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如果沒有唐無樂,那批礦幾乎能夠藏到天荒地老。
顧崇優一點也不想否認,他差點也像唐凜那樣對一個“驚世之才”看走眼了。有了唐無樂低調而沉默的前十八年,他幾乎可以預料得出将來的少年會是怎麽樣的一個存在。
唐凜也并不是像某些消息傳言的那樣偏心而糊塗。偏心不知公允,糊塗不明是非的人怎麽可能會做到唐凜這個地步?
頭一次的,顧崇優想要在其中推動一把——不管是為了統戰部能夠有一個相對清淨的未來,也為了他自己私心裏的一點惜才之意。顧指揮長頭一次覺得,自己也有做事兒媽的潛質。
“年紀小小的,眼夠尖兒的啊。”
顧指揮長說完這句話,就接收到少年頗有些“意味深長”的眼神。事實上,如果他想要忽略這個眼神裏的內涵的話,那完全能夠做到。撇開眼神的深意不計,顧崇優不得不承認,唐無樂真的是長得太好了。
哪怕是他也曾見過外貌出衆的男子女子,也不會有一個能像唐無樂那樣,能夠讓他不經意就能被對方那張出塵卻格外冷然的臉蛋給鎮住。
如果是光有臉蛋的話,顧崇優的顧慮可能還會小一些,但是唐無樂顯然就是天生用來讓大部分的人慚愧、嫉妒的。令人羨慕的家世背景,讓人望塵卻步的變異種異能,還有絕俗昳麗的容貌氣質。
“這些東西對你來說,反正用處也不算大。”唐無樂坦言,事實上,他完全不介意自己此刻的想法被長官洞悉。整個統戰部都在顧崇優的掌握之下,他能在這批被藏得“嚴嚴實實”的特殊礦石上“動手腳”,對方怎麽可能沒有察覺?
“所以你就能為所欲為嗎?”顧崇優直視少年,對方則是乖巧地眨眨眼:“我不用的話,你不是也不知道這些東西到底是做什麽用的嗎?”
的确如此,顧指揮長學識超群,但是哪怕是個天才也有他不認得不知道的東西。比如從西南新海深處挖出來的特殊礦石——有了唐無樂看似無意的行動,他才能琢磨出其中的意味。
他不是在責怪唐無樂擅作主張,事實上,統戰部能夠有人用得上這批礦已經是意外之喜了。唐無樂有把握能夠把這些不能帶上臺面的東西用到實處,那是他的本事,至于怎麽讓這些東西來得合乎道理法規,那些瑣碎事自己就能搞定。
“這些東西,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深海沉銀。”唐無樂伸出左手,掌心的藤蔓瞬間延伸出來,不同于羅樓他們往常看到的那樣,此時的藤蔓已經完全脫離了單純帶着絞勁的範圍,如同一根長而形态肆意的鋼鑽,無聲攀附在大臺子上。
顧崇優眼睛鎖定住兩米高的臺子,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那些附着在臺子表面的藤蔓已經完全像滲透一樣軋進了內部。還暴露在外部的藤蔓長出了附加的爪狀藤蔓,跟條上有細微而透明的刺。
“我要是拿出來了,那就都當做是我撿的了?”唐無樂側過頭,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長官。
顧崇優心下坦然,微微側過臉,他突然就有些看不懂這個年輕而冷漠的部下。接受了同樣的高等教育,但是沒有人會在這個年紀成長成唐無樂這樣的男孩子。
絕對的冷漠,但是卻不脫離人群。絕對的聰明,但是該傻的時候,他就像乖巧的孩子一樣。想要得到什麽的時候,唐無樂則是将自己置身于完全精準的境地,事情就像是控制在他手裏發生一樣,不出意外。
就像現在這樣,顧崇優在唐無樂最開始對那個臺子有所行動的時候,就已經默認了對方對藏在其中的特殊礦物的處理方式。
“都交由你處理。”
哪怕是來自顧指揮長的縱容,唐無樂也享受地心安理得。
“你應該慶幸它們遇到我了。”
顧崇優有些想笑,“你說的這是深海沉銀?”
