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小敘!”段寧沉倏地擡起了頭,看向了他,手臂微微顫抖着,“你……”
正在這時,裴敘直起了身來,神情清清冷冷,離了他的身,坐到了旁邊的榻上。
觀他若無其事的模樣,段寧沉乍一下還以為自己剛剛是出現了幻聽。不過也就“乍一下”的工夫,段寧沉秒瞬反應過來,抓住了他的手,急聲道:“小敘,你剛剛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裴敘微微抿唇,眼睛看向了搖晃着的車簾,仿佛是在透過偶爾擡起的縫隙,在看外面的景物,對身旁的聲音充耳不聞。
段寧沉卻留意到了他發間微紅的耳尖,臉上瞬間綻開了笑,暧昧地離他近了一些,湊了過去,沖他耳朵吹氣,一面說道:“小敘?敘兒?”
裴敘本能地想要離他遠些,下意識地偏過了頭,哪知這厮竟還湊得更近了些,幾乎嘴唇碰到了他的臉,而且還笑嘻嘻地說道:“原來小敘的娘親和姐姐都是叫小敘‘敘兒’啊!敘兒,敘兒,敘兒!”
這馬車主要以輕便為主,空間狹小,榻上坐兩人已經是極限,裴敘稍微偏身,就幾乎半個身子都靠在了車壁上,而段寧沉也差不多貼在了他的身上。
裴敘斂眸,沒什麽力度地叱喝道:“別鬧。”
“小的就鬧!王爺要怎麽罰小的?”段寧沉摟住了他的腰,舔了舔他的耳朵。
他的動作輕極了,裴敘只覺有絲絲縷縷的電流迅速流過了全身,他捏住了手指,“段寧沉。”
“都說不負我了,怎麽還叫我的全名?多生疏啊!搞得像咱們是陌生人,而不是準戀人似的!”段寧沉嗔道,“小敘叫我一聲段哥哥給聽聽?”
段寧沉饞“段哥哥”的稱呼已久,只可惜美人羞澀,難以啓齒,甚至臉都染上了紅霞,于是段寧沉也不饞稱呼了,饞起了美人動人的模樣,有意用低沉的聲音道:“敘哥哥?裴哥哥?鴻儀哥哥?”
這些稱呼成功讓裴敘雞皮疙瘩冒一身。
他欲推開段寧沉,但後者反倒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帶到了懷中,腦袋在他身上蹭,樂呵呵地“敘哥哥”喊個不停。
無法掙開那雙鐵臂的裴敘:“……” 他發現他的一大災難就是段寧沉會說話。
後來,段寧沉就想起來話題不知不覺偏到沒邊了。
“敘哥哥剛剛說什麽……‘不負’?我沒聽清楚!敘哥哥再說一遍!”
裴敘面無表情道:“沒有。”
“噗,敘哥哥這是想要抵賴,不承認自己剛剛說的話嗎?”段寧沉義憤填膺地拍着自己的大腿,“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你反悔也沒用!哼!我都可記着呢!”
他頓了一下,又道:“小敘剛剛的話,後半句沒問題,前半句很有問題!什麽叫‘無論結果如何’嘛!有我在,結果肯定是好的啦!”
說着,他使勁地親了裴敘一口,耍賴道:“你不把剛剛的話重說一遍,我就一直親你!不放你下馬車!”
裴敘:“……”這人實在……
他沉默幾息的工夫,段寧沉果真應了他的話,又接連在他臉上“啵啵啵”親了數下。
他高高地撅着嘴,動作也大,裴敘措不及防下被他糊了不少口水。眼看着他又要親來,裴敘立馬避開,只得妥協地道:“行了……結果一定是好。”
段寧沉點頭如搗蒜,喜滋滋地道:“嗯嗯嗯!還有呢?”
在他灼熱的目光之下,裴敘掏出了手帕,沉默地擦了擦臉。
“還有呢?還有呢?”段寧沉着急地問道。
裴敘看了他一眼,捏了捏拳頭,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而後又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将不負你。”
下一刻,護送馬車的侍衛聽到了車廂內振奮的一聲歡呼,“小敘我愛死你了!啵!我今生今世,來生來世,生生世世也都不會負你!”
不過,縱然得了裴敘的承諾,但知曉了裴敘真實情況,段寧沉面上笑嘻嘻,心口卻是壓了一塊大石。
他将裴敘送回王府後,就借口分堂有事,離了王府,實則直奔百藥谷主所居住的地方,問他裴敘寒毒的具體情況。
百藥谷主看他急切得眼眶都泛紅的樣子,卻是先問起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段寧沉急吼吼地道:“你管我們什麽關系!你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就行了!”
“此事,事關皇家密辛。我需根據你們關系,斟酌告訴你到什麽程度。”
“他是我未來媳婦成了吧?別斟酌了,把所有的事都告訴我!”
百藥谷主一時間被“未來媳婦”四個字給震住了,許久才回過神來,還是斟酌醞釀了言辭,粗略地同他講述了事情的大概。
半個時辰後,段寧沉魂不守舍地回了定王府,臨到主院門口,被守衛要求出示令牌,段寧沉才恍然醒過神來。
他望了望面前幾個肅穆的臉,從腰間掏出了令牌,大步邁入主院後,他做了個深呼吸,然後使勁地搓了搓臉,讓自己打起精神來,一蹦一跳地跑去了書房。
剛到院內,還沒上臺階,書房的門就被打開了,一個陌生的老婦人端着一個空碗走了出來。
她體型富态,圓潤的臉龐上滿是皺紋,宛如發脹的樹皮,雙眼卻如鷹隼般銳利,看上去甚是兇悍的樣子。
老婦人一見他,眉毛一橫,就責罵開了,“你就是王爺的新近侍?這麽久了,都跑哪裏去了?就是這麽侍奉王爺的?像你這樣玩忽職守的奴才,真該進禦庭司挨挨鞭子,漲漲記性!省得欺王爺心善,奴高壓主了!”
若不是他們離得遠,段寧沉毫不懷疑自己會被噴一臉的唾沫星子。
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被人罵成這樣狗血淋頭的他迷惑了。他來王府也有一段時日了,可也從來沒見過這人!
他段寧沉從來都沒有受過這委屈,再說他現在本來就心情糟糕得很。他毫不客氣地說道:“喂,大媽,你誰啊?不由分說給我扣這麽大的帽子!你知道真相嗎?就我‘玩忽職守’,‘奴高……’”
說到這裏,段寧沉轉念一想,貌似他昨晚還真将裴敘壓到床上了的。于是話鋒一轉,怒噴道:“你這簡直是胡言亂語!血口噴人!我寧端這輩子坦坦蕩蕩,你就這樣憑空捏造,誣蔑我的清白!倒是你,在王爺門口對他忠心耿耿的近侍,大放厥詞,到底是誰在欺王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