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柳林

我若是不讓呢?

衙役瞬間有點暴脾氣了。

“嘿,大爺我就沒在這碰見過比我還橫的,你算是哪根蔥!爺讓你交出來的東西你還敢不交?”

這衙役大約是一直順風順水從來沒有受過挫,語氣頗有些嘲諷:“知道我們舅爺是誰嗎?”

江舟看了一眼瘋狂比動作的焦恒,微微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們舅爺是誰。”

衙役挑眉:“我們舅爺,員外郎的小舅子,這你都不知道,怎麽在這混的?”

他語氣很是自豪:“員外郎最寵他夫人,我們小舅爺是他夫人最寵愛的的親弟弟。”

這時候,江舟忽然開了口:“我記得你。”

衙役摘下嘴裏那根草:“嗯?”他以為是自己出了名,內心有點欣喜。

誰料江舟繼續道:“我記得,去年我去府衙的時候見過你,你好像,叫什麽來着?”他冥思苦想了半天:“叫李……李漢?”

其實江舟根本沒見過他,見過他的是穿越者。

還是他被騙着去簽轉讓文書的時候,穿越者對古代的契書一點兒都不了解,以為簽個名字就算了,那個西羌商人為了讓穿越者更放心一點,還是帶他去府衙找文書寫的契書——穿越者根本不會寫繁體字,也不會用毛筆。

他們去簽文書的時候正巧便碰見李漢從文書那裏出來,兩人撞了面,文書叫了一句李漢。

這些記憶若是換做從前的江舟亦或是穿越者,他們未必能想得起來,然而江舟回憶起來的時候卻很清晰,甚至那股子淡淡的油墨味道都能聞得清楚。

李漢卻不管他想的那麽清楚:“既然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木頭便交出來。”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眼江舟,見他雖穿的體面一些,卻一看就不是有錢人的樣子,便小聲嘀咕:“看你也不像是買得起這些木材的樣子。”

江舟卻不再搭理他,轉身對着焦喻道:“既訂了契書,這生意就得做下去,老爺子您說是不是?”

焦喻撫了撫胡子,點頭:“生意人最講究的就是誠信,既然已經應允了江小兄弟,自然貨不許二家。”

江舟便笑了:“焦掌櫃實在,咱們去作公證去。”

焦喻點頭,又喚自己兒子:“恒兒。”

焦恒:“爹。”

“帶這兩位客人看看新到的那批木材,我和江小兄弟去府衙。”

說罷,兩人都不理那兩個衙役,轉身出了門。

餘下李漢和旁邊那個衙役盧毅漲紅了臉,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出了一絲氣憤。

焦恒假做不知,迎了上去:“二位爺,咱們看看那批新木材?”

李漢“呸”一口吐掉了草屑,語氣裏有些不耐煩:“看個屁!”

他朝盧毅使了個眼色,兩個人怒氣沖沖走出去了鋪子。

……

府衙裏頭。

府衙這會兒基本都在過年放假,只留了值班的文書,為的就是防止過年期間有人要處理財産。

江舟和焦喻拿着那張契書來的時候,文書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口水流得到處都是。

江舟敲敲桌子,喚醒了文書。

順便一看,喲,還是熟人,正好是之前替穿越者寫文書的那個。

按說這事兒其實不關文書的事兒,是穿越者自己受人蒙騙,所以江舟瞧見是這個文書也沒說什麽。

誰知道睡得迷迷糊糊的文書一擡頭看見他立刻吓得跌下了椅子:“你你你……”

這反應實在微妙的讓江舟不得不多想,于是他問:“怎麽?文書有事兒?”

那文書抹了把臉,幹笑:“沒事兒沒事兒,你們這是……?”

焦喻開口:“我們來簽一張契書。”

文書本就心裏有鬼,聽到契書這兩個字腿一哆嗦又摔下了椅子,一擡眼正好看見江舟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吞了吞口水,暗示自己穩住,便咳嗽了一聲:“什麽樣的契書?”

江舟有心想要試探一下,便按住了要說話的焦喻,自己開口道:“一張買賣的契書。”

這話說的和當初穿越者被騙的時候說的話是一模一樣,甚至江舟還特意把自己的語氣也控制得一模一樣。

果然吓到了文書,他神色呆滞,在江舟意味深長的表情裏面如土色,只是好歹還記着這會兒是在衙門裏,結結巴巴:“行……我先看看契書是什麽樣兒的。”

他勉強坐在椅子上,看見這張契書不是房屋交易,終于松了口氣,卻不敢太放松,戰戰兢兢地替他們蓋了章,又簽了名字:“行……行了,你們一人一份,衙門再備一份,若是到期這契書上約定的事兒雙方有任意一方沒做到,這契書就得作廢,依法賠償。”

