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044

顧脩三兩步沖到兩人附近後放慢了腳步,以免激怒正處于興奮狀态的比特犬,他大步走去單膝跪在女生面前擋住她與狗對峙的視線,飛快用外套裹在手臂上以防萬一狗撲過來也好用做抵擋,并冷靜的交代女生:“別跟它對視,否則它會認為你在挑釁它而更具攻擊性,把頭低下,留意着它的舉動随時跟我說,人怎麽樣了。”

說着低頭去看躺在女生腿上的人,适應昏黃的燈光後顧脩很快就看清了對方五官,他登時吃一驚,蹙眉不确定道:“星星?!”

樊錦在聽到他聲音時就知道是誰了,她呼吸急促,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并依言試着移開目光,只用餘光去觀察咆哮不止的比特犬,帶着哭腔顫聲說:“你是Awaken吧,幫幫我!”

顧脩口罩戴得好好的,對方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肯定就認識自己,而且聽她聲音跟去阜圳市時遇到的女生聲音十分相近,看來躺在地上渾身抽搐的人是星星無疑了。看着整個瘦弱身軀都在抽搐的星星,他原本冷靜的心緒瞬間提了起來,沉聲問:“他怎麽了?!”

樊錦都快急哭了,咬牙哆嗦道:“被狗吓着了,他患有輕度驚吓性癫痫,經不得吓,我們剛剛在跑步,這狗突然就蹿出來追他了。”

雖然醫生曾經跟她說過樊星的病可能會引起癫痫痙攣等症狀,她也自認做好了心理準備去應對樊星可能會在哪一天被吓到後的情形,但心理準備再怎麽充足,她也是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加上還得面對惡犬的威脅,早就六神無主了,整個身軀都是抖的。

顧脩聽得心下一痛,看着牙關緊咬意識全無的星星,原本不想跟比特犬硬碰硬的想法已然變成恨不得兩棍子将其拍死的憤怒。要不是現在星星需要他,他真想去處理這還在叫嚣的狗,“不能這樣掖着他,先把他放平。”

他說着飛快解下纏在手臂上的外套鋪在地上,從樊錦懷裏接過抽搐不止渾身僵硬的星星小心把他放平躺在地上,擔心地面過硬咯着他後腦所以左手一直托着他的後腦勺,觀察星星只是抽搐并沒有口吐白沫後顧脩不免感到慶幸,但看他牙關緊咬,又緊張道:“得找點東西給他咬着,免得他咬傷舌頭。”

樊錦忙脫下自己衛衣,努力配合着顧脩讓樊星咬着衣袖一小角。

做完一系列措施後,顧脩看星星雙目緊閉,額頭上全是細汗,不知怎的自然而然就伸手去為他擦拭着額汗。手下的肌膚觸感細膩卻冰涼,顧脩用手背測了測星星的面頰,同樣冰涼無比,他心裏沉了沉,對樊錦說:“打120,狗沒動作吧。”

樊錦現在是真的不知所措,顧脩一個命令她就去拿丢在一邊的手機,餘光瞥了眼顧脩身後的比特犬,聲音仍舊顫抖的說:“似乎安靜了不少。”

顧脩嗯了聲,給星星捋開汗濕的額發,說:“別看它,保持現狀。”

“這誰家的狗啊!誰家的狗咬人了!怎麽沒人管一下!”

“喂!誰家的狗,趕緊過來牽走!再不牽走打死了可別怪我們!”

“保安呢,快去通知保安啊!”

圍觀者紛紛回過神來大聲請求幫忙,不少男性更是跑去綠化帶裏想找枯枝,找不到枯枝索性掰了一支樹丫杈舉着過來合力驅趕狗,幾個男人十分輕易就把狗趕去了另一邊。

沒了狗的威脅,樊錦緊繃的身軀總算放松下來,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她小心翼翼的掰開樊星緊緊攥着的拳頭以免他掐傷自己,跪在地上張望着前方空蕩蕩的大道,焦急說:“救護車怎麽還不來?!”

顧脩眉頭擰着,一直在觀察星星的情況,見他面部表情不再那麽難受,似乎有所緩和,懸着的心也随之安定不少,安撫樊錦說:“沒那麽嚴重了,別擔心。”

樊錦點點頭,給樊星搓着手,搓着搓着眼淚噼啪就掉下來了。

顧脩也是百感交集,怎麽都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跟星星見面。他不過是一個游戲網友而已,但真見面了,顧脩又絲毫不覺得陌生,對他的緊張甚至要比在游戲裏他被別人打倒的緊張更重。

“沒事吧?”

“被咬到哪兒了?”

“打120了沒?我幫你們打!”

