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們都成年了

杭陽看着彎腰駝背蹲在自己腳邊,仰頭笑着的小孩兒,猶豫了一下,揉揉腦袋,小聲問:“什麽時候來的?”

“就前幾天,高考結束我就過來了,反正都說好要簽我,我還想親自迎接杭隊,李教就答應讓我先住進來,我這樣沒有違規吧?”

“沒有。”

杭陽挺窩心,在經歷老隊友的傷退和核心隊員的背叛,一個年輕孩子滿懷期待的問句,就這麽暖了他的心。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有着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溫柔,“都還習慣嗎?大學那邊兒去看過嗎?東西都買齊了沒有?”

他一邊問,時景就一邊點頭,孺慕的眼神就像只小動物。

簡單地寒暄了兩句,周山那邊也說到了尾聲,杭陽接下來還有事,就讓時景先回去了。

“晚點再聊,去吃東西吧。”

“嗯。”時景貓腰回去,走兩步又轉回來,“杭隊,晚上聯網開黑?”

“……”杭陽翻白眼,“以為都跟你一樣閑,我倒時差呢,再說。”

“哦……”失望走了。

杭陽起身上了臺,未語先笑,哪怕是海盜船長的獨眼龍,也掩蓋不了他的魅力,往臺上一站,隊員們就目露期待。

杭陽沒有接周山遞過來的話筒,反倒是拿過周山手裏的合同說:“也別只看着錢,該給你們跟上的球隊肯定跟上,這個行業再卷也跟你們沒關系,誰吃苦也不能苦了你們,所以為了卷死對手,球隊開出的所有薪資都比同行略高一點……”

“哈哈哈哈!”

“我喜歡,您盡管卷!”

杭陽又開口:“你們也別高興的太早,高薪資代表高要求,時間的增加也意味着十倍違約金賠付提高,所以白紙黑字的合同落子無悔,拿回去深思熟慮,簽約時間可以适當延長到月底。”

“好!”

“知道了杭隊。”

“給我筆!我現在就簽!別說五年,一百年都行,東省隊就是我的家,老了留下來掃地守大門都行!”

“哈哈哈哈!”

杭陽看着喊話的人,心裏高興。

林子大了什麽樣的鳥都有,有人嫌東嫌西得隴望蜀,有人一心一意愛隊如家。

有人想走,沒關系,球隊不會因為你一兩個人的離開就垮掉,就像你在選擇的時候,同樣我也對你做出了選擇。

一本本合同被發到了每個隊員的手裏。

晚飯前發這麽個合同,聰明的人已經嗅出了不對勁,怎麽看都是一次“敲響警鐘”的行為。

有人已經在私下裏打聽:“突然漲待遇,是因為有人要走嗎?”

有人不知道,也有人胡亂猜測:“是不是因為劉波離開啊?飛機上不都聽見了?”

聰明的人搖頭:“不是波哥,杭隊和波哥剛剛還說說笑笑,不會轉頭就揮殺威棒。我倒是覺得另外有人,你們最近有沒有接到電話,最起碼有四個電話打給我,魔都京城川省還有個灣灣的,我是想都沒想的都拒絕了,但肯定有人被說動猶豫。”

立馬有人提高音量:“不會吧?!有人真的被說動轉會那麽傻嗎?!王牌球隊不留跑去二流球隊當霸王過瘾去了嗎?!村長嗎?!別讓我知道這個傻逼是誰,看我不削死他!!”

劉東孫二聞言氣得頭頂冒煙,卻連聲都不敢吱一個。

圍坐在他們身邊本來動搖的人,此刻都慶幸自己沒有頭腦一熱去找杭隊說轉會的事,凡事穩一手果然正确。

兩傻逼!

“咳,我過去喝酒啊,晚點過來吃。”有人反應快,君子不立危牆,端着碗就走。

有人随後反應過來,也跟上:“我去說幾句話,一會回來吃哈,給我留點兒。”說着一會兒回來的人,卻也帶着碗筷走了。

臉皮薄不好離開的人,也不再說話,只是悶頭吃飯。

滿屋的熱鬧喜氣洋洋,就只有這張桌子沉悶,劉東和孫二在一些逐漸察覺到真相的目光中,脊背一點點地彎曲了下去,食不下咽。

……

慶功宴第二天,杭陽還在睡覺。

昨天喝了點酒,又在倒時差,早上鬧鐘響的時候他掙紮了一下,到底沒有起來。

再一睜眼,天已經大亮,敲門聲将他喚醒,頂着一鳥窩頭,穿着19.9包郵的睡衣,打開了房門。

先是被清晨的陽光耀了眼,正東方的朝向是這棟宿舍樓的靈魂,在東省這樣的大城市裏,可以打開房門就看見朝陽的地方可不多。

接着就是一張張向日葵般的笑臉,二四六七八,牛高馬大的一群年青人将自己的房門圍了一圈,當中就有時景這小孩兒。

他們是來找杭陽續約。

其實昨天晚上慶功宴還沒結束,就有人來找,都被杭陽改到了今天。

看着來簽約的隊員,杭陽還是很欣慰,笑着說:“去辦公室找周總吧,簽約的事情他負責,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還有啊,我很高興你們繼續選擇了球隊,未來也繼續努力。”

組隊的隊員們笑的堪比向日葵,都亮出一排明亮的牙齒:“壓根就沒想過換隊的事,杭隊您別這麽說。”

“對,東省隊就是我心裏最好的球隊,別說這輩子不換,下輩子也不換。”

“得得得,過了啊,要我說,就是不換合同,我都沒想過換隊的事,這合同一換,誰還走啊,傻嗎?”

