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沒過多久寵物醫院就到了,臨下車前寧玦喊住賀定西。
“稍等一下。”寧玦從包裏掏出一頂鴨舌帽蓋在賀定西頭上:“你就這麽下去,不出半個小時這個醫院就會被粉絲圍得水洩不通。”
一陣小風撲面而來,帽子上有寧玦的氣息。
“還是寧玦老師考慮得周到。”賀定西錯開視線,擡手扶了扶腦袋上的帽子,開門下了車。
接診的是一位年紀不大的女醫生,每天在這座城裏追夢的年輕人不知凡幾,無論是大明星還是稍微有一點姓名的群演,平日裏都是口罩蒙面的裝扮,她早已見怪不怪。
醫生瞄了二人一眼,冷淡地問:“怎麽弄的。”
“路邊撿的。”寧玦戴着口罩,聲音聽上去有些模糊。
聽到寧玦這麽說,醫生的态度才緩和了下來。她接過寧玦手中的貓,仔細地開始檢查起來。
到了醫院的燈光下,賀定西才真正看清這只貓咪的模樣。這是一只黑白相間的田園包,眼睛圓圓的十分可愛。雖然身受重傷,但它還是乖巧地舔着寧玦的手指,嗓子眼裏發出咕嚕咕嚕的呼嚕聲。
醫生說這只小貓之前遭受過虐待,身體各處都有大大小小的傷。最嚴重的要屬後肢遭車輪碾壓,下肢粉碎性骨折,皮膚大面積缺失。
好在送醫及時,否則在這麽冷的天裏能熬多久暫且不說,留在原地也容易遭受二次碾壓。
這種情況下只能截肢。醫生讓護士通知同事準備手術,自己寫了一張單子怼到寧玦鼻子下,不耐煩地說道:“出門左轉下樓,大堂先交錢去。”
寧玦帶着單子和賀定西一前一後走下樓梯。寧玦饒有興致地打量着空無一人的醫院,說:“好久沒遇到這種爆脾氣了,真是讓人如沐春風。”
賀定西正認真地看着單子上的明細,聞言瞥了一眼寧玦,說:“你這人真是欠得慌。”
這位醫生姑娘對人的态度雖然蠻橫了一些,但對待小動物的時候十分溫柔細心,看得出來是一個很好的人。再加上這個手術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于是二人簡單地商量了一下,決定先留下醫藥費,明天收工後再回來探望。
二人剛走到樓梯的轉角處,寧玦突然拉住了賀定西的胳膊。他讓賀定西先原地稍等一下,自己來到扶手處往樓下望去。
樓下的大廳裏沒有什麽人,只有前臺還孤零零地亮着一盞燈。一個挂着相機的女孩在門口纏着保安,二人正在激烈地交談着。
女孩個頭不大,嗓門倒是挺大:“怎麽可能沒有?我剛剛明明親眼看見他進去了。”
保安也被女孩撩起火氣:“我說沒有就沒有,小姑娘你再在我們醫院鬼鬼祟祟的,我就要報警了啊!”
姑娘打開手機舉到保安大叔的眼皮子底下,不依不撓地問道:“是一個長這樣的人,你再仔細看看?”
“怎麽了?”賀定西察覺到情況有異,來到寧玦身邊一同往下望去。
“這個女孩是誰?”賀定西問。
“一位知名私生,跟了我大半年了。”寧玦掏出手機,準備先給楊梅發個信息:“我們暫時不能下去。”
然而就在這時,女孩突然擡起了頭,她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似的,突然抛下保安拔腿就往樓梯沖過來。
賀定西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攔在寧玦身前。寧玦眼疾手快,不由分說拉起賀定西就往樓上跑去。
“你先找個地方避一避,我去攔住她。”賀定西說。
寧玦拖着賀定西頭也不回地往前跑着:“可別,您也是個香饽饽。”
淩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寧玦一把将賀定西推進一扇門裏,自己随即跟了進去,緊接着反手鎖上了門。
這是一個十平方不到的小隔間,裏面堆滿了各種藥品器械。黑暗中兩個一米八的大男人面對面地站着,氣氛着實有些詭異。
賀定西偏了偏頭,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寧玦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噓…”寧玦湊上前來,輕聲道:“來了。”
門外是不斷徘徊的腳步聲,唇上是掌心的溫熱,咫尺之外是寧玦的臉。賀定西覺得自己的心跳也随着不斷靠近的腳步聲加快了起來。
女孩在走廊上來回找了幾圈都不見二人的蹤影,氣急敗壞地踢翻了門外的垃圾桶。直到樓下的保安帶人沖了上來,她才不甘心地離開。
确定門外腳步聲已經走遠,寧玦才放下手,空氣中彌漫着後知後覺的尴尬。
黑暗中賀定西輕笑了一聲,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開玩笑般說道:“這簡直就是三流電視劇中的橋段。”
寧玦聞言也笑了,二人間尴尬的氣氛一掃而空。寧玦說:“不如我們把劇情變得更爛俗點?”