周圍人紛紛上前圍觀問候,不知幾分是關心,幾分又是八卦好奇。

顧脩不想星星被當熱鬧看,于是俯身靠近他擋住身後的視線,又擡手護着星星的臉,禮貌道:“抱歉,請大家散開些,給他留點新鮮空氣。”

大夥紛紛嘀咕着退散開了。

樊錦感激的抿唇看着顧脩,更加握緊了樊星的手。

幾分鐘後,樊星的抽搐症狀逐漸消失,渾身松懈下來,緩緩睜眼。

“小星!”樊錦破涕為笑,心疼的輕撫着他的臉,手都在哆嗦。

樊星疲倦的轉了下眼珠,呆呆看向樊錦。

樊錦見他神色不對,笑意再次消失,蹙眉小聲喊他:“小星?”

樊星眼神發直,眨也不眨。

樊錦登時慌了,忙看向顧脩着急問:“他這是怎麽了?!”

顧脩不答,神色凝重的伸手在樊星眼前晃了晃,見他眼珠跟着遲鈍的轉動後,緊繃的身軀瞬間松懈下來,安撫樊錦道:“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別着急,等醫生來了給他仔細看看。”

他把樊星扶起來,樊星渾身軟噠噠的還坐不穩,顧脩就小心翼翼的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對樊錦說:“地上涼,我抱他去躺椅上坐。”

樊錦忙應了聲好,給顧脩拿衣服。

樊星骨架小,人也纖細,顧脩輕易就把人抱了起來,往一邊長椅走去,樊錦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顧脩先坐到長椅上,這才輕輕把樊星放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靠着自己,又從樊錦手裏接過外套來給他蓋着,并提醒只穿着短袖的樊錦把衣服穿好。

樊錦看顧脩也是一件T恤,遂不好意思地說:“不然你把外套穿上,我的衣服給小星蓋就好。”

顧脩微微低頭,不放心的看着樊星,說:“女孩子經不住凍,你穿好就行。”

樊錦心頭一暖,不好再拒絕只得把衣服套上,跟着緊張的坐到一旁。她默默看着神色呆愣的弟弟,雖然很想将他從Awaken手裏接過來自己抱着他安心點,但看Awaken這麽用心就沒表态,只是安靜守在一邊。

圍觀者已經逐漸散去了,那條比特犬也不知去向。

周圍逐漸安靜下來,距離打120十分鐘不到,藍灣區沒有醫院,樊錦一慌就忘記給私人醫院打電話了,現在也只有幹着急。

顧脩眉頭始終緊擰着,視線沒從樊星臉上挪開過片刻,他在觀察星星的反應,在看到星星終于連續眨了幾次眼後一顆心才算真的落下。

十五分鐘後,救護車總算來了。

顧脩把樊星抱上擔架,跟着護士擡上車後也要跟上去,樊錦卻叫住了顧脩,說:“Awaken,今天謝謝你,你先回去吧,我跟小星去醫院就行了。”

顧脩不放心的看着仍舊呆愣愣的樊星,本想争取一下,但想着他們其實并沒有這麽熟,跟上去反而唐突,半晌才微不可查的嗯了聲。

樊錦上了救護車,沖他感激一笑,說:“等小星好了,我會讓他親自謝謝你。”

顧脩澀聲道:“沒關系,他只要沒事就行。”

