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棋局

不知道話說了多久,但時辰已經接近黃昏,從西邊過來的那抹餘陽灑落于洛水之上,映襯着河岸。

那洛水上走着兩個人,身份極其尊貴,下人只在五丈外跟着。

“現在,你的心結可解了?”鄭太後很慈祥的問着她,淚早早收起了。

他點點頭“原來母親第一次因兒臣滅了孫氏,重手打我,是這樣的原因。” 他第一次松了口氣,那一記耳光,很重,用了鄭太後全部的力氣,仿佛就要殺了他一般。

“之後,我也曾後悔打你,你這孩子總是那樣倔強,也肯不認錯。” 她似乎有些笑少年的牛脾氣。

他那冰冷的眸子也開始變了樣,竟然也學會了撒嬌“我倒還以為,是母親顧及鄭家的私情。”他嘟着嘴。

鄭太後冷冷的說了一聲,因為如今母子的隔閡已經打開,不再需要向世人演着母慈子孝了。

“永遠不會因為鄭家,而不考慮周全的。”

他有些驚疑“為何?”

“因為你母親我,不姓蘇,也不姓鄭。”她很深沉的撫摸了他的頭,打算問他的傷恢複的怎麽樣。

“那母親?” 他迫不及待的問着,不給鄭太後關懷的話留時間。

“揚”她一向鎮定,如今也不例外,可是少年卻震驚的很。

“弘農楊氏,文帝那個揚麽?”他吃疑,有些難以置信,可是母親的點頭讓他不得不信。

“可是既然如此,那蘇航将軍又為何要助父皇奪江山?”

當年炀帝暴虐,修建大運河,勞民傷財,弄得天怒人怨,天下群起而攻之,推翻其□□,既然身為揚氏子孫,理應平亂才對,三十六路兵馬,數太守天氏最盛,蘇航看中便投靠了,蘇航本姓揚,這讓天無痕很不理解。

太後知他不理解,于是又說着“我與她的生父是太子勇。”

“太子勇?”這一說,讓他恍然大悟,當年炀帝不過是晉王,根本與皇位無緣,而文帝晚年昏庸,聽信讒言,晉王廣設計構陷太子勇。之後文帝醒悟。然,廣得知後,弑父,殺兄,奪嫂,侮辱了太子妃致使其自殺。

難道就是,蘇航與母親的生母?他想着,後,大驚。他不知原來母親的身份如此尊貴,若無晉王廣,那麽自己的母親便是大梁的公主啊。

“所以你,明白了麽?”

他點點頭,這仇,誰能忍?殺父奪母之仇,莫敢相忘啊,就算是蘇航是女兒身,也不能忍。

鄭太後是之後才知道的,因為那時候她還年幼。

“那蕭瑀,母妃又不憎恨,反而讓兒臣重用。”

蕭瑀是炀帝蕭皇後的娘家人,算是前朝舊人,也算是仇人,理應鄭太後也怨恨的。

“蕭瑀有才,況且蕭皇後不過是個女人罷了,雖是個厲害的角色,可是止不住那昏君的昏庸,一切都是那昏君的作為,何故牽扯如此深。”她深深的望着少年,希望他能明白。

他點頭“孩兒與母親,都是為所愛之人,為何母親就是不允孩兒之事。”

鄭太後聽着,皺起那平日裏都是舒坦的眉頭“因為你走的路,遠比母親的難,你走的是與天下人鬥,與天下為敵,母親剩下的,就只有你了,你明白嗎?”她語重心長的說着。

他笑着,覺得母親這才是真的在乎他了。

“孩兒自然明白,只是孩兒願意賭,與天下人賭。”

“用何賭?”

“用孩兒的命,賭孩兒與她的餘生。”

鄭太後這次卻不怒了,反而笑了,或許是她太過了解這個孩子,心性與她一模一樣,她入宮前也在賭,賭那畫中人的心,她雖失去了那人,可是她卻賭贏了,至少,她贏了那人的心。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可是君王之愛,不能太過任性。”她有些沉重的看着那十幾歲的少年。

“母親放心,孩兒絕不輸。”少年的眼神很堅定,心中早已經有定數。

鄭太後不知如何說他,眼前的少年,像自己,但更像先帝,最起碼知人善用,很會利用人心,先帝起兵便是如此,兵與財皆齊全,靠的都是他那頭腦,稱帝是早晚的事。

黃昏的天,伴着晚霞,紅色的一塊,金黃色的一塊,時不時飄着白色的雲,那洛水流得很緩慢。

走着走着,少年突然又想到了什麽,他又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問了“母親想複梁麽?”