說着寧玦從口袋中掏出打火機,随着“嚓”地一聲輕響,小小的火焰在這狹小的空間亮了起來。
賀定西這才看清寧玦的臉,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在火光的映襯下竟有些意料之外的柔和。
“還有最後一分鐘,幸好來得及。”寧玦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盤,對賀定西道:“賀定西,祝你生日快樂。”
賀定西二十多年來收到過的生日祝福無數,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寒碜的,一時間有愣神。
寧玦似乎沒有覺得有絲毫不妥,他認真地看着賀定西,有模有樣地說道:“許個願吧。”
賀定西瞬間回過神來,他被寧玦臉上的表情逗樂了,險些笑得不能自己。
“嚴肅點。”寧玦眼刀一橫,佯怒道:“還許不許願了。”
賀定西這才止住笑意,說道:“當然要許。”他站直了身子,正色道:“但是我今天在劇組已經許過願望了。”
“不要就算了。”寧玦一聽,當下就要收起打火機。
“誰說我不要。”賀定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寧玦的手腕:“所以我現在要把這個願望送給有愛心的寧玦老師。”
這下輪到寧玦愣住了,他沉默了半晌,才輕聲說道:“其實我現在什麽都好,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
說着他又擡眼看向賀定西,這一小簇火光仿佛在他的眼中閃爍:“如果非要許一個的話,那就希望今後賀老師可以不嫌棄,多多教我演戲吧。”
“好。”
賀定西說完,低頭吹滅了寧玦手上的打火機。
四周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 * *
深夜,一條微博悄無聲息地在粉絲中蔓延着,等到第二天晚上賀定西收工,相關通稿已經滿天飛。
“寧玦深夜救助流浪貓,傳遞正能量…我呸…”
酒店的健身房裏,李安琪一字一句地複述着門戶網站上的标題,一句話還沒念完,他就下了跑步機,扭頭擺出幾欲嘔吐的表情:“我就說那寧玦哪來這麽好心,指不定這貓就是他們故意碾的。”
網頁上還附了幾張照片,分別是在路邊以及醫院門口拍的。照片雖然不怎麽清晰,但足以讓人認清照片上的人是寧玦。
且只有寧玦一個人。
昨天晚上賀定西全程都和寧玦在一起,照片上卻只出現了寧玦一人,所以這些照片不可能是粉絲偶遇,而是特地找好角度的跟拍。
至于是誰拍的這組照片,就很耐人尋味了。
工作室的通稿一出,粉絲迅速跟進打配合,全網開始流傳着寧玦曾經“低調”做過的慈善公益項目,一頓操作下來挽回了不少路人緣。
賀定西氣定神閑地插上耳機,腳下的步伐沒有絲毫變化:“你是第一天認識楊梅嗎。”
在業內論起營銷炒作,楊梅若是謙稱第二,真沒人敢居第一。各種花樣手段簡直是層出不窮,令人眼花缭亂。
“話是這樣沒錯。”李安琪拉聳着臉,幽幽地嘆了口,說道:“誰能想到他們手段這麽下作,連一只可憐,弱小,又無助的小貓咪都能推出來當工具。”
賀定西含義不明地笑了一聲,沒有說話。在利益面前,一只貓又算得了什麽。
“賀老師。”
這時,身後傳來寧玦的聲音,不知何時寧玦也來到了健身房。
李安琪見寧玦正朝他倆走來,拖着沉重的身體重新回到了跑步機上,機器的速度調得比走路還慢。李安琪假裝自己正醉心于跑步的樣子,耳朵卻支棱地老高,他要好好聽聽這兩個人到底在聊些什麽。
寧玦來到賀定西身邊,打開機器也開始慢跑起來,過了很久都沒有說話。就在李安琪以為這倆人真的在認真鍛煉無心聊天的時候,寧玦突然開口說:“賀老師,昨晚謝謝你。”
“不敢當,說來我還得給寧玦老師道聲歉。”賀定西撈起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以後這樣的事可以提前知會我一聲,昨天無意間給你同事添了不少麻煩。”
寧玦偏過頭來看了賀定一眼,問:“賀老師您生氣了?”
賀定西目視前方:“沒有。”
寧玦嘴角一彎,笑道:“賀定西,你就是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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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寧西雙人站:「圖片」「圖片」「圖片」
網友A:今日份的劇組路透來啦~
網友B:賀定西頭上那頂帽子是不是有些眼熟?
網友C:冷知識:這頂帽子昨天還戴在寧玦的頭上。
網友E:我不管,他們昨晚私下就是一起過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