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現在還想走麽
夜幕時分,EM店打烊了。幾個女孩唧唧咋咋地關了店門。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可兒拿好包,和其他幾個人打了個招呼,就心急火燎地往公交車站走。屬于她自己的時間不多。九點鐘下班,勉強可以趕上公交車。
她包裏的手機響,她的腳步沒有停,一邊走,一邊接聽電話。電話那端的聲音剛響起來,她立即停下了腳步。“寧可兒,你到EM前邊十字路口,我在這等你。”然後,不等她說一句話,對方把電話就撂了。
又是這樣,幾乎連拒絕的時間都不給她留。她有心不理他,她不是已經說的狠清楚了麽?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們就是兩道平行線,無論空間怎麽逆轉,他們都不會相交。她直起腰往前又走了兩步,腳步卻再也擡不起來了。她咬起了嘴唇,胸口鼓着,又氣又惱地折回身向着前邊的十字路口跑過去。
遠遠地就看見那輛顯眼又醒目的車停在路燈底下,那個永遠黑着臉的男人靠在車門的地方,往她這個方向看。她跑到他面前站好,氣喘籲籲地瞪着他。“許桡陽,”她不滿略有愠怒地說:“你想怎麽樣?我不是說過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麽?”
他依然在那氣定神閑地靠着。燈光打在他的後背上,他的眉頭微蹙,眼光黝黑深邃。他注視着她,唇邊是一個古怪複雜的笑容,“我知道,你昨天說了八百遍了,我記憶沒那麽差。”“那,”她的睫毛往下垂,聲音低了下來,“那你還來找我幹嘛?”
他起身拉開車門,失笑地看她:“我沒說把你怎麽樣啊!”然後,他轉身繞過車頭,嘴裏幹幹脆脆地扔過來一句:“上車。”可兒眨眨眼,“去哪?”她随即搖頭,站在那兒不動。“我不去,我媽今天上夜班,我還要回家給我媽做飯呢!”
“上車,我找人給你媽做。”許桡陽發動了車子,目視前方,完全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寧可兒,你再不上車,我下車就抱你了。”可兒立即跳進了車,把車門關好。
許桡陽轉過頭去,淺淺地笑。可兒轉過頭又惱怒又無可奈何地望着旁邊的人。“許桡陽,”她的聲音又卑屈又低聲下氣地說:“我已經說的明白了,你總是找我幹什麽?你白天也來,晚上也來,你不忙麽?我人又不漂亮,家世又不好,絕對比不過你身邊的那些千金大小姐。而且,我不喜歡玩游戲,你實在閑着,你去找別人吧!”
汽車突然靠邊停下來。許桡陽轉過頭來,路燈正好停在他的頭頂,把他的臉照的一團亮。他目光熠熠地瞅着她,眼睛裏徐徐閃着兩束火苗。“寧可兒,你知道你有多美麽?”他俯身過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下巴,眼睛更近距離地注視她。他熱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臉上,沖進她的睫毛。
她幾乎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呼吸力量,他眼裏的那兩束火苗帶着燒灼的熱力将她的臉龐烤的滾燙。“我見過太多的美女,但是,不是你這樣的。她們做作,虛僞,裝飾自己。只有你給我的感覺像朵蓮花,幹淨極了,好比農村菜地裏的菜,新鮮水嫩的連洗都不想洗就直接想吃了。還有,你的眼睛,”他伸手攬過她的腰,将她拉近他一些。
她被動地被帶了過去,連半點掙紮的念頭都沒有。農村菜地裏的菜,新鮮的洗都不想洗就想吃了,這是什麽比喻?可是,天,她好喜歡他的比喻。他的話帶着摧毀的力量,将她的意志一點點擊潰。
“在EM的那一眼,就注定你跑不了了。我對誰都沒有這種感覺。”他吸了口氣,态度端正了,非常的端正,他正正經經地凝視她,“當然,如果你對我一點都沒有感覺,一點都不喜歡我。那你下車,從現在開始,我肯定不再來騷擾你。”
