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再見,富貴鳥籠

更新時間:2014-9-10 22:15:56 本章字數:5999

我只覺手中一涼,低頭一看,竟是我的那支碧玉銀簪。這支簪子是項凜風在封我為藺妃後賞賜的,我一直視若珍寶,平時不戴的時候便收在首飾盒中。

“你......”我顫着雙唇,隐隐的心中沉痛,再說不出什麽來。

“瞧姐姐這張臉,雖然不如我讨人喜愛,但怎麽說也是個美人胚子。”陸雲姬惺惺作态的玉手撫上我的臉頰,語氣中卻是道不盡的殘忍。

“皇上賜予的簪子,劃破皇上最愛的妃子的臉,還真是門當戶對呢。”

此刻我全然沒有心情提醒她門當戶對這四個字不是這麽用的,我的大腦如被掏空了一般,失魂落魄的盯着手中的碧玉銀簪,一瞬間內心便千瘡百孔。

“雲姬,何苦做的這麽絕?”陸雲姬啊陸雲姬,你的演技好到令我生畏,我竟然不可知曉,曾經你對我說的話究竟哪句真,哪句假,或者,那全都是假的。

“姐姐也莫怪我這個做妹妹的心狠,我這不是怕個萬一嗎?”陸雲姬一臉無辜,我卻在心底冷笑。

萬一?怎麽個萬一需要将我的臉劃破?我倒真想知道。

“怎麽?姐姐是不舍得自己這張如花似玉的臉蛋?”一道幽光乍現,陸雲姬的聲音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簡直是要将我凍成冰塊了。

我苦笑,搖搖頭,無力道:“我這張臉,你想要劃破,我便如你的願。”

當簪子劃過臉頰時,我只覺一陣冰涼入骨髓的刺痛傳至全身,而後低頭看見大片殷紅如落花般落至獄服上稻草邊,這才感受到臉頰上的冰涼變為火辣辣瞬間将我燃燒殆盡。

“呀!流這麽多血,很疼吧?”陸雲姬一副受了驚的嬌弱模樣,趕忙假惺惺的掏出手絹為我拭去臉上的血漬。

我木然的站在原地,手腳發冷又發軟,故沒有推開她。

“姐姐,你的好,我會記着的。”忽而她向我露出一個詭異之極的笑容,而後驚慌失措的大聲呼喊着:“來人啊!獄卒呢?不好了,姐姐出事了!快來人啊!”

在陸雲姬的“幫助”下,我如願以償的再次見到了項凜風。

依舊是在軒凝殿,我頂着一張右邊被劃花的臉去見了他。血已經不流了,而是幹涸後黏在了臉頰上,順帶粘着我幾絲散亂的發絲,我的鼻尖總能聞到那若有似無的血腥味。此刻的軒凝殿中真是難得的熱鬧,太監宮娥,鐘策張攝,以及陸雲姬,都在。

項凜風見到我這副樣子,先是驚訝,而後卻是惱怒,那種惱怒,比當初捉殲在*的時候更甚。

“沐白......你為何要這樣對待自己?”他滿眼心疼,伸出手将要觸碰我的臉頰,我卻一把将他的手拍開。

項凜風有些愕然我的舉動,他喃喃的問道:“你可是在怨我?怨我沒有将事情查清便将你打入了天牢?沐白,你說你是被陷害的,朕相信,朕會查出真相,你......你何必用這樣的法子來讓我心疼?”

我苦笑,擡眼望着他如墨的眼眸,口是心非的說着那番“實話”。

“皇上不必查了,這一切都是我做的,南王的确是被冤枉的,因為我在他的酒中下了藥。”

眼前的項凜風高大的身軀似是被閃電劃過,徒留了一臉慘白。他抓狂的摁着我的肩膀,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的說道:“朕不相信!你沒理由會這樣做。”

我冷笑,任他将我的肩膀摁的生疼也不反抗。

“理由可多着呢,可皇上又何曾在乎過?”我暗暗咬咬牙,表面上仍舊一副雲淡風輕,“皇上可曾記得,鴻妃自缢那天晚上,我同皇上說過的話?”