樊錦點點頭,車門很快關上了。

顧脩在原地目送救護車遠去,又在原地站了片刻,這才将衣服搭在手臂上轉身離開。此刻的顧脩心情無比複雜,腦海裏控制不住總想起星星緊咬牙關,雙眼緊閉的模樣,十分心疼。

平常那麽可愛乖巧的人卻要受這種苦,真是讓人揪心。

顧脩回到家沖了個澡一直沒睡,反複看着手機,估摸着星星差不多清醒後發了條消息過去問他。

然而這個時間點樊星已經睡覺了。

沒收到消息的顧脩則是一夜難眠。

翌日六點,顧脩準時醒了,他向來自律,醒來的第一件事往往是直接起床,今天确實率先看手機。昨晚發給星星的消息沒有收到回複,可能是太早了,星星還沒醒。

顧脩這麽想着,心裏卻有些煩躁,籲一口氣起身去洗漱。

今天沒心情晨跑,顧脩洗漱完畢後拿出pad查了一早上的驚吓性癫痫,在看到可能會導致患上驚吓性癫痫的誘因後更是連吃早餐的心情都沒了。

他心裏放不下星星,索性打電話去聯系曾在TYP當隊醫的安醫生,可惜對方似乎不太了解這種病,只告訴他這要去腦科看。

顧脩不認識這方面的醫生,只得作罷,轉而聯系安保麻煩他們去查昨天昨晚那條比特犬是誰家的。

一早上顧脩都在頻繁的看手機,不過手機卻不如願的從沒響過,直到快中午了顧脩仍舊沒收到消息,他去星星直播間看了下,沒開播。

正當顧脩心神煩躁時,手機突然響了。

他心頭一緊,忙拿起手機來看,不是星星的回複,是水友群有人艾特他。

顧脩興致索然,但還是打開群看了下,是個水友分享的微博鏈接視頻。

天意:我靠,Awaken,這好像是你啊@Going

顧脩蹙眉,點開鏈接看了下,昨晚的事竟然被人全程錄制了下來,時長将近四分鐘,視頻的封面是星星掙紮痛苦的臉。

顧脩沒點進去,他光是看文案就心生不爽,雖然是在誇他救人,但這癫痫二字讓他怎麽看都不順眼。

群裏已經讨論上了,甚至有眼尖的還認出了視頻裏的人就是星星。

顧脩看他們言論八卦又新奇,要不是怕影響不好他肯定就讓格裏把群解散了。他發了幾個紅包,語氣嚴肅的讓大家不要再讨論這件事。

打開微博,顧脩看了下這個熱搜,還在底下沒上去。

顧脩現在心心念念全是星星,他不想讓星星痛苦的模樣被人看到,想了想也只有秦隐能幫自己,于是找到程辰讓他把秦隐的聯系方式給自己。

程辰聽他口吻是從沒有過的沉重,于是二話不說就把電話給了他,怕秦隐不接陌生電話還提前跟秦隐打好了招呼。

顧脩之所以會想到聯系秦隐,是因為知道他肯定有撤熱搜的渠道,所以想請他幫忙把星星的這條熱搜撤了,不論代價。

秦隐痛快應了,卻沒跟他談錢的事,而是保證盡快給他處理。

十分鐘後,顧脩收到秦隐發來的短信,再上去看時,熱搜果然已經從榜上消失了。

顧脩松了口氣,一直沒得到樊星的回複總是不放心,索性重新聯系程辰,要到了星星的電話,結果打過去并不是星星接的,是他姐姐。

顧脩直言道:“星星怎麽樣了,他沒回我信息,我很擔心他。”

樊錦嘆了口氣,回頭看着把自己裹在被子裏做一條逃避現實蟲子的樊星,說:“實在是不好意思,他沒事了,不過心情不太好。”

顧脩蹙眉問:“為什麽心情不好。”

樊錦怕再刺激到樊星,出了病房低聲跟顧脩說:“他接受不了在你面前出醜,已經悄悄難過一早上了,現在誰叫他他都不理。”

顧脩蹙眉,其實能理解星星的心思,癫痫本來就不是什麽輕松的病,人在路上當着陌生人摔跤都會尴尬,更何況意識全無渾身抽搐。不過理解歸理解,顧脩卻一點沒有絲毫嫌棄的意思,只有心疼,遂說:“我能去醫院看他嗎。”

樊錦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先等他緩緩,等他狀态好點我再聯系你。”

顧脩只得說好。

然而這一等,就是十多天。

樊錦說的再聯系變成了聯系不上,星星的電話打過去全是無法接通,微信更是聯系不上,要不是不知道他家地址,程辰跟顧脩都要沖上門去找人了。

五月中旬,天氣已經很熱了。

樊星穿着睡衣坐在窗口,神色蔫蔫的趴着,整個人無精打采。樊宇奉命在家陪他,這次難得沒再嫌棄對方,反而還很同情他。

得了這樣的病還上了熱搜,雖然醫生說不會輕易發作,但被大家看到了出醜的模樣,這要是發生在自己身上,樊宇也覺得接受不了。

這些天他不直播也不理人,整天話都不願意說,今天叫他玩游戲依舊無果後,樊宇索性坐在一旁看起直播來,并把聲音調到最大。

樊宇看的正是顧脩的直播。

直播間沒有任何說話互動聲,只有噠噠噠噠叭叭叭叭的槍聲。

“哎,又是G港亂殺的一天,某個人不直播後Awaken也不組排不帶水友咯,天天單四殺人,是有多生氣哦。”樊宇故意大聲說着話。

樊星耳朵動了動,心裏更難過了。

樊宇觀察着樊星繼續說:“直播間全在刷憨憨,這麽多天了還在關心憨憨,再看看某個人呢,別人粉絲給他花了那麽多錢捧場,結果連一句正式的謝謝都沒有就任性的不播了。信誓旦旦答應觀衆的水友賽也沒辦到,真是辜負了別人的喜歡啊。”

