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彭新洲給的地址不是上次虞理去的她的家,是一個位置挺偏的游戲體驗館。
虞理打車到門口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店外黑燈瞎火,店內燈火通明。
虞理頂着一張清純懵懂大學生的臉走進去,大廳裏坐着的一群男男女女都朝她投過來了目光。
虞理覺得自己已經不是曾經那個虞理了,于是躲也沒躲,甚至偏頭沖那邊笑了笑。
她這一笑,燦爛得跟陽光似的,有不少人跟着笑起來。
兩個男孩子蠢蠢欲動,眼看着一個站了起來要往虞理這邊走,虞理從兜裏摸出了手機,電話給彭新洲撥了過去。
男孩走到虞理跟前的時候,虞理的電話正好接通。
“姐姐,我到店裏了……嗯,貴賓區嗎?好,我讓服務生帶我進去。”
男孩的腳步停下,虞理挂了電話沖他點了點頭,然後叫來了服務生。
服務生帶着她一路進去,身後再沒人跟着,虞理挑挑眉,覺得自己棒極了。
今天從張曦忱跟她告白開始,她就覺得自己棒極了。
她已經可以從容淡定地處理這些感情糾葛了,并且巧妙地換來了彭新洲的加課。
雖然彭新洲電話裏的語氣聽着挺生氣的,但與人交往嘛,不能光聽她說了什麽,要看她做了什麽。
生氣還叫她過來,那就說明沒真生氣。
虞理挺了挺脊背,腳步穩固,像一個成熟的大人一樣。
服務生帶她到了地方,推開了門,鞠躬離開。
虞理進去,看到了一個挺大的保齡球館。
館內裝修得很漂亮,被後現代風的鐵網圍着,裏面人不多,玩得很随意。
彭新洲坐在網外的休息區,一個人一條沙發,低頭玩手機。
她今天穿着運動風的白色polo衫和短裙,長發卻散着,柔柔軟軟地落在肩頭,長腿交疊,極有風情。
虞理朝她走過去,人站到彭新洲跟前了,彭新洲也沒擡頭。
“姐姐。”虞理乖乖巧巧地叫了聲。
“嗯。”彭新洲哼了聲,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忙活,在玩游戲。
反正已經這個點了,虞理也不着急,放下包坐在了彭新洲身邊,看她玩游戲。
彭新洲也真是有趣,放着現實裏的保齡球不玩,這會正在手機上玩。
虞理的角度看不太清具體的操作和分值,只能聽到一聲又一聲的吶喊音效,只是剛開始聽着還挺順利,後面就漸漸地變成了倒彩。
彭新洲扔了手機,皺着眉頭看她:“知不知道別人玩手機的時候你偷看是不禮貌的行為?”
“知道。”虞理認錯極快,“姐姐我錯了。”
彭新洲看着她,不說話。
虞理轉了個身,并捂住了眼睛:“姐姐你繼續玩,這下我不看了。”
彭新洲還沒應聲,虞理捂眼睛的手改成了捂耳朵:“我也不聽了。”
“行了行了,”彭新洲把她的手扒拉了下來,語氣毛毛躁躁的,“別裝了。”
虞理轉回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臉。
彭新洲靠進靠背裏,冷冷淡淡地瞅她:“來,說說。”
虞理眨眨眼:“說哪個?”
“你不是都快嘚瑟上天了嗎?”彭新洲道,“還用我再問一遍?”
“成。”虞理撫了下腿,老氣橫秋的模樣,“姐姐要有空,那我就一一道來。”
彭新洲沒空。
彭新洲即使下了班出來玩,也是為了談生意在拉關系。
自從接手家裏的産業敗得一塌糊塗後,她就在琢磨自己的生意了。
說不上白手起家,畢竟有那樣的家庭背景在那放着,就已經站到了人群的高處。
是優點,也是劣勢。
她要想再幹出一個能讓家裏人看得上眼的名堂,就得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
成功之上的成功,不是那麽好獲得的。
但她還真就能百忙之中抽出空陪孩子玩過家家,怎麽着,她就樂意,她哪怕被氣的想掐死這熊孩子,她也樂意。
這不也是一種自由嗎?
彭新洲擡擡下巴:“說,一字不落地給我說。”
虞理剛準備起頭的嘴頓了頓,猶豫問道:“真不落呀?”
“你要落你就回去。”彭新洲鐵面無情。
“成成成。”虞理趕緊應道,稍微回憶了下,摒棄了簡略的交代模式,開始盡自己所能的從她出圖書館看到張曦忱說起。
由于剛開始就是電話告白,所以主題進入的很快,張曦忱那一大段話才說到一半,彭新洲突然擡手拍了她腦袋一下:“快進。”
“然後我們就去吃飯了。”虞理道。
腦袋上又挨了一下,彭新洲:“是這麽個快進法嗎?”
虞理:“啊?”