項凜風愣神,似是在腦海中搜尋着那晚我說的話,事實上那晚我他說了太多話,我這麽一問,概念頗有些龐大,他自然是一時半會想不明白究竟我所指的是哪句話。

“我只想有那麽一個人,可以和我一起住在不大的屋子裏,屋子前後是菜園和果園,每天都有新鮮蔬果可摘。然後,每天早上一推開門,便能眺望遠處青山,近處溪流,我們可以一起坐在溪邊,用溪水洗淨瓜果,就這樣安逸平靜的過上一天又一天。”我淺淺一笑,絕望而凄涼。

“這便是我想要的生活,可就是這麽簡單的心願,皇上卻給不了我。你只是一意孤行,自以為是的把自己認為好的東西統統塞給我,不但沒有問我是否想要,還妄想我感恩戴德的在你身邊囚禁一輩子?皇上,這皇宮是座鳥籠,而我卻不是金絲雀,我想要的是在天空自由在在的翺翔,你懂嗎?”

你懂嗎?項凜風,這都不是我的真實想法,早在我遇見你以後,便暗暗下定決心,從此你去哪,我便去哪。我多想在你身旁,即使是做只沒有自由的金絲雀我也心甘情願。

不過顯然,項凜風被我的這番話傷到了,畢竟我說的太過于認真,太過于實切。

“朕的确給不了你這些......”他眸光黯淡,突然抓過我的手,急切的說道:“但是朕那晚也許諾過你,有朝一日,一定與你攜手游遍衛國大好河山,那時定會陪着你看天高雲淡,不錯過每一場日升日落,沐白,你可記得?”

我當然記得,每每想起那些話,我都開心的睡不着覺呢。

“記得又怎樣?你又不可能抛棄江山陪我一起過閑雲野鶴的日子,承諾這種東西都是莫須有的欺騙,我只想逃離這裏,找個人,陪我一起去過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齊子期嗎?”項凜風低低念着這個名字,轉而發狂了一般,使勁搖着我的肩膀,就如上午我被春兒冤枉時,使勁搖着她的肩膀那般。

“你根本就是放不下齊子期,對不對?你說你不想待在朕的身邊,你說想要過閑雲野鶴的生活,都是借口,你是想去找齊子期,你從未放下過他!”

項凜風的咆哮聲震的我耳膜一陣嗡嗡作響,我注意到陸雲姬那深奧的眼神,自知自己得把持住,這個節骨眼上就不要解釋了,為了項凜風好,我得忍着。

“是,皇上明察秋毫,沐白同子期青梅竹馬相處了十七年,那些感情在沐白的心中如冬雪般積累着,哪能說忘就忘。”說着,我冷不防的便跪在了項凜風面前,不卑不亢的說道:“還望皇上成全沐白,沐白自知愧對皇上,已然将自己的這張無.恥之顏劃破,若皇上還未解氣,沐白便再劃破另一邊臉頰,直到皇上同意放沐白走為止。”

說着,我從袖中掏出碧玉銀簪,兩眼一閉,便準備再次自.虐自己一番。哪知剛下手,便被項凜風奪走了簪子,叮當一聲,銀簪被甩出了老遠一截,孤零零的躺在那裏。

“楚沐白,你這個薄情的女人!你想要自由,朕便給你,從此以後你再也不要出現在朕的面前了,去找你的老相好去吧!”

項凜風盛怒,反手将我推了出去,我本是跪着的,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推,便整個人栽倒在地。

“娘娘!”鐘策見狀将要上來扶我,卻被項凜風制止了。

“誰都不許扶她,從今天起,楚沐白便不是朕的妃子了,她只是一個賤.民而已!”

