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怕什麽

難得陸钺問季禺今晚要不要留下來,季禺卻不敢答應了。他從浴室出來看見手機裏楊英十幾個未接電話,他的心就開始慌亂起來。陸钺問他,他也不說,只是支支吾吾,他內心有一種奇怪的自尊,不想讓陸钺知道楊英可怖的性格。

他不敢回楊英電話,只有火急火燎地回家,強打精神開門。然而楊英不在家,他看了看時間,在餐桌邊坐了五分鐘,才按下撥號鍵。手機裏傳來忙音,季禺挂下電話,就聽見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楊英第一眼看見季禺,先是放松,而後又緊繃起來發出尖銳的聲音:“你跑到哪裏去了?!”

“為什麽媽媽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都不接?”

“我去學校接你,老師說你也不在教室,你怎麽回事?”

季禺一手開始不自覺地抓着衣角,另一只手的拇指要放到嘴裏咬,就被楊英吼了一聲:“手那麽髒還放嘴裏,多大了!”他又馬上放下手,局促地坐在位置上。

他很累,身心俱疲得連謊言都不想編造,他想說能不能不要再說話了?然而他看見楊英發紅的眼角,她微張的嘴喘着氣,一手撐在桌上,便嗫嚅地把話吞下。

“教室太吵了,我去圖書館自習的。”季禺終究還是撒謊了。

“早跟你說在家自習,偏要去學校,圖書館晚自習也有開放?”楊英沒有發現謊言的漏洞,實驗班的學生是不可能吵鬧的,“我和你們劉老師有多擔心你知道嗎?打電話也沒有接,差點把媽媽急壞了。”

“以後還是不要去學校了,晚上一個人搭公交回來也不方便。學校食堂也和外面吃的快餐差不多,還是媽媽辛苦點在家做飯好了。”楊英的口氣緩和下來,不再像剛入門時那麽咄咄逼人。

“在學校可以問老師問題,”季禺掙紮着吐出一句話,“在家讀不下。”

“以前就可以,現在怎麽不行?還是你在學校有什麽非見不可的朋友一天到晚要黏在一起?”楊英後一句話問得蹊跷,她向來知道事情保留七分只問三分,季禺沒想到她對付學校同學的手段也用到了他的身上。

他從小到大都讨厭楊英這種問法,他好像從來沒有被楊英信任過,雖然他确實做了一些事隐瞞了她。他其實很憤怒,為什麽媽媽從不會全心全意地信他?楊英發現了什麽?季禺垂下眼,不看楊英:“我的朋友沒來晚自習,我就是一個人。”季禺也向來說三分實話,陸钺确實沒去晚自習。

季禺扯起書包背回房間,他能察覺楊英注視他的眼神。他今天疲倦得不想僞裝自己,便不再說一句話,“啪”的把房門關上了。季禺沒有發現自己的轉變,但楊英卻察覺到了季禺的變化。以前的季禺絕對不會對着楊英甩門,也不會擺出一副我不想和你說話的臉色,她的孩子一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學壞了,楊英十分篤定。

季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發呆,他此刻什麽也不想做。現在靜下來,他才後知後覺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前幾個小時他有多愉悅和忘我,那麽現在他就有多消沉和頹廢。因為晚上射了太多,他的陰莖微微發痛,這讓季禺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受到了損傷,開始害怕起來。他知道自己身體并不如同齡人那麽強健,但會這麽脆弱嗎?他不想讓楊英帶他去醫院,楊英,他又想起了他媽媽,忍不住嘆一口氣,把被子蒙住自己的臉,好像這樣就可以和現實所有的一切隔絕。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去晚自習,他擔心自己沒有和陸钺更多接觸的時間。季禺想了很多,翻來覆去睡不着覺,便爬下床打開自己的抽屜。

抽屜的深處是陸钺給他的一條費列羅,還有他給自己買的一盒。他舍不得吃陸钺給他的糖,就買了一盒替代品。季禺拆開一顆糖,嘗試着折金玫瑰,但他做不好,甚至一不小心把紙撕壞了。煩透了,季禺把紙撕碎,又一把揉成小團,他嘴裏含着糖是甜蜜的味道,可心口卻像被塑料紙蓋住一樣煩悶。

吃完糖要刷牙,他上床時又想到楊英小時候對他說會蛀牙要刷牙的教育,賭氣地直接上了床。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無意義地按鍵,翻看自己和陸钺的短信,然後手指遲遲停留在陸钺手機的撥號鍵。季禺舔了一圈牙齒,搜刮了甜味,還是算了。他把手機放在了床腳。

季禺很晚才睡着,以至于早上他破天荒地起晚了。但楊英做的早餐他必須吃完,只能坐在餐桌前扒拉滾燙的稀飯。吃飯的時候楊英總是喜歡盯着季禺的臉看,她帶着溫柔地巡視季禺,好像昨晚他們之間快要一觸即發的争吵不複存在。

“昨晚沒睡好嗎禺禺?”楊英往季禺的碗裏夾蛋,裝作若無其事地提了一句,“我昨晚打不通你電話,就去房間看你有沒有帶手機出門。”

一口蛋黃卡在了季禺的喉嚨裏,他有些預感楊英接下去要說的話。

“你抽屜裏的糖怎麽那麽多?誰給你買的巧克力?”

“自己買的。”季禺不顧稀飯的燙,一口咽進嘴裏,他知道楊英可能不會信他,盡管這是一句實話。

“自己給自己買那麽多巧克力?我以前不是跟你說不要吃糖嗎?蛀牙了怎麽辦?自己的身體自己要愛護啊。”楊英又開始碎碎念。

季禺看了眼時鐘,着急地吃完最後一口飯,“嗯嗯”了幾聲,急忙去趕公交,楊英在他身後喊需不需要載他去學校,他逃也似的關上了家門。

但季禺還是遲到了,他等下一趟公交花了很長時間。這是季禺人生第一次遲到,遲到的人只能站在教室後門等老師準許進來。他站在後門被巡班的年段長經過看見,臉上火辣辣地體會到一種游街的羞恥。季禺扯着書包帶,垂着頭,從煩躁到喪氣,他替自己覺得委屈。到底為什麽會這樣?什麽事都像要和他對着來,他眨巴眼睛,甚至有種要哭的沖動。

突然他的書包被人提了起來。季禺扭頭一看,發現陸钺不知什麽時候到的教室。陸钺把他的書包提起來,放在自己位置上。

“重不重?”陸钺的聲音被蓋在朗讀聲下,“再背就要駝背了。”

因為他的位置就在後門,就算陸钺遲到罰站,也等于在自己的位置上站着。陸钺毫不在乎地站在後門,絲毫沒有遲到的反省。

“遲到而已,怕什麽?”陸钺捏了捏季禺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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