彭新洲:“說她巴拉完以後你的反應。”
虞理:“我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頓了頓,又覺得該在此處渲染一下自己的學習成果:“我禮貌地表達了自己對她沒有特別想法的想法,既沒有驚慌失措,又沒有感動流涕,所以她也很平靜,平靜地對我進行了邀約,我對她放出的誘惑很感興趣,就答應了。”
彭新洲的眉頭皺着,一臉的難以言喻:“誘惑?你還知道別人放出的誘惑了?”
虞理:“跟姐姐在一起這麽久怎麽會不知道呢?”
彭新洲:“誰跟你在一起了。”
虞理笑了笑:“普通的在一起,不是那個在一起,姐姐你放松點,不要這麽緊繃。”
彭新洲:“……”
彭新洲笑起來,氣笑的那種笑。
她站起身,順便也把虞理一把撈了起來:“走,姐姐帶你去放松放松。”
虞理被她拽着走:“我很放松啦。”
彭新洲活動了下手腕:“你還不夠放松。”
虞理忽略了她的話,按照自己的邏輯走:“不過陪姐姐我也是很樂意的啦。”
彭新洲把人拽進了網內,虞理換了鞋,踩上地板,輕輕跳了兩下。
彭新洲看着她,虞理表情愉悅,身體狀态也很松弛,是真的很放松。
彭新洲感覺到不爽。
她問虞理:“會玩嗎?”
虞理:“不會。”
彭新洲:“不會難道不緊張一下嗎?”
虞理:“随便玩玩嘛,又不參加比賽。”
彭新洲扯着嘴角笑了笑:“還挺會給自己找借口。”
她左右看了看,其實這個點,這地的人已經很少了。
大半夜的運動,對身體不太好。
角落裏穿嫩黃色連衣裙的小姑娘本來都在收拾東西了,對上了彭新洲的視線,笑了笑。
“彭總,”她遠遠地喊,“要玩嗎?”
“嗯。”彭新洲點點頭。
小姑娘唰唰唰地跑到了她跟前:“要我陪你打嗎?”
彭新洲笑起來:“我可玩不過你。”
小姑娘對她眨眨眼:“我可會放水了。”
彭新洲一伸手,把虞理撈了過來:“你教教她。”
“啊,好。”小姑娘朝虞理伸出手,“你好啊,我叫黃鹂。”
“你好,虞理。”虞理握了握。
“咱倆都是li诶!”黃鹂揚高了音調道。
她聲音真挺好聽的,很配她的名字,人也長得漂亮,那股活潑勁看着很青春。
虞理偏頭看了看彭新洲,彭新洲的視線落在黃鹂身上。
虞理勾了勾唇角,道:“嗯,很巧,我們一個在天上飛,一個在水裏游。”
“哈哈哈哈是,”黃鹂進入了流程,“以前沒有玩過嗎?”
“嗯。”虞理跟在她身後,去到了球道前。
彭新洲并沒有離兩人很遠,她坐夠了,這會雙臂環胸站着。
虞理喜歡穿白色,白色也最襯她,一件簡簡單單的短袖,在她身上便瑩瑩地會發光。
彭新洲視線落上去,便很難再移開。
黃鹂教得認真,虞理也學得認真,第一次出手的時候虞理只擊中了兩支球瓶,第二次的時候她出手前讓黃鹂認真指導了她動作要領,便擊中了九支。
第二擊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身體協調能力實在是好,還是運氣爆棚,精準地擊倒了剩下的一支球瓶。
黃鹂轉頭看了彭新洲一眼,開局就拿下好成績的虞理卻沒有動。
她在琢磨抓球和發球的姿勢,在球瓶重新擺好後,果斷出擊。
很端,很正,只是速度有點慢。
黃鹂在旁看她連玩了好幾次,然後便沒再管她,來到了彭新洲跟前。
“彭總,虞理以前玩過。”她道。
“沒有。”彭新洲很肯定,因為這點小事,虞理不會跟她撒謊。
“很聰明。”黃鹂道,“我就跟她說了下規則。”
“本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但上手這麽快的也不是很多。”
“瞎打罷了。”
“真挺厲害的了。”黃鹂笑起來,“是您親妹妹嗎?”
彭新洲頓了頓:“不是。”
黃鹂:“別這麽打擊人家。”
“我對她很好啊。”彭新洲道,“難道你不覺得我很寵她了嗎?”
“是挺寵的,但不知道你兩在鬧什麽別扭。”
“嗯?是嗎?”