可兒傻傻地坐在那兒,愣愣地瞅着他,她的臉孔發熱了。生平還沒有哪個男人這麽近距離地和她說過這些話。怎麽,連話都是帶着催眠的力量麽?她有點迷沌了,有點恍惚了,有點虛榮了,有點小小的喜悅和滿足了,然後,心口的地方就開始一點點地攢起了那種激蕩的情懷。他在幹嘛?他在向她表白麽?她咬了咬嘴唇,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許桡陽,可是EM所有女孩的夢中情人呢!她的呼吸急促了,心跳加快了。
那邊,許桡陽突然松開了她,坐正了身子,目視前方,臉色如常,語調平靜,“你如果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那你下車吧!”可兒閃了閃睫毛,隐約聽清了許桡陽的話。一種條件反射,她想了想,沒多做考慮,就打開了車門,擡腳想要下車。許桡陽轉身撲了過來,一把攥住了她的頭,“你還真走啊!”然後,他就一把親住了她。
立即,她感覺到了一種強大的力量席卷了她。仿佛是一個海浪将她團團包裹其中,一點縫隙沒有留。不能呼吸,不能思想,不能移動。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從來沒有過這種體會,血液在血管裏奔騰,神經混亂地跳動,電流從四經八脈中令人麻痹的通過。
他的氣息吞噬着她,他的牙齒咬着她,他的舌頭纏着她的,使她完全上不來氣。她覺得自己的心髒因為劇烈的跳動已經快爆炸了,她覺得自己幾乎快暈過去了。但是,她沒有暈,她那麽清楚地感覺到他在吻她,從來沒有經過這樣的吻,從來沒有經過這樣的心跳。從來沒有經過這樣的感覺。
一吻之後,他擡起頭。捏着她的下巴,注視着她的眼睛,他的唇邊浮起一個少見的溫存的笑靥,“你現在還想走麽?”
可兒愣愣地瞅着他,她舔了舔嘴唇,咽了咽喉嚨。有個汽車的喇叭在身後驀然響起,突然間有抹靈光從她的腦子裏劃過,她驀然坐正身子,推開他,想要下車。
他一下子又将她攬過去,再度吻住了她。剛才的過程又重新走了一遍,那天崩地陷,排山倒海地氣勢又将她卷了一個恍惚。稍許,他緩緩擡起頭來,更近地看着她。鼻子貼着她的鼻子,眼睛從睫毛下去凝視她。他的唇邊帶着笑意,聲音從來沒有過的溫柔,“你現在還想走麽?”
可兒呆呆地僵在那兒。他那墨黑的眼珠在她的睫毛下閃動,他的鼻尖微涼,摩擦着她的,他的氣息帶着缱绻的熱量飄蕩在她的唇齒之間。她的全身無法控制地發燙了,發麻了,發脹了。
她嘴唇微張,半晌,也沒吐出一個聲音。然後,她開始慢慢閃動眼睑,眉毛慢慢輕揚,睫毛下,那對黑色的水晶球開始一點點閃爍。
“我,”可兒再度用舌頭舔舔發幹的嘴唇,眼光幽幽柔柔地看着他。她還想再說話,許桡陽用嘴唇輕輕貼住她的,聲音從他的唇角纏纏綿綿地溢出,“別在跟我說兩個世界的人,我就是生拉活拽也得把你從你那個世界拽到我這個世界來。”
然後,他松開了她,回身坐好。舔了舔嘴角的地方,用拳頭堵着鼻端,忍住暗笑,把車子重新發動。
夜色凝重的時候,許桡陽把送可兒回了她住的地方。這是一片低矮的四合院,房子簡易而擁擠。四處都是高樓大廈,只有這一片因為拆遷補償的問題遲遲達不成協議而勉強地存在着。沒有想到她住在這種地方。
“這個地方租金便宜。”她說的很坦白。他心裏在那一瞬間又湧起一絲憐惜的情緒。
下了車,她沖他招手,“你這輛車開不進去,我自己進去。”“可以麽?”他問。她回身指着裏面的小胡同,“那裏面第五個大門就是我住的地方。”然後,她不待他說話,臉一熱,急急忙忙就往裏走。他沖着她的後背緊跟着送過去一句:“明天等我電話。”她的腳步在那頓了兩秒鐘,但是,她沒有回頭。
許桡陽看着她走近那第五個門口,看着她在門口的地方站住回身沖他招了招手,看着她的人閃進大門裏面。他沒有立即把車開走,而是靠在座背上,默默點着了一支煙。他夾着那支煙,盯着煙頭前端那忽明忽暗的光,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煙霧,一陣迷茫一陣混亂。
然後,突然間,他精神一個振作,腰挺直了,眼睛發亮了,因為胡同裏面那第五個大門裏又閃出了那個小小的身影,正沖着他跑過來。他的心髒驀然狂跳起來,血液以從來沒有的速度加倍運轉。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那跑到他車前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