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滅門之仇
玉無痕早就知道季凝煙跟在他的身後,可他算準了月無影會來找他,所以才故意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讓季凝煙一路尾随。
他緩緩向季凝煙走去,在距離季凝煙一米的地方站住,深深嘆了嘆氣。
“凝兒,你可恨我?”他問,他想知道,是他把季凝煙帶走,也是他再次讓季凝煙陷入這萬劫不複之地,是他對不起季凝煙。
季凝煙牽強的笑了,“恨與不恨,有什麽意義嗎?”
與季凝煙而言,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後悔沒有意義,恨一個不相幹的人更沒有意義。
“師父,我想去找蕭瑾玄。”
事已至此,玉無痕再也沒有阻攔她的理由了吧?
然季凝煙似乎低估了一個男人的占有欲。
玉無痕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冷漠而果斷的拒絕的季凝煙的請求,“不行!”
“為什麽不行?”
“反正你就是不能去找他。”為什麽不行,玉無痕心裏也說不出什麽一二三來,只是潛意識裏不希望季凝煙和蕭瑾玄來往密切,不想看到他們親親我我,他想把季凝煙留在身邊,時時刻刻都能看到的位置。
季凝煙有些急了,“你是我師父,我尊敬你,可不代表着你能決定我的一切。”
她頓了頓又道:“你将我劫走,目的是什麽我不想過問,因為你是我的師父,可你若是阻止我去救我的爹爹,那麽從此以後,你将不再是我的師父。”
季凝煙的話說得很明确了,如果玉無痕繼續阻止,那麽她将斷絕和他的師徒關系。
她能原諒一次綁架,能原諒以前的種種,可若是害死了季忠海,她絕不原諒!
“凝兒,你要個我斷絕師徒關系?”玉無痕語氣裏有一絲受傷,他看向季凝煙的眸光多了幾分柔情,似乎不敢相信季凝煙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可季凝煙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玉無痕身子一顫,一股異樣的電流襲過全身,他自嘲的笑了,“你我相識十餘載,如今你要和我斷絕關系?”
“師父,只要你不阻攔我去找蕭瑾玄救我爹爹,你永遠都是我師父!”季凝煙再一次重複着,更加堅定了立場。
誰知他的話像是一顆炸彈惹惱了玉無痕,玉無痕怒聲嘶吼道:“可我就是要他死!我要殺了他!我要報仇啊!”
“師父。”季凝煙被玉無痕突然的爆發的情緒吓到了,随即緩了緩心神,耐心的問道:“師父和我爹爹之間有何仇恨?”
她仔細回想了一番,在原主的意識裏,玉無痕和季忠海并沒有太多的交集,兩人之間的對話,大多是圍繞她展開的。
況且玉無痕進入季府當她琴師那一年,他也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還只是一名翩翩少年,他琴技了得,季忠海對他十分的滿意,才放心把心愛的女兒交給玉無痕。
玉無痕慘淡的笑了,他再次上前一步,拍了拍季凝煙的肩膀,像是自問自答似的說道:“凝兒,你可知滅門之仇,不共戴天?”
季凝煙一驚,滅門之仇,這仇也忒大了點,不由得更加懷疑玉無痕究竟是什麽身份。
“所以師父你曾告訴我,你是無父無母的孤兒?”
“呵呵,你爹爹殺了我爹娘,我不是孤兒又是什麽?”玉無痕的語氣極為的悲涼,那是一種被人觸及到內心最深處的傷痛,每觸碰一次,都會讓他痛不欲生。
“凝兒不明白,爹爹與你爹娘究竟發生了什麽?”季凝煙小心翼翼的問着,她不想揭人傷疤,可她也不能坐視不管,任由玉無痕去殺她爹爹。
玉無痕擡起頭,望着天上那一輪朦胧的圓月,陷入了回憶的漩渦裏。
“我爹娘原本是住在深山裏普通的平民百姓,可那一年,你爹爹打獵受了傷,我爹好心把他救回家,我娘悉心照顧,可你爹爹不僅不報恩,還看上了我娘,強行要把我娘帶走。我爹爹拼死保護我娘,可你爹爹卻給了我爹致命的一刀。”
玉無痕一邊說,眼眶有晶瑩在打轉,他極力隐忍着,不讓晶瑩奪眶而出,奈何聲音已哽咽。
“那一年我五歲,五歲的年紀,什麽都不懂。我娘為了保護我,随着你爹爹離開了家,後來她跑回來了,爹爹早就死了,而我一直躲在角落裏不敢出來見人,我娘抱着我哭了好久好久,她跟我說,她對不起我爹爹,她這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他凄涼的笑了,突然語氣一改,“可對不起我爹爹你季忠海,不是我娘!是你爹爹,你爹爹親手抹殺了原本美好的家庭。我娘在我爹墳前割腕自盡,我在墳頭哭了三天三夜,哭累了睡過去,醒過來繼續哭,可後來我才知道,無論我怎麽哭都沒用的,我爹娘已經死了,所以從那時起,我就立志要報仇。”
說到這裏,玉無痕眸光裏多了幾分殺意,“我親手點火燒了我們原本的屋子,那是爹爹一手搭建的,是他一生的心血,是我這輩子最美的回憶。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你爹爹回到朝中沒有沒受到任何的懲罰,還越發的風生水起,官位越來越大,甚至當了丞相,呵呵,而我呢,淪落成了乞丐。你叫我如何不恨?”