“是,我看得出來。”黃鹂瞄瞄虞理,再瞄瞄彭新洲,“我也有個妹妹,跟我怄氣的時候就那表情。”
彭新洲瞅來瞅去沒瞅出來虞理有什麽表情,虞理只是很認真地在練習罷了。
“說說。”彭新洲突然挺有興趣。
“在外面的時候你生氣,進來了她生氣……”黃鹂笑着說起來,她在館裏做兼職,平日裏形形色色的客人見了許多,最會看人臉色。
彭新洲常來,有次她拖地的時候不小心把水灑客人鞋上去了,彭新洲還替她解了圍。
所以黃鹂也願意跟彭新洲多聊聊天,漂亮又善良的人,誰不喜歡。
這邊兩人聊得挺開心,那邊虞理揮汗如雨。
她體育天賦還可以,學各種球類運動都挺快,只是體育這事靠聰明能解決的只有很少一部分。
剩下的都是練習,練習,不斷練習,讓肌肉記住最精準的角度。
本來不應該再有精力分心,但視線就是會分岔,艱難地分岔,用眼角餘光瞥到彭新洲那裏去。
彭新洲和黃鹂聊得挺開心,那些虞理進來以後,彭新洲臉上就挂着的煩躁徹底消失不見,只剩下了輕輕松松的歡愉。
虞理想讓彭新洲輕松點,自己沒做到,黃鹂做到了。
單調的出球聲回蕩在場館裏,視線角落裏彭新洲和黃鹂的距離在縮短。
虞理終于沒忍住,轉過頭去。
彭新洲一只胳膊搭在了黃鹂肩上,側着腦袋和她說話,頭發散落下來以後,有幾簇已經挂在了黃鹂身上。
虞理手裏的球扔出去,唯一一次徹底偏了道,順着球槽呼嚕嚕地滾了出去。
沒人在意她的異樣,彭新洲還在和黃鹂聊天。
黃鹂身材嬌小,臉也巴掌小點,長相清秀,人又陽光,是個很招人喜歡的姑娘。
肯定也招彭新洲喜歡。
因為彭新洲就喜歡這類型。
因為虞理雖然個子高,但也算是這類型。
彭新洲在意她,寵着她,對她區別對待,不就是因為喜歡她這類型。
但她這類型的女孩子,多的是。
計分器上顯示了一個大大的紅叉,如果虞理這會玩的是線上游戲的話,肯定會和剛才彭新洲一樣,獲得熱烈的喝倒彩聲。
虞理眯了眯眼,沒再練習。
她朝兩人走過去,在兩人視線終于落到她身上後,道:“姐姐,我一個人玩無聊。”
彭新洲偏了偏腦袋,胳膊還搭在黃鹂身上:“要我陪你嗎?”
虞理搖了搖頭:“不,我想和黃鹂打場比賽。”
彭新洲頓了頓,笑起來。
“你真想和黃鹂比?”彭新洲搭着的手改成了捏,“這位可是目前你能看到的所有人裏,絕對的第一名。”
虞理一點兒都沒猶豫:“我也經常是第一。”
彭新洲站直了身體:“你也不能什麽都是第一。”
虞理:“我今天必須是第一。”
彭新洲:“你今天怎麽着就必須是第一了?被人告白了自信心爆炸嗎?”
黃鹂假咳了兩聲。
虞理不跟彭新洲說了,虞理看向黃鹂:“黃老師,比不比?”
“啊,你不要這麽叫我。”黃鹂弱兮兮地往後縮了縮,“聽起來怪怪的。”
彭新洲突然一擡手,掌心扶到了黃鹂背上:“跟她比。”
虞理的眼睑又往下沉了沉,漂亮的大眼睛小了一圈。
彭新洲笑着道:“不過既然是比賽,總得有點賭注。”
虞理:“拒絕賭博,從我做起。”
彭新洲:“……”
黃鹂:“……”
虞理:“可以有獎品。”
彭新洲:“你想要什麽?”
虞理:“還沒想好。”
彭新洲看向黃鹂,聲音溫柔道:“你想要什麽?”
黃鹂挺不好意思:“我沒什麽,只要彭總經常來我們這兒玩就行了。”
“我想好了!”虞理猛然喊了一聲。
這音量在三人的對話中實在是顯得突然,吓了黃鹂一跳。
虞理又近了一步,幾乎貼住了彭新洲站着,她現在這個表情,這個姿勢,讓人覺得即将要挑戰的人不是黃鹂,是彭新洲。
還是決一死戰那種。
彭新洲看着她,沒了高跟鞋,兩人的身高其實差不了多少,虞理離得太近,她的視線裏便只能放下她。
彭新洲等着虞理的決戰宣言,決定要是這小兔崽子說得過分,今晚就把她連皮帶骨地扒了。
虞理的唇瓣動了動,話還沒出來,先上手了。
她牽着了彭新洲的掌心,晃了晃:“我要姐姐多給我上幾節課。”
語氣轉變太快,彭新洲有些沒反應過來:“啊?”
“上課嘛。”虞理徹底軟了下來,眼角下垂,可憐兮兮的兔子一樣,“我們上次上的那種。”
彭新洲看着這小鬼,一時分不清她這表情和這話,有幾分假,幾分真。
但有個感覺卻止不住地往外冒,壓都壓不住。
虞理哪裏是想上課,虞理是想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