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向北問杜新國還真是問對人了,這小子在十三中就是個包打聽,大小消息就沒他不知道的。杜新國跨坐在自行車上,卷着手在嘴邊輕咳一聲,得意洋洋地說:“向北,要我說你也得多留意身邊的事,說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場了呢。”

陸向北擡腿踹了杜新國的後車轱辘,“那要你幹嘛吃的?”

杜新國慚愧的傻笑,随即用下巴朝鐵路對面的闫寶書指了一下,“這小子叫闫寶書,也在十三中讀書,他爸曾是礦上機修廠的,大小也有級別在身,我也是聽咱們這邊的大人說的,他爸因為趕上了運動,被挂了牌子,不過現在帽子已經摘了。”

陸向北笑道:“摘都摘了,那大嘴怪這是幹啥?欺負人是咋地!”

杜新國故作哀嘆,“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杜新國清了清嗓子,“其實我也不認識這小子,要不是陳宏兵,我咋能知道咱學校還有這麽個人呢。”

陸向北納罕:“這事兒咋還扯上宏兵了呢?”陸向北和杜新國同年,都是十七,而陳宏兵要比他們小一歲,正好和闫寶書是一年的。

“還能因為啥啊,因愛生恨呗。”杜新國笑着整理了腦袋上歪了棉帽子,繼續說道:“宏兵最近看上了個丫頭片子,也怪這小子倒黴,正好讓宏兵看見那丫頭幫他掃地來着,宏兵心裏那叫一個窩火啊,當天晚上就叫人把這小子好一頓胖揍。”

陸向北當下了然,再看對面站着的闫寶書,一張臉上還有淤青,可見被修理的夠嗆,再聯想到剛才他承認自己是“狗崽子”的話,也就沒什麽可大驚小怪的了。陸向北平時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孬貨,若換做是他,寧可站着死也絕對不會向敵人點頭哈腰,沒骨氣。

大嘴怪這會兒正躍躍欲試的想要往上沖,誰料剛擺好架勢,就聽見陸向北朝大夥發了話,“差不多得了,還得趕時間呢。”說完,陸向北腳上用力一蹬,接着人就沖出去了隊伍。

陸向北在這夥人中相當于領頭羊的位置,既然他都發話了,後面的人也不好繼續和闫寶書糾纏,來日方長,想收拾個狗崽子有的是機會。大嘴怪等人跟着上了自行車,臨走前還不忘朝闫寶書狠狠瞪上一眼。

闫寶書被大嘴怪最後的眼神給逗笑了,不得不說,狐假虎威他做到了極致,但就這個眼神的威力來說,根本就是毫無殺傷力的存在。闫寶書原地笑了片刻,待笑容從臉上消失之後,他突然想起為首的那個小年輕好像臨走前瞥了他一眼,眼神中的不屑是非常明顯的,似乎于之前笑裏藏刀的樣子截然不同。

一個人不屑于另外一個人可能會有很多原因,闫寶書猜不出來,也懶得去猜,這一次是躲過去了,那麽下一次呢?闫寶書相當了解自身的處境,那群小年輕明顯是因為有事才沒有繼續欺負他,若是下一次遇上了,恐怕就不是一句服軟的話就能躲過去的。

闫寶書出來也有大半天了,他很想往鐵道東那邊溜達,但由于早上飯吃的不多,這會兒肚子已經是餓的咕咕叫了。闫寶書砸吧了一下嘴,帶着棉手套的手放在肚子上揉了一把,自言自語地說:“好餓,好想吃饅頭啊。”

饑餓面前,闫寶書沒心情繼續溜達了,他加快腳步往家走,就在快到家門口的時候,一群孩子從把房頭的大院裏沖了出來,各個都頂着一張凍紅了的小臉,人手一只細木棒,棒頭的位置拴了一根細繩子,幾個孩子歡聲笑語地朝不遠處的冰面跑去。

抽冰尜嗎?闫寶書駐足觀望,待幾個孩子在冰面上開始了冰尜游戲時,闫寶書不禁回憶起了自己的童年。小的時候,他也很喜歡抽冰尜,無論多麽冷的天兒,能玩上一會兒就覺着特別的幸福。除此之外,彈弓、溜溜、揙記(piaji)都是經常會玩到的,三五成群的男孩子聚在一起,無憂無慮的根本不會考慮到所謂的前途。

闫寶書稍作感慨後便收回了目光,在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中回了家。

“這不是寶書回來了嗎!”