杭陽不想說有人真的傻,他摸了兩個腦袋,讓人下去辦公室簽約,然後說:“時景你等一下。”

呼啦啦的人群離開,時景跟在杭陽後面進了宿舍。

時景從15歲起,就在東省隊連續參加了四年的青訓,每年青訓都會被杭隊揉搓一遍,但也沒有一點兒怕的,而是一種“我終于來到這裏,我終于站在您身邊”的驕傲自豪。

“杭隊,今天休息過來了嗎?晚上一起玩游戲?”時景再一次邀請。

杭陽不會因為對方玩游戲就開訓,這一代的年輕孩子就是這樣,喜歡你才喊你一起玩游戲,看不上你誰要和你組隊,好不容易打上的王者掉下來你賠啊!

偏偏杭陽忙的頭大,根本沒有時間玩游戲,每次被叫上去開黑,菜的鬼哭神嚎,一度達到以一拖四全部掉級的偉大成就。可就是這樣,他們見了杭陽,還是會锲而不舍地叫他上游戲。

杭陽進了洗手間放水,隔着門板說:“今天有事還要去機場,你現在還沒開始訓練嗎?”

“訓練啦,這幾天都跟着李教練訓練,昨天上午你們沒回來,我們還打了一場對抗,我贏了。”

“不錯不錯,等我忙過了給你看看。還有我想問的是,你們那幾個呢?就你一個人過來?”

“杭隊,我能進去嗎?”

“……不能。”

“好吧……”時景語氣遺憾。

你遺憾個鬼啊!

接着時景說:“大富他奶奶去世了,下完葬就過來。”

“哦。”杭陽按下馬桶沖水,“什麽時候下葬?”

“還有三天?你要給挽金嗎?大富說了微信給他記得多給一塊,要給單數。”

“倒是不客氣,我給他幹什麽,我給他爸。”

“那大富得老失望了,這筆錢他都做好計劃了。”

“可惜,計劃取消吧。”

時景一點不替大富難過,反而樂的不停笑,轉口又說:“閻琰怎麽說呢?就挺厲害的吧。”

杭陽打開了門,開水刷牙洗臉,聲音模糊:“怎麽?”

時景探頭進來,從鏡子裏看杭陽的臉,視線落在他還包着的左眼上:“還疼嗎眼睛?”

“啊呸!”吐出牙膏沫,不耐煩,“說正事。”

時景只能說:“你不是有次打游戲的時候,說球隊快破産了嗎?我們問你有什麽解決辦法的時候,你說明星效應是最立竿見影的,所以閻琰就跑去參加選秀去了,他現在微博有一千多萬的粉絲,可厲害了。”

“……”

杭陽呆如木雞,就剩下電動牙刷的“嗡嗡”聲。

眨眼。

時景也眨眼。

繼續眨眼。

時景也繼續眨眼。

“不開玩笑?”

“這有什麽好開玩笑的。”

“這是……等等,我當時的原話是怎麽說的,你們還記得嗎?”

時景看着已經驚呆了的杭隊,笑開白亮的牙齒,寬慰:“您放心吧,都是九年義務制教育出來的,基本的理解力還是在,你當時意思不就是要培養明星球員嗎?但明星球員培養起來時間很長,又加上斯籃搏這運動這麽新,想要達到您說的效果太難了,所以我們看閻琰長那麽帥,不輸任何一個偶像明星,就讓他去試試咯,曲線救國也是救啊。”

“……”

杭陽都快給這些小孩兒的腦回路跪了。

這是曲線救國嗎?這都曲線到繞了太陽系一圈了好不好?

再說……“看來閻琰還是做的比較好,一千萬的粉絲都比我高了,他還回來嗎?”

“回啊!”時景一副就知道你會這麽問的表情,立馬解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閻琰心理潔癖,還有鼻炎。就他們後臺裏的化妝間,閻琰差點兒死在裏面,再加上那些勾心鬥角,要不我說你敢現在回來我就天天噴香水,他早回來了。”

惡魔啊!

槽多無口。

杭陽覺得今天一定是自己起床的姿勢不太對,竟然會聽見這麽奇妙的事情,關鍵還特麽真發生了!

杭陽胡亂涮嘴,吐走心裏的震驚,穩了穩神後說道:“讓他回來吧,不喜歡就別勉強自己。”

老實說,這句話說出口,杭陽自己都不信,千萬粉絲的偶像好歹也算是在娛樂圈小火了吧?靠顏值就能賺錢的工作誰會嫌棄,人不回來才是正确的。

接着說道:“這次球隊進了季後賽,我個人在全明星排行榜也沖進了前五十,再加上一些其他原因,我也拿到了紅牛的亞洲區代言,也算是價值球員,維持球隊的運轉沒問題。”

時景卻說:“多個明星不好嗎?讓閻琰從娛樂圈的渠道宣傳一下斯籃搏,也是杭隊你一直想要開拓的渠道吧?您不用心疼他,多誇誇他,能幫到球隊,他嘴上不說,心裏高興着呢。”

杭陽聽見這話,所有的震驚都消散無蹤,最後用毛巾擦了臉,轉身正視時景,表情嚴肅。

時景也急忙調整站姿,不再懶洋洋地靠着門框。

杭陽點頭:“我知道了,讓你們操心是我不對,之後我會更努力。”

“一起努力,也不要看輕我們啊,我們都成年了……”杭陽擡手,時景嗷嗚一聲,将腦袋送進杭陽的手裏,眯着眼睛不再說話。

作者有話說: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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