唐無樂放出去的枝條慢慢從臺子收了回來,藤蔓頂端仿佛是許多只的觸手,團着拖出來的中央有一塊不大不小的銀白色礦石。
這一大團銀白色的石頭看上去韌勁很足,西南新海産生之前就已經存在于地下深層水中,等到新海形成,又是漫長的一段掩埋。好不容易被挖掘出來,又是長達近十年被合金融合在這個臺子之中,如今卻還是像嶄新的一樣銀色的光芒格外顯眼。
深海沉銀,韌性極佳,萬年不蝕,千金難買。現在這個時代,更加是斤兩難求。顧崇優當年帶回來的一批深海沉銀被悉數分開融入合金之後,于是統戰部多了一批金屬機箱牆。
“無知之人就是容易讓這些寶物蒙塵。”唐無樂的輕聲細語卻被顧崇優聽的明明白白,失笑的顧指揮長并沒有放在心上。從末世降臨到現在的時代,人類的寶藏和文化已經喪失了太多。
“這個臺子有李沛辰與黎刃日日冰火相交熔煉,又有朔月海棠藏于臺子之下能夠通地表暗雷,現在拿出來用,的确很是時候了。”
顧崇優并沒有直接問唐無樂究竟想要用這些礦石做些什麽,“你的木系變異種攻擊不夠嗎?”
唐無樂反問:“那你是不是能夠丢掉所有異能者手裏的微能槍?”
“你還能找到比微能槍更好的輔助攻擊工具嗎?”顧指揮長順着他的話問下去。
唐無樂擡頭看天,“今晚,不要算我晚歸。”
顧崇優看着缺少深海沉銀壓制後的被基本粉碎的臺子,被臺子壓住的那一小塊地方如今已經完全顯露出來了。
強勢而帶着一股韌勁的枝葉在臺子脫離之後完全展示在空氣之中,葉片因為完全沒有見光而顯得深沉灰暗,但是卻完全不顯得萎靡和疲軟。海棠果挂在其中,數量卻不是很多。
這樣的一石二鳥之計,顧崇優已經完全不能把唐無樂與其他同齡的異能者相提并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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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刃晚上回去的時候,桌子上有一小疊整整齊齊的灰黑葉片。他咬咬牙,還是選擇伸出手摸了摸那些葉片。
推門進來的裏李沛辰吓得立刻跑上來把他整個人都拉開,“動小太子的東西,你腦子有坑啊!”
“幹嘛啊,人家都說了,這些東西留給我們吃。”
李沛辰又是一陣驚吓,桌上果然有唐無樂留下的字條“留與諸位同享”。
“人家小太子都說了能吃!一定是好東西!”黎刃膽子一下子肥了起來,捏起一片葉子,仔細盯着灰黑葉片,反複摩挲着意外細滑的葉片背面。他張開嘴巴,在這片葉子上小小的咬了一口。
李沛辰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感覺怎麽樣?”
在牙齒咀嚼着葉片的一瞬間,黎刃差點覺得自己的舌頭和牙齒都不會用了。就像是完完全全被麻痹了一樣,但是緊接着而來的則是鋪天蓋地地清爽之感,清爽到有些微辣。
辣過之後,整個人則像是醉了一樣,黎刃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燒,“沛辰,你……你看看我是不是臉紅了?”
李沛辰覺得空氣裏有一股好聞的味道,但是那股香氣就像是刻意在他鼻間撩過一樣,下一秒就飄蕩而過。
“你沒有臉紅啊。”
黎刃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李沛辰甩甩頭,桌上的葉片看上去就像是凝着一層霜一樣,灰黑的葉片在薄霜的掩蓋下有些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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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樓回來的時候,地上躺着兩個人——李沛辰和黎刃。
“喂喂,你們倆幹嘛呢這是!”羅樓彎下腰就掐了掐黎刃的臉頰,對方體溫冰涼而帶着微微的僵硬感。
就像是——
羅樓面色微凝,又轉向李沛辰,“喂,沛辰醒醒!”
依然沒有反應的兩個人就着扭曲的姿勢躺在地板上,羅樓緩緩收回自己有些僵硬的手,他腦子裏一片空白,方才兩人已經完全停止的脈搏和心跳無不在提醒着一個事實。
室內就像他出去時候的那樣整潔幹淨,羅樓吸了吸鼻子,空氣裏似乎殘留着一股讓他十分舒服的氣味。這樣舒服的感覺就像一張網一樣,将自己團團包圍起來。
羅樓使勁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他似乎聽到了軍靴踏在地板上的聲音,那個聲音在一步步地接近。他想要分辨出那是誰的腳步聲,但是越來越遲鈍的思維速度讓他有些無力,就像是有一層朦胧卻有堪不破的霧氣罩在眼前,連腦子都越轉越慢。
眼前越來越模糊,傳入耳中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羅樓覺得自己的心跳在慢慢變得緩慢,軍靴鞋底蹬在地板上的聲音越來越近,但是他已經沒有睜開眼睛的力氣了。
“這樣真的行得通嗎?”
“遲早都是要來的,還奢求什麽安逸日子?”
“怎麽反應這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