嗒”響起,像是手電打開的聲音。

尤漣咬住唇,更覺羞恥。

過了會,他忍不住問:“醫生,好了嗎?”

醫生說:“有點腫,不方便觀察,我要用一下工具,你別緊張。”

尤漣表面冷靜地“哦”了聲,心裏卻把宮鶴罵到頭臭。

下一瞬,他就感覺到有個冰涼濕潤的東西抵在身下,他愣了一下後猛地反應過來,想要坐起卻為時已晚,根本來不及阻止,冰涼的管道瞬間滑進一大截。

見他反應這麽大,醫生也愣住了:“同學你怎麽回事?躺好別亂動!”

異物感令尤漣非常不适,他重新躺回,臉煞白一片:“不是說只看看就行了嗎?”

“痔瘡也分內痔外痔,既然已經用了工具,我就幫你好好看看,激動什麽?”醫生神色自然,顯然對眼前的情況司空見慣。他熟練地一邊操作儀器,一邊看旁邊的顯示屏。

尤漣也覺得自己反應過頭,于是沒再吱聲。

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因為那根管子不僅沒有往後退,反而一點點進得更深。尤漣不懂醫學,不知道腫瘤和痔瘡是不是就得這麽檢查,再加上醫生認真地看着顯示屏,臉色毫無異樣,他腦袋裏有再多問號也只好閉上嘴。

可五分鐘過去,檢查還沒結束,尤漣不禁疑問叢生。

他忍不住問:“還沒檢查好嗎?”

醫生問:“你最近是不是使用了Alpha專用的信息素抑制劑?”

尤漣倏地僵住,搭在扶手上的手一下攥得更緊。

“除此之外,應該還注射了大劑量的Omega信息素對嗎?”

醫生的目光仍落在顯示屏上,語氣冰冷平淡,“檢測顯示你的身體裏存在三種信息素,但正常情況,一個人只會有一種,而且你的腔道壁不正常充血,不光是性.行為導致,也有強行注射Omega信息素催熟的原因,所以才會讓明明健康的器官,呈現出兩種性別體征……”

在尤漣駭然的目光中,醫生總結,“所以,我想你應該是——”

“唉你不能進這裏!”

“裏面有人,你懂不懂禮貌?你這是侵犯他人隐私!”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響動,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尤漣顧不得還在身體裏的儀器,坐起身一把攥住醫生的手腕,目光灼灼,壓低聲威脅:“你絕對不可以把我的情況說出去,否則我會告你洩露病人隐私,讓你在所有醫院都混不下去!”

話剛說完,尤漣就見到了那個硬闖檢查室的人。

——竟然是宮鶴!

在那記錄的醫生也站了起來,和護士一起試圖擋住宮鶴,但毫無用處。

宮鶴輕易撥開擋着的兩人,走到尤漣所在的檢查臺前站定。

“你這個學生到底怎麽回事?再不出去我要找你們老師了!”

“小劉,你直接去把他們老師找過來!”

尤漣忙道:“別別別!不用不用,我跟他是……朋友。”

說完,他一把拉住宮鶴的袖子,把人往自己旁邊拖,“你進來幹嘛?”

然而宮鶴并沒有理他,繼續用陰沉沉的目光盯着他身下。

羞赧後知後覺地湧上腦子,尤漣并了并腿,把衣擺往下拉,然而下一瞬,一件校服外套就輕輕地蓋在了他的腿上。

宮鶴側頭看向旁邊的醫生,眸色如刀,聲音卻很輕:“你給他做的檢查?”

醫生不滿地皺起眉:“是我,怎麽了?”

“誰允許你給他這麽檢查的?”宮鶴一字一頓地問。

尤漣拉拉宮鶴的袖子:“宮鶴……”

話還沒說完,宮鶴就瞥見了什麽似的,忽然擡腳走向旁邊的辦公桌。

這下兩個醫生都急了,一起去攔宮鶴,但他們的速度到底是慢了一拍,只見宮鶴從桌上拿起一張紙,然後又在鍵盤上輕按了什麽。

他轉過身,目光森冷地從醫生和護士的臉上掃過:“都給我閉嘴。”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個人都怔愣地站在原地,沒了聲。

尤漣瞪大眼,看呆了。

宮鶴走過來後他立刻抓住宮鶴的手,着急道:“你瘋了?!你這是犯法的,他們要是告你怎麽辦?你對我用信息素壓制也就算了,他們是醫生,嗯……”

尤漣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因為在他說話間,宮鶴握住了儀器另一端,正慢慢把儀器往外拉。

宮鶴垂下眼,收斂眼神:“放松。”

