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故事
寅月初七
每年這時候都會有個朋友來看我,很奇怪,他總是從東邊來,離開的時候卻往更西的地方去。
每當他離開,我就會站在門口看着,直到他的背影從這極夜之地的地平線上消失。
可今年,他沒有來。
我在門前等了兩天兩夜,不斷不斷看着這個我将生老病死的地方,它有個好聽的名字--三生樹。
這裏只有黑夜,天際一圓皎月悠悠然挂着,人們之間的招呼來回都是“今天月亮真圓啊!”“今天月光真好啊!”我知道別處有白晝有太陽,所以我期待那朋友來,他會告訴我許多我所沒見過的東西。我會用筆寫下來,記下他說的那些。
寅月十四雨
三生樹極大的好處就是它華蓋碩大,相當于一頂天然巨傘。我遂如常在門前搬個竹椅,眼前便是被三生樹擋住的雨幕,夜幕成畫,雨露為筆。我仰頭灌下最後一盅清酒,輕輕放回酒盅,一滴被枝葉遺漏的雨水落下來掉入杯中,“叮咚”一聲,竟這般空靈。
我下意識側了側頭,目光所及,雨幕中一個黑影讓我為之一怔。
那黑影從東面來,馬蹄非有踏疾聲,只緩緩,濺起的水珠輕柔附上他的錦靴。我站起身,往他方向去,站定在樹沿邊。我知道是他來了,背挂二劍,一大一小,稱輕重雙劍。
多年前我曾見他用過,輕劍驚鴻藏鋒,重劍大巧不工。我把他的劍也記在我的書中了。
“今年晚了些許。”待到走近,他說。
許是落雨起了薄霧,這時我才發現他身後還有一人,慈眉善目黃發垂髫,與他着一般模樣金縷鑲邊藤黃衣,頭戴束發赤金冠。他曾說過,西子湖畔藏劍山莊之人都是這套裝扮,我了然,可此人背上只有一把輕劍,見我目光疑惑。他說:“這是我師傅。”
我向他作揖,他卻完全不理睬我,朋友說:“我師傅眼睛不好,在太暗的地方看不見東西。”我颔首,收起竹椅邀請他們進屋。
雨勢絲毫無削減,他們兩人已濕透,我取了幹布讓他們拭幹,又拿了壺酒給他們暖身。朋友的師傅雖目不能視,卻沒有丁點狼狽,他朝我到了聲謝随後便獨酌起來。
良久,他突然開口:“我聽徒兒說,你喜歡聽故事。”
他的語氣十分柔和,夾帶着屋外雨聲,如我曾遙遙望着的光明頂,那裏的優美仙樂。
我點頭應了聲。
“為什麽不出去自己看?”
我給自己滿了一盅,笑道:“雙腿不便,不好遠行。且故事之所以稱之為故事,就是因為它是曾經的事情,自己又哪裏能看到。”
他笑兩聲,空洞無聚的目光向我投來:“那今年由我來給你說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