闫寶書剛進家門,就看見一個中年婦女靠在自家倉房門口嗑瓜子,噗地一聲吐完,她再次笑道:“桂琴,你家三兒回來了。”

金桂琴從倉房裏出來,手裏拎着攤煎餅的耙子,腦門上冒着細汗說:“等媽把你劉嬸兒的煎餅攤完就給你做飯吃。”說完,金桂琴再次鑽進了廚房。

劉大紅也住在這趟房,遠親近鄰的總會找金桂琴幫她攤點煎餅,這回過來,她給了金桂琴四分錢的手工,外加一張糧票。劉大紅估摸着金桂琴還得有一會兒才能攤完,她便探頭進了倉房對金桂琴說:“桂琴,你先忙着,這大晌午的,我也得回家做飯了。”

金桂琴忙道:“這就回去了?不等了?”

“等啥啊,晚點我過來拿。”說完,劉大紅便把手裏的瓜子皮扔進了雞籠子裏,“走了啊。”

闫寶書主動讓了路,待劉大紅從身邊經過,他笑着說:“嬸子慢走。”

劉大紅笑道:“這三兒就是懂事。”

劉大紅走後,闫寶書到了倉房門口,裏面傳來了煎餅特有的香氣。闫寶書聞着香味更餓了,如果現在能有一根大蔥就好了,大煎餅卷大蔥,還是很對他的胃口的。

“餓了吧?”金桂琴笑着看了闫寶書,“再等等,媽把活幹完了就給你做飯吃。”說着,金桂琴用鏟子将攤好的煎餅調了個個兒,接着将一張大煎餅疊成了長方形,随後放進了一旁的大笸籮裏。

攤煎餅是需要掌握火候的,不然很容易露,又或者是糊巴了,而金桂琴攤煎餅的手法既娴熟又利落,賞心悅目大概就是如此吧!此時,闫寶書正聚精會神的看金桂琴攤煎餅,反倒是金桂琴突然開了口,問道:“剛都去哪兒溜達了?沒去鐵道東吧?”

闫寶書估摸着金桂琴是忙昏頭了,不然也不會這前才想起來詢問,“沒有。”

金桂琴松了口氣,“沒去就好,不過……”金桂琴欲言又止,無奈的搖了搖頭。

闫寶書知道她擔心啥,畢竟十三中所在的位置就是鐵道東,等他臉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還是要去學校讀書的。

一斤苞谷面,最多能攤出七八張的煎餅,等到金桂琴把劉大紅的煎餅攤好,她便輾轉到了外屋地。金桂琴拿着水瓢掀開了水缸蓋,低頭往裏看了一眼後說道:“快沒水了,媽把窩窩頭熱上去挑水,回來再炒個西葫蘆。”

闫寶書不等金桂琴出門就攔住了她,“媽,這外面路滑,還是我去挑吧。”

金桂琴先是一愣,随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爸去你二叔家了,要不就等他回來挑吧。”

闫寶書啧了一聲,“我都長大了,幫家裏挑個水有啥的。”說着,闫寶書出了門,從倉房裏找到了扁擔和水筲,他正準備抗在肩上出門,金桂琴便着急忙慌的追了出來,“你這孩子,不拿錢不拿水票,哪能挑來水。”

闫寶書傻笑,“一時間忘記了。”

金桂琴笑着把兩分錢和一張水票塞到了闫寶書的上衣口袋裏,“路上慢點,別摔了。”

“知道了。”

東北的冬天就是這樣,吃水是個很嚴峻的問題,家家戶戶都要去水站挑水,一旦遇上了大雪,說不定水站的管道都會被凍住,趕上這樣的時候,等個兩三個小時都是常事,而前幾天就下了一場大雪,等闫寶書到了水站時,出水口已經排起了長龍。

闫寶書走過去排在了隊伍的最末尾,水筲和扁擔往地上一放,就聽見前面的人說:“這得排到猴年馬月去啊。”

接着有人回答:“裏面暖管道呢,等着就是了。”

闫寶書抻頭往前面看了一眼,估摸着排到自己最少要一個小時。排長龍也算是這個年代的特色之一了,像什麽供銷社、糧店、食雜站等地方,排起的長龍可要比水站遠了去了。

闫寶書長嘆一聲,正打算抒發一下自身的感慨時,肩膀突然被人從後拍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回身看去,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年歲的孩子正笑的燦爛的看着自己。

“闫寶書小同志也來挑水了?”

作者有話要說: 70年代相對于60年代的感情要開放點了,當街耍流氓已經初露苗頭了,哈哈。

冰尜ga,地方不同叫法不同,東北就叫冰尜,我以前有個德州同學,他們家那邊叫丢丢?好像是這樣的。

彈弓沒啥解釋的,溜溜就是玻璃球,彈溜溜是東北的叫法。piaji是東北土語,也有說是滿語傳來的,具體我也不知道,反正都叫piaji,扇piaji。

苞谷面大煎餅很好吃的,卷大蔥放大醬,美味有沒有。

水票這玩應有很多種,具體沒研究過,這裏就當是一種吧,一挑水兩分錢,外加一張水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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