尤漣倚靠在宮鶴胸膛裏,手攥着他的衣服,臉色由白轉粉。

鴉羽似的睫毛輕顫,下半身的不适令他下意識地咬住了唇,穿着襪子的腳也用力蜷起,直到儀器徹底離開,才倏地放松下來。

凝膠似的東西沾在檢查臺上,被宮鶴随意地用校服擦掉。

尤漣沒敢說話,因為他察覺到了宮鶴平靜面色下震怒的內心,他不僅沒有像以前一樣親親自己,也沒有做其他親密的行為。

由此可見,宮鶴真的非常非常生氣。

擦幹淨後,宮鶴幫尤漣套上褲子和鞋子,抱着他走向門口。

尤漣想提醒宮鶴他們的關系還不好暴露,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暴露也無所謂,要是有人敢說宮鶴,他一定讓對方見識見識什麽叫沙包大的拳頭。

然而走到門簾處時,宮鶴停下了步伐。

他放下尤漣,伸手替尤漣理了理頭發,接着在尤漣疑惑的目光中親了親他的眼睛。

“出去等我。”宮鶴說。

尤漣想說話,嘴剛張開一點,又被宮鶴親了一下。

宮鶴又說了一遍:“出去等我。”

說完,他掀開簾子,把尤漣一下推了出去。

見尤漣出來,兩個站在外面維持秩序的護士互相看了眼,都沒有吭聲。

尤漣想重新進去,但想到宮鶴的話又停下動作。

他往外走了兩步,發現外面毫無異樣,只有幾個人向他看過來,但很快就收回視線,似乎沒人注意到剛才屋裏發生的事情。

尤漣想了想,站在門邊偷聽——

裏面沒有打鬥聲,但有人在低低地說話。聲音非常低,應該是說話人刻意地壓着,所以不管他怎麽認真聽,都分辨不出裏面到底在說些什麽。

最後尤漣幹脆放棄,只希望別打起來就行。

他覺得宮鶴應該還是有分寸的。

檢查室內。

兩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坐在椅子上,一個飛快地敲着鍵盤,一個握着筆快速書寫,都在忙着填報表一樣的東西。

宮鶴背着手站在兩人背後,神情冷漠又高傲:“章呢?”

兩個醫生一齊手忙腳亂地把章拿給宮鶴。

宮鶴接過,在尤漣和自己的表格上都摁了一下。

摁完,他沉聲問:“東西發過去了嗎?”

兩個醫生擦擦汗,用力點頭:“發過去了發過去了。”

“知道該怎麽說嗎?”

兩個醫生又是一陣點頭。

宮鶴忽然矮身,雙手一邊一個搭在醫生的肩膀上。

接着手臂用力,把兩人往中間靠緊,語氣低沉,卻充滿着威脅和震懾:“他是Omega,這一點你們兩個給我記清楚。”

說罷,森然的目光瞥向白着臉站在一旁的護士,“還有你也一樣。”

走出檢查室前,宮鶴把手中的紙張撕得粉碎,扔進垃圾桶。

上面“确認為Alpha”的字樣,被指腹碾成一團黑,然而他還不滿意,最後又往垃圾桶裏倒了杯水。

看着字跡徹底化開,宮鶴才理了理衣服,擡腳走出檢查室。

尤漣一直等在外面,見他出來立刻問:“到底什麽情況啊?”

宮鶴眼裏的怒意仍舊未消,他掃了眼周圍看過來的人,伸手抓住尤漣的手腕,把人往另一個方向拉,邊走邊低聲說:“你進去太久了。”

“所以你就進來看看?”

宮鶴下颚繃緊,攥着尤漣的手又加了分力:“嗯。”

“那些醫生沒事吧?”

“沒事。”

尤漣又問:“他們……有沒有說什麽?”

宮鶴搖頭:“沒有。”

沒有人會說什麽,他也不允許任何人說什麽。

既然選擇了他,選擇了當Omega,那就永遠不要變,永遠做他的Omega。

醫院高級病房內。

冰冷的儀器發出滴滴的聲響,整個房間入目皆是慘白。

尤正勳戴着氧氣罩,在床上茍延殘喘。

他形銷骨立,眼窩凹陷,任誰也不會把他和商業雜志上那個氣度不凡、運籌帷幄的高大男人聯系在一起。

病床旁,坐着他的妻子。

詹雅婕正在給自己塗指甲油,是她最喜歡的深黑色,以前她從來沒有塗過,因為這個顏色與她溫婉大方的氣質不符。

但現在,沒有人能夠管她了。

手機震動,詹雅婕慢悠悠地撩起眼皮,看了眼來電顯示後她放下手裏的東西,接起電話。

“喂,小弋。”

“确定是Omega?兩個醫生都确認了?”

詹雅婕點頭,緩緩把手舉到眼前,明媚的陽光照入,落在她黑色的指甲上。

她垂眸欣賞了一會,半晌,又開口道:“可我還是心裏不安。我覺得……還是得有一份絕對的保障才能放心。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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