聽到這裏,季凝煙的眼眶也不由得濕潤了,也不知是因為同情,還是因為對季忠海的行為所不齒?
她沒有回答,因為她也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麽。
下意識的咬了咬嘴唇,季凝煙主動走上前給玉無痕一個大大的擁抱,她所能給的,也只能是擁抱。
玉無痕身子緊繃着,一如既往的隐藏着自己的情緒,可季凝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他徹底崩潰了,失聲痛哭起來。
季凝煙抱着玉無痕,輕輕拍打着他的後背,不停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季凝煙知道,讓一個人重新揭開身上的傷疤,無疑是再次将他扔進地獄。
那些痛苦,那些折磨,誰都代替不了,只能一個人承受。
玉無痕約莫是第一次在人前痛哭,痛哭之後,他一個人尋了一塊光滑的石頭坐下。
“凝兒,你走吧。”他聲音嘶啞,還能聽出哭腔。
季凝煙走上前,一只手搭在玉無痕的肩上,柔聲問道:“師父,如果凝兒求你,你能放下仇恨嗎?”
季凝煙深知這麽問,無疑是讓玉無痕再一次痛苦,滅門之仇不共戴天,如若換做她自己,她也未必能放得下,着實有些強人所難。
玉無痕目光如炬,盯着前方的一顆大樹說道:“若要我放棄報仇,除非我死。”
季凝煙并不覺得意外,反倒溫和的笑了,“我支持你報仇。”
她站起身,“因為我也想報仇,況且我的仇和你的仇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玉無痕驚訝的看向她,有些糊塗了,季凝煙畢竟是季忠海的女兒,他理解季凝煙不想讓季忠海死,可季凝煙突然這麽說,倒讓玉無痕有些蒙了。
“凝兒,你,究竟想說什麽?”
“師父,我們去找蕭瑾玄吧,你想報仇,我不能幫你,畢竟他是我爹爹,可我也不會阻止你,因為他是你的仇人。但我希望師父你能給他一次機會,因為我也想聽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通過原主的記憶,季忠海深愛着她的娘親李夕月,為何又會強搶民女,背下這麽一段情債?季凝煙委實想不通,所以她想親口問季忠海。
玉無痕對季凝煙的話啞口無言,他委實沒有拒絕的理由。因為他并不是單純的殺掉季忠海,而是要把季忠海帶到他爹娘的墳前忏悔。
“好,我答應你。”玉無痕心裏全然沒了把握,錯過這次機會,只怕以後他再也找不到比現在這個更好機會,季忠海必定會加派人手,他若想再接近季忠海,只怕難于登天。
可他不忍心拒絕驚訝,即使知道千難萬難,終究是答應了。
季凝煙開心的笑了,兩人踏着月色,朝着回城的方向走去。
為了避開月無影的追蹤,玉無痕帶着季凝煙走了一段極為偏僻的小路。
當他們二人來到城門的時候,城門緊閉,戒備森嚴,不難看出城中發生了大事。
回想起月無影所說的話,兩人心中都有了答案,于是乎兩人并未急着入城,而是喬裝打扮了一番,一直在城門外等了一宿,直到天空泛起魚肚,天色蒙蒙亮的時候才跟着城外的百姓排起了長隊。
玉無痕的易容術十分高超,兩人進城并未遇到任何麻煩,然而季凝煙的心裏卻十分的不痛快,她那二妹當真是費勁了心思想置她于死地啊。陷害她一次不夠,還來誣陷第二次,當真以為她是病貓好欺負呢?
兩人不敢多做停留,飛快的朝着五王府奔去。
一路上時而可見搜查的軍隊,全城戒嚴。
兩人為了不引起注意,在五王府徘徊了足足一個時辰,直到雲石從五王府的大門走了出來,季凝煙這才走上前,卻被玉無痕給拽了回去。
季凝煙不解,“師父,你為何不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