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病房內陷入了沉寂。
莫淮目光淡淡地打量着寧蜜棠,面前的女孩長得精致動人, 素着一張臉, 肌膚如凝脂, 白嫩細膩,一雙烏目清澈翦水, 秀氣婷立的鼻子下, 微翹的唇珠引人欲吻。此時, 她瑩白的小臉緊繃着,緊張地看着他。
“我很好。” 莫淮緩緩開口, 聲音硬冷。
男人的俊臉上面無表情,一雙黑眸幽深不見底, 一點情感都沒有, 寧蜜棠的心尖被擰緊,有點發痛, 她伸手去握他擱置在被子上的大手, “阿淮, 你......”
“我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打斷她。
寧蜜棠神色驚愕, “什麽?” 她驚訝出聲。
“我與你是男女朋友的關系。”莫淮寒聲問道。
寧蜜棠的心驀地一跳,停滞的思維有點跟不上對方的節奏。
明明是同一張臉,幹淨的眉目, 棱角分明的輪廓, 還有唇形極致完美的薄唇,每一處都沒有變化,但是此時的莫淮卻讓寧蜜棠感到無比陌生。
“嗯?”她不明白他為什麽這樣問。
莫淮垂眸, 看着握着自己的小手,纖細的手指根根白嫩如玉,指甲泛着粉色的光澤,讓人欲握在掌心好好把玩。他把大手從女孩柔軟的小手中掙脫了開來,他不習慣這樣的舉動。
莫淮聲音冷淡:“之前的我失去了記憶。” 他看着她,如看着陌生人般,“既然現在我清醒過來了,我們便解除情侶關系。”
寧蜜棠渾身一震。
男人的話仿若十月寒潭,讓她置身于滿池的冰棱中。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阿淮,我剛才沒有聽清楚,你說什麽?”
莫淮冷冷地重複了一遍:“我的意思是,分手。”
“為什麽?”
眼底一熱,寧蜜棠烏黑的眼眸裏迅速覆蓋上了一層水霧,清靈的聲音帶着輕顫。
仿佛感受到病房內僵冷的氣氛,小八醒來了,它擡起頭來,叫了幾聲,發現寧蜜棠沒有理睬它,它靠近她的腳邊,用滿是皺褶的小腦袋去拱她的腳,“汪汪”小聲叫着,還是得不到主人的半分注意。
莫淮的視線對上女孩濕漉漉的眼眸,英挺的眉微皺,“沒有為什麽。”
心尖刺痛,此刻仿佛被鋒利的針尖一下又一下地紮着,寧蜜棠根本接受不了男人突如其來的改變,“阿淮,你別吓我。你到底是怎麽了?” 怎麽昏倒醒來,就性情大變,突然鬧分手。
莫淮移開視線,不去看寧蜜棠泛紅的眼角。
他記起了前生的事情,複生後的記憶也清晰記得,但是僅僅是記得而已。作為一個陌生的看客般,回想起之前與寧蜜棠的點點滴滴,毫無所動。
對于他來說,他天性冷情,前生貴為一朝天子,從不需要感情,尤其是愛情這樣的東西,那簡直是致命的弱點。哪怕現在他的皇朝不複存在,他的想法亦然,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成為他的羁絆。
想起複生後,自己喜歡寧蜜棠,在她面前的那副蠢樣子,他愈發堅定要遠離她。
一顆心被緊緊攥着,寧蜜棠張了張嘴巴,滿嘴酸澀,忽如其來的沖擊,讓她難以接受。烏黑潋滟的眼眸蒙上一層灰暗,眼底帶着淩亂額光影,她說:“阿淮,我不同意。”
寧蜜棠眼睛微紅着,眼簾垂下,遮擋住裏面的傷心的碎影,“你剛醒來,意識不清。阿淮,剛才的話我當作沒有聽過。” 手垂在身側,緊握着,指尖泛着清白色。
莫淮臉上是不耐煩的神色,“你......”
“別說分手這樣的話,我不能接受。” 寧蜜棠打斷了他,輕柔低細的聲音讓人揪心不已。
莫淮心尖猛地一痛,陌生的感覺強烈湧起,他極力克制想擁抱她的沖動,閉上眼睛靠在床頭上不再多說什麽,暗自排斥着突然而現的感覺。
出院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醫生檢查不出莫淮的身體有任何的問題,于是讓他出院了。
本來莫淮想搬出去住,既然提議了分手,他便不想兩人住在一起了,但是寧蜜棠堅決反對,而且她提及他需要吸她的血,搬離的話,很不方便。
莫淮知道寧蜜棠的話是對的,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複原,只能靠她的幫忙。最後他跟她約定,待他的身體完全恢複成常人後,他就離開公寓。
宿舍裏。
蔣悠悠走進門,一眼看見寧蜜棠側着頭安安靜靜地趴在書桌上發呆。白天充足的光線下,小臉肌膚瑩白通透,水嫩嫩的,仿佛掐上一下,就能滴出水來。
“蜜棠,我回來了。” 她笑着打招呼。
寧蜜棠沒有反應。
蔣悠悠走近她,便看見瑩白的小臉上布滿失落,往常透亮烏黑的眼,此時毫無亮光,一副丢了魂魄的樣子。
“你怎麽了?” 蔣悠悠開口問她。
寧蜜棠閉了閉眼,眨去眼底的酸澀,她看向蔣悠悠,淡淡開口:“悠悠,你回來了。”
“蜜棠,你悶悶不樂的,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蔣悠悠一手把背包丢到書桌上,拉過椅子,坐在了她的身邊,一副知心姐姐的樣子。
寧蜜棠張了張嘴,又緊緊合上,沉默了起來。
蔣悠悠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樣子,往常處事不驚,對一切随意不在乎的人,變得這樣無魂失落,她猜測道:“跟男朋友鬧矛盾了?”