鄭太後一征,這孩子的心思果然細膩,原先她是有這個打算的,可是十幾年過去了,她也看開了,她笑了笑。

“一朝的覆滅,都在人心私欲的一瞬間,都是當權者的欲,可最後受苦的都是百姓,誰當朝,這個天下不是天下呢?”

少年低下頭,若有所思,那太後明白他的心思,拍了拍手,華服男子過來,走到二人前面屈膝跪下。

“主子,少主。”

天無痕皺眉,他熟悉這個跪着的華服男子。

“來子珣。”他不悅的看了看這個跪着的少年。

“他是長安人,與來俊臣的先祖都是侍奉大魏後侍奉于梁,也是太子勇的侍衛的後人。”

太後不說,少年天子也明白,太後身邊有很多密探,就連自己都逃不過,太後的眼線,比自己還多,他深深後怕,自己的母親…

“今後的事我也不管了,你愛怎麽折騰怎麽去。二來,都交給你,你手裏的禁軍可是被你選百騎出來,你不殺與你為敵的謝叔安,母親就看出來了,你與先帝更像。”她說着,但只是真心話,因為這孩子無論像誰,心思缜密,都是好的。

“我與父皇?”

“他能奪江山靠的是人心,蘇航,還有李靖,當初問斬李靖,因愛才而留下重用,那李靖不就與蘇航幫他打下了江山嗎。”

他點了點頭,因為如今李靖還在朝中,刑部尚書,兼右相“孩兒知道。”

“你手中的周興,不比我這幾個人差,還有一個胡人?”太後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他只是笑了笑。

“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您,可見孩兒遠不及母親。”

太後搖了搖頭,因為這少年才多大?

“子珣,與俊臣都交給你,他們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加上你自己的,這天下,你就自己闖吧。”太後看了看少年,想看他會如何反應。

他很鎮定,微點頭,可是她知道,手裏的禁軍,以及身邊這些探子,遠沒有兵權那樣震懾人心,兵權都在鄭州與天宇成手裏,他不擔心那個天宇成,而是鄭州,他又該如何從他手中奪回呢。

回到了宮中,太陽已經下山,只殘留着一點點餘晖。

天無痕喜歡下棋,以前與母親下棋,都是棋中有局,看着都很謙讓,其實對方的心思都很深,只是他還太年輕,總是下不過他母親…或許他從未想過要下贏母親…

“封禪你想好了?”随着那粒白子落地,天無痕手中的黑子懸至空中,停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落地了。

“還是帶她去麽?”太後的白子又落地。他依舊點頭落子。

“孩兒知道,朝中定有議論,而且,孩兒還讓她亞獻。”

她的白子在沒有動,因為她輸了,她笑了笑。

“提高女子的地位麽?”

天無痕仔細的端詳着棋局,他第一次贏。

“這是第一步,也是當下僅能為她做的。”

鄭太後思考了一會兒,起身,他去扶她起身。

“亞獻是皇太子的,你将他的兒子接近宮,不就是想讓賢兒做太子麽?”那嬰兒出生沒多久,他便下旨将母子接進宮中。

他點頭“來日等他長大一點,便讓他去崇賢館讀書,輔機是個人才,去年弱冠便奪了魁首,讓他去教賢兒。”

“你可想好,白家三代帝師,這樣做的隐患。”

他思考了一會兒,因為太後的憂慮,他不是沒想過。

“孩兒自有分寸。”

她沒有再說那個少年,因為她覺得這少年的聰慧,能夠獨當一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區分人稱,天無痕還是用作這個“他”

單獨與男的在就用女的她(ω<*?)感覺這書…沉淪了,不過更新依舊不能斷。

架空唐朝…作者玻璃心,拒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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