他不敢擡頭看江舟,簽完了契書便催兩人出去。

江舟也沒逼他,出了門和焦喻告別:“我去錢莊取了錢就送來您那裏,您可以先回去等着。”

焦喻方才早就看見江舟和文書的眉眼官司,只是這不關他的事兒,他只做生意,旁的一概不管,便告別回去。

江舟去了鎮上錢莊。

他做生意的錢多數都是銅錢,零零碎碎的,用的時候倒是挺方便,一旦要用作大頭生意便麻煩,所以他早就先去錢莊兌成了銀兩存着,現在取了更方便。

又因為他在錢莊存了不少,還是裏頭的貴客,存錢的利息也比旁人高出一厘。

……

另一邊,李漢回到了那所謂的小舅爺家裏。

恰巧的是,小舅爺也姓柳,叫柳林,柳林正好在自己親姐姐家裏,陪着姐夫聊天。

李漢到的時候,柳林看了一下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沒做好,不由有些生氣和煩悶。

他是看不起這些個前任府衙裏留下的衙役的,在他看來,這群人蠢笨如豬,辦點事兒拖三拉四,天天只會曲意逢迎。

但奈何他跟着姐夫一家到了這地方,只有這麽兩個衙役來捧他,一些他自己不方便的事兒都是他們倆給辦的,甚至借着衙門的勢斂了不少錢財……

他人也不傻,知道這兩個人投靠他看重的就是他姐夫的面子以及自己時不時的錢財引誘,倒也不惱。

只是覺得他們倆沒腦子,就像現在,李漢張口就要說事情,被他咳嗽兩聲才打斷。

他旁邊是嚴肅認真的姐夫,柳林有點害怕他,便腆着臉道:“姐夫,我有事兒出去一趟……”

柳員外無所謂地點點頭,自己又坐着研究棋局去了。

柳林這才帶着人出來:“怎麽回事?”

李漢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和他說了一遍,邊悄悄打量柳林的表情,果然看見他氣紅了臉。

李漢裝作義憤填膺:“什麽東西,連我們小舅爺的東西都敢搶!”

柳林白了他一眼,心說還不是你們不會辦事,卻到底受激:“走,看看去。”

他先去和自己姐夫柳城風說了一聲。

柳城風瞥了他一眼,心神仍舊放在棋盤上:“去哪兒?”

柳林天不怕地不怕,卻怕自己這個姐夫,當然不敢告訴他自己要去收拾人弄他手裏的木材,只能賠笑:“姐夫,我來這這麽久了,還沒在鎮上逛逛呢,想趁今天天氣不錯,出去看看。”

柳城風點點頭,多叮囑了一句:“別在外頭惹事。”

柳林畏畏縮縮出了門,瞬間變成氣勢十足的模樣。

說來也巧的很,前腳江舟剛給完錢,後腳柳林便到了。

兩個人在鋪子門口碰上,柳林臉色極差:“是你?!”

江舟臉也黑了。

這不是那個騙他錢的西羌香料商人麽!

這張臉,化成灰他也不會認不出來!

他平生最恨兩人,一是穿越者,恨他将自己平日裏視作珍寶的溫言當做怪胎,借着自己的身體身份散發惡意,讓溫言傷心。二就是這個西羌商人,他借着穿越者什麽事都不懂,騙取信任,騙取錢財,讓他醒來後家徒四壁,至今還沒把溫言接回去。

更可恨的是他醒來以後這兩人就像沒了蹤影一樣,穿越者只是一個異界靈魂,他找不到也就算了,連柳林也找不到就讓他很煩躁。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老天爺把他送到眼前了。

江舟正在咬牙,李漢又沒長眼色的蹦跶出來了:“臭小子,讓你嚣張,看見這是誰了嗎?員外郎的親舅爺,識相的趕緊把買的那批木材交出來,再跪在地上大喊三聲舅爺我錯了!”

柳林盯着他半天沒動靜,本有些緊張的,李漢話音落了他瞬間清醒了——對啊誰敢得罪他,員外郎可是他親姐夫!

他瞬間扯出一聲笑:“喲,我說誰這麽不長眼睛呢,原來是你小子啊。”

江舟回想了一下記憶,已經是生氣至極,這會兒被挑釁了更是氣極了想笑,但是他控制住了。

他不傻,自然知道柳林這麽嚣張是有後臺的,若真要他硬剛,柳林未必會怕他。

況且如果要做最壞的打算,柳員外他有極小的可能會幫助他,他又不是孑然一身,若是拖累溫言反而不好。

看柳林這麽嚣張的模樣,以及李漢的作風,想必他們仗勢欺了不少人,他不信不能收拾柳林。

因此,他反而笑了,笑的很鎮定,只是眼睛裏的恨意直沖一臉得意的柳林:“怎麽,你有意見?”

作者有話要說:  還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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