樊星蹙眉,嘴巴漸漸不開心的噘了噘。

樊宇誇張的嘆了口氣,說:“人家微博上有個女孩子沒了雙手用腳做飯做菜都活得積極向上,你那病根本就不算什麽,要我給你科普一下更慘的病嗎?我覺得你不會想知道的。而大多身患重病的人都家庭貧困,你呢,你只需要日常保養就好,結果還這麽自暴自棄,你覺得在Awaken面前丢臉,在大衆面前丢臉,可每天那麽多新鮮瓜要吃,誰又會記得你啊,Awaken就更無辜了,視頻你自己也看到了,他這麽小心翼翼的保護你,還不被你待見,消息也不回,你是不是怪他幫倒忙啊?!那要不要我去幫你罵他一頓啊?”

樊星聽到這話總算有了反應,回頭看着樊宇委屈又小聲的皺着臉說:“我沒有。”

樊宇卻嗤笑一聲,懷疑的質問道:“沒有?沒有那你不聯系他們?我看你就是在怨恨他看到你的醜态了,你就是怪他冒着被狗咬的風險救你!”

樊星覺得被誤解了,他更加委屈的噘着嘴巴,眼睛裏已經泛起淚意了,帶着哭腔說:“沒有......”

樊宇不再刺激他,轉而溫和道:“既然沒有,那為什麽不跟他們聯系,他們這麽擔心你,Awaken還冒着被狗咬的風險救你,你不好好跟別人道謝?還有你說你不想再直播了,那是不是該把跟水友承諾的事做到呢。說要舉辦水友賽就不可以食言,不然以後沒人喜歡你了,我也會更加讨厭你。”

樊星沒說話,眼淚一直倔強的在眼裏打轉,卻強忍着不哭的模樣實在是又讓人心疼又好笑。

樊宇盯着他看了半天,見他始終邁不出去,索性故作失望的起身要走,哼笑道:“算了,是他們不配,你只看重你的面子,根本不在乎那些喜歡你的人,怪只怪他們喜歡的人是個自私鬼。”

“弟弟不要走……”樊星越聽越不安,急忙站起來阻止樊宇離開,可憐巴巴的看着他忐忑不安道:“騁風真的不會讨厭我嗎。”

“他對你好不好,你自己還不知道啊,他要讨厭你就不天天發消息給你了,還有那個程辰,發的語音消息都急得快哭了你聽不出來啊?”樊宇見他總算想通了,忙回頭耐心地說:“你再不主動找他們,可能就要失去他們了,喏,手機給你,你自己回他們消息。”

樊星接過手機猶豫不決,片刻後又說:“我也想舉辦水友賽,你能幫我嗎。”

樊宇感覺他就是在拖延時間,二話不說答應道:“可以,那你先聯系Awaken。”

樊星遲緩着點點頭,在樊宇的注視下小心翼翼的發了個對不起的動畫表情。

對方瞬間秒回了個感嘆號,十秒之後語音電話打了過來。

樊星一愣,緊張得不知所措,樊宇卻不給他猶豫的機會,手指一戳就點了接聽。

“星星?”顧脩溫柔的低聲喊他。

樊星抿了抿唇,看着樊宇鼓勵的眼神忐忑的嗯了聲。

顧脩輕聲嘆息,說:“我很擔心你,你為什麽這麽久都不回我消息?”

樊星聽他口氣毫無厭煩,反而溫柔中還帶着小心翼翼,頓時鼻子一酸,難過的說:“我有不好的病,怕你不喜歡我了。”

顧脩心裏一疼,誠摯的說:“怎麽會,不管你怎麽樣我都喜歡。”

樊宇嫌棄的咦了一聲,被兩人這酸溜溜的對話搞得肉麻兮兮,樊星卻十分欣喜,不确定的問:“真,真的嗎?”

顧脩認真的嗯了聲,趁熱打鐵說:“那我可以來你家找你嗎。”

樊星一愣,心髒不受控制的突突跳動,卻開始猶豫了。

顧脩沒得到回應,不免緊張的問:“星星?”

樊宇一臉不淡定,直接喊道:“可以!你來吧!他也想見你!”

樊星:“......”

他抿了抿唇沒反駁,雖然有些不安,但他确實想見騁風,不然也不會去跑步。

顧脩笑了笑,說:“門牌號給我,馬上來。”

樊宇立馬說:“藍灣A區西街1幢。”

顧脩應了聲好,溫柔地說:“那我先挂了,很快就到。”

他挂斷語音,起身回直播間通知水友:“今天先不播了。”

說完他直接關了電腦,快步上二樓稍作收拾就出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半夜發的,現在才修改好,dbq。

奔現了奔現了

以後更新時間還是半夜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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