一個賤.民而已,好一個賤.民。我無法反駁,亦無言以對,畢竟在外人看來,是我楚沐白負了項凜風。只是只有我才知道,我與他之間,誰都沒有對不起誰。

我忍着滿眶眼淚,從容的從地上爬起,又從容的端端正正重新跪到項凜風面前,沖他鄭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賤.民楚沐白謝皇上寬宏大量!武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擡頭,看到了項凜風眼中的凄涼與悲痛,以及站在她身旁的陸雲姬不易察覺的得意神色。

“姐姐!”演技派陸雲姬梨花帶雨的向我走來,并将我扶了起來。“姐姐,你這又是何苦呢?雲姬在宮中只有姐姐這一個親人,若姐姐離開了這裏,便只剩下雲姬一人孤苦伶仃了。”

我也裝模作樣的用手背狠狠的替她楷去眼淚,故作柔聲說道:“妹妹莫哭,你怎麽會是孤苦伶仃呢?你不是還有皇上嗎?”

陸雲姬聞言,不經意的勾起唇來,雖然只是一瞬間,站在我這個角度,也只有我一人能看到。

“姐姐,你好狠的心,你明明知道皇上對你恩chong有加,為何還要這樣傷他的心?這樣做,你良心可過得去?”她抹去眼淚,一臉正義感的指責着我,就好像我真的是背着丈夫和情.夫偷.情卻被她撞見了一般。

我冷笑,回道:“涼心只有你才有,我有的只是熾熱的心髒。”

“姐姐,你......為何會變成這樣?”陸雲姬故作驚愕後退兩步,一臉的難以置信。

反正現在我已然成為了個壞人,倒不如破罐子破摔,就滿足陸雲姬,将這個壞人的形象實打實的演到底。哈,原來我也是演技派,絲毫不遜色與陸雲姬嘛。

“我本來就是這樣,英明神武如皇上,難道他沒發現嗎?我記得有句話叫做同床異夢,睡在一張床的人,怎麽就發覺不了呢?”我這張嘴,原來諷刺起人來,也夠毒辣的。

項凜風身子一顫,繼而将還在繼續演戲的陸雲姬拉到了一旁。

他望着我,下巴緊繃,目光淩厲卻傷痛。

“是,朕看錯你了。朕不想再看到你,滾出皇宮,滾出朕的視線,再也不要回來了。”

明明這句話令我心痛不已,明明眼淚将要如沔河般決堤,我卻是咬咬牙,活生生的将即将洶湧的眼淚憋了回去,并且回以項凜風一個感激的微笑。

“謝主隆恩!”

項凜風,你就盡情的恨我吧,我不怪你,因為這樣的楚沐白,真的挺遭人恨的,就連我自己都恨上了自己。

于是,在外人看來,我這個念着舊愛的不要.臉的賤.民終于得償所願,提着包裹走出了皇宮大院。

宮門外,一輛馬車在那靜靜的等着,馬車旁立着一位安靜的少年,竟然是木頭。

“小白......”木頭見到我的臉,先是一愣,随即便是一臉心疼,他什麽也沒說下去,接過我的包裹,宛如暮年的老頭扶着老婆婆那般将我扶向馬車。

将要上車之前,我轉過身去,最後一次将這個我所認為的富貴鳥籠貪婪的望了一遍。我自由了,再見,心愛的鳥籠。

正當我無盡感慨喟嘆之時,宮門內一個欣長的身影正跌跌撞撞的向這裏跑來。定睛一看,那人卻是項凜風,他的嘴巴一張一合,雖然聽不清他在喊什麽,但是看口型我也明白,他喊的是“沐白,你說過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朕的,你這個騙子!”

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這一刻我想不顧一切的沖過去緊緊抱住他,然後告訴他,我不是騙子。

可是木頭卻拉住了我的手,我正才停住了不安分的雙腳,而項凜風那邊,亦是湧出了一道人牆,可不是跪上瘾的文武百官,這時候又齊刷刷的跪上了,将好擋住了出宮的路。

我與項凜風便這麽深深相望着,而那跪的整整齊齊的文武百官,便是我們倆面前的一道長河,陸雲姬則是那用一只簪子劃出了這道長河的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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