烏黑水盈盈的眼睛轉動了一下。
還真是,猜中了。
“不會吧,你男朋友不是恨不得24小時粘着你的麽?竟然舍得跟你鬧矛盾? ” 蔣悠悠驚訝出聲:“你們怎麽了?”
寧蜜棠垂下眼簾,好像自言自語,夾雜着委屈:“他不要我了。”
“什麽?”
她沒有聽錯吧?
“他要跟我分手。” 寧蜜棠聲音很低。
蔣悠悠心裏驀地“噔!”一下,滿臉震驚的神色。
在她認知的範圍裏,不管是寧蜜棠還是她的男朋友,兩人都很寵對方。尤其是她的男朋友莫淮,恨不得将寧蜜棠捧在掌心呵護,揣在口袋随身攜帶着,一刻不離。要說寧蜜棠不要莫淮她還比較相信一點。
“蜜棠啊,你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 畢竟莫淮對待寧蜜棠那忠犬,癡心黏黏,忠心心耿耿的模樣,讓她太過深刻,很難相信對方會不要寧蜜棠。
寧蜜棠搖搖頭,她臉上是不安的神色,“悠悠,你說,阿淮他是不是不喜歡我這樣的類型?” 那天莫淮清醒過來後便要與她分手,是不是恢複記憶後,覺得她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後悔了......
“怎麽可能!”
蔣悠悠直截了當否定她,要知道寧蜜棠長成這副模樣,漂亮得只要看一眼,就讓人移不開眼,這樣的存在,還不入對方的眼,除非對方是瞎子。
“但是,他說了要分手啊。” 寧蜜棠鼻尖一酸。
蔣悠悠呼吸一噎,啞口無言。
那事情真的是嚴重了。
撓了撓頭發,蔣悠悠還是認為寧蜜棠的男朋友不會輕易放開她的,深愛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看着寧蜜棠失魂落魄的樣子,她遲疑了一下,“我不清楚你們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如果你覺得你家阿淮不喜歡你現在類型的樣子,要不,你換個造型,走別的路線?”
寧蜜棠微愣,“嗯?”
蔣悠悠将她拉起來,直截了當說道:“你說你家阿淮現在要跟你分手,呵,我敢保證,他很快就要自打嘴巴。”
在衣櫃裏面翻找了好一會兒,蔣悠悠拿出了一條裙子,遞到寧蜜棠手上,“換上它,化個妝。” 她就不相信寧蜜棠的男朋友會舍得對她放手。
......
書房裏,黑墨滴落在白色的畫紙上,慢慢化開。
莫淮眉頭緊皺,他把筆随手擱置在筆架上,一手将桌面上的畫紙撕破。
清冷的俊臉上神色陰沉,他的心情莫名煩躁不已。
自從前天寧蜜棠把他接回公寓後,她就沒有露過臉。從昨天開始,他的腦海裏開始不時浮現着她的樣子,嬌笑的,害羞的,撒嬌的,無一不牽動着他的思緒,嚴重影響了他的心情。
莫淮沒有想到,對方會對自己的影響這麽大。
幽深的黑眸裏盛着冷意,這房子內全是他和寧蜜棠的回憶,要想不受她影響,他應該盡快搬出去。
此時,外面突然響起了開門的聲音。
莫淮眼波微動,知道是寧蜜棠回來了,但是他并不打算出去。拿起筆,凝神靜氣,莫淮重新在白紙上描畫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書房的門柄被扭開。
“阿淮。”
清靈悅耳的聲音在書房內響起,寧蜜棠走了進來。
莫淮手上的狼毫筆停止了畫動,眼皮沒有擡起,他看着畫紙上的寥寥幾筆,鋒利的薄唇輕掀:“有事嗎?”
寧蜜棠看着低頭作畫的莫淮,她緊張地抿了抿唇,垂在身側的手偷偷捏緊了指尖,過于用力,淺粉色的指甲泛着清白。
書房內有一瞬間陷入了寂靜。
深呼吸一口氣,寧蜜棠關上了門。
室內的暖氣很充足,她心裏卻涼得慌,心跳一下一下強而有力地雷動着,仿佛下一秒就會破膛跳出。她慢慢往莫淮邊走去,紅色的裙擺随着行走的動作而飄動着,蕩漾出了好看的弧度。
寧蜜棠停在了寬長的書桌前面。
得不到回應,聞着撲向自己鼻間的馨香氣味,莫淮薄薄的眼簾掀起,冰冷的黑眸看向了面前的寧蜜棠。
下一秒,懸空的狼毫筆落下,甩出一片黑墨,瞬間沾染了純白畫紙。
莫淮黑沉的瞳孔急速緊縮,額間的青筋突顯,他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