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會議室內，陸戰前後一共給顧林非打了三通電話 發了一條短信，可全部無人回複。心煩意亂的翻着手機，蘇痕叫了他好幾聲都沒反應，成嘉在桌子下輕輕踢了陸戰一腳：“老大，你說呢，這兩份音頻文件可信嗎？”

陸戰一擡頭，蘇痕正眉頭不展的看着自己，語氣帶着兩分不滿：“陸隊，我們能不計前嫌合作一次嗎？

蘇痕當着所有人的面兒說出這句話，無疑是栽了陸戰的面子，本以為陸戰會發火，誰知陸戰只是深吸一口氣，然後把手機收起來：“是我走神了，抱歉，耽誤大家幾分鐘，你再說一遍吧。”

蘇痕看着陸戰，沒說什麽，只是把鼠标又挪回了五分鐘前的地方，重新點開了早上收到的音頻文件，煙鬼的聲音透過播放器傳了出來。

“消息放出去了，這回再抓不到卧底，咱幾個都得玩完！”

“貨驗了麽，嗯，怕個屁，誰規定三更半夜不能還錢，就算真有警察，他們也沒證據。”

播放結束，蘇痕又把鼠标往下拖動了點兒：“這是第二個。”

一片嘈雜音樂裏，一道熟悉的男聲響起：“煙鬼哥，這是這批貨的收入。”

陸戰心髒一顫，是顧林非。

“有多少。”

“五百八。”

“零頭給你了，去吧，歇兩天。”

蘇痕關掉音頻：“這兩條音頻文件分別是今天早上八點半，和上午十一點收到的，發件人是同一個，ID查過了，是通過非法網站注冊，暫時查不到位置，陸隊，你有什麽看法。”

“音頻造假的可能性不大，這件事還沒對外公開，除內部人員不會有人知道，除非是煙鬼自己身邊的人。”陸戰控制自己暫時不去想那些令人不安的可能性，筆杆敲着桌面：“兩份文件分兩次發送，如果對方真想舉報，為什麽不一次性發來所有證據，幾句不能當做直接證據的錄音…”

陸戰搖了搖頭：“太做作了吧。”

蘇痕點點頭，似乎與陸戰想的無差：“而且音頻裏只單獨截取了煙鬼的聲音，生怕我們不把注意力放到對話的另一個人身上。但煙鬼昨天被抓時身邊沒有其他人，如果是他手下的話…”

“等等。”陸戰一愣：“什麽意思？”

蘇痕話到一半兒忽然被打斷，跟陸戰露出一樣疑惑的表情：“什麽什麽意思？”

“我從酒吧跟蹤煙鬼的時候他車裏應該不止一個人，你沒看到逃跑的人嗎？”

“逃跑的人？”蘇痕理所當然的認為陸戰肯定還沒看昨天的報告，幹脆在電腦上點了兩下，把昨日抓捕煙鬼的現場照片投影到了大屏幕上：“煙鬼是駕車逃跑，中途被我方攔截，車上只有他一個人，如果你從酒吧跟蹤時車上還有其他人，應該是半路換車了，不過陸隊，這條線索你昨天沒提供，我們已經錯過了最佳追捕時間。”

陸戰瞳孔一顫，跟顧林非說的不一樣！

他分明說是煙鬼接到電話後自己下車故意被抓，蘇痕的人抓了煙鬼便對顧林非等人視而不見，他們這才有機會逃走——他為什麽要說謊？

那份打着拼了命的旗號獲得的煙鬼現場交易視頻，難道也是假的？

自己又為什麽會未經調查，就單方面相信了顧林非的話。

“陸隊。”蘇痕關掉投影，聲音難得沉穩：“休息一會兒吧。”

等衆人散去，蘇痕走到陸戰面前，一只手搭在陸戰肩膀：“出來說句話。”

走廊裏，陸戰的表情仔細看還是有些不自然，蘇痕問：“知道我為什麽一大早把煙鬼調了回來嗎？”

陸戰一個眼神看過去，意思是這還用說麽。

蘇痕搖搖頭：“我知道你肯定以為我是為了邀功，我不否認有這部分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不是這個，是總局下了命令。”

陸戰略微詫異：“總局？”

“嗯，是我爸。”蘇痕沒避諱，直接開口：“總局下令，要這件案子盡快結束。”

陸戰擡眼，半響後對着蘇痕道：“那又怎麽樣？”

蘇痕一愣，對陸戰的反應有點兒出乎意料，陸戰繼續說：“這起案子拖了大半年，現在嫌疑犯已經抓到，局裏希望盡快結束案子，有什麽問題？”

蘇痕皺着眉，他不認為陸戰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你不覺得這件案子跟之前的…”

“我覺得。”陸戰直接打斷：“那件事兒讓局裏沒了五個兄弟，誰都忘不了。不過蘇痕，一碼歸一碼，你別想着往外摘，你以為把案子推到我身上就能置身事外，清者自清了？我憑什麽替你們緝毒大隊擦屁股？”

“你不是讨厭我麽，萬一這次真和之前的案子一樣，不就可以永遠見不到我了。”蘇痕一聳肩，說了個自認為完美無瑕的理由：“破案，趕人，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我真懶得跟你廢話。”陸戰一邊說着一邊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老子要想見不着你有一萬種方法，打着調查的名義公報私仇？說着我都惡心。”

蘇痕低着頭，從面部外觀可見的死死咬着牙床，一年前那場抓捕行動中，因為蘇痕的急功近利讓五個人丢了性命，陸戰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看蘇痕處處不順眼。

當時的分局副局長孫仲海親自參加一起販毒抓捕行動，他借由職位之便将警局人員引到一處廢棄廠房，本只是想讓對方順利交易，誰知道毒販心狠手辣，背着孫仲海在廠房裏埋了□□，幸好防爆人員第一時間發現，将情況彙報給蘇痕，但當時的蘇痕為了抓人，仍然執意進攻，最後導致□□拆除失敗，包括拆彈專家在內的五個人，全部當場身亡。

後來孫仲海落網，蘇痕甚至還避開律師去找過他，他始終不敢相信那個親手把他帶進警察局的老師，最終淪為了與敵人內外勾結的叛徒。

蘇痕問他為什麽，他希望能有一個騙得過自己的理由，可孫仲海只簡簡單單說了一個字，然後就再也沒有開口。蘇痕不能理解，更無法感同身受，因為那是他一輩子都沒缺過的東西。

陸戰看着蘇痕，他始終對這張斯文中帶着冷漠的面孔提不起興趣，就算沒有那些事，陸戰也不會跟他成為朋友。

“蘇痕。”不過最終，還是陸戰開口打破了沉默：“如果你懷疑你爸，或者懷疑任何人，在你不方便調查的情況下，我可以幫忙。但單方面為了避嫌而從調查組脫離這件事，我不接受。”

這句話的作用本來微乎其微，蘇痕也說不上是哪個字讓自己忽然就舒服了一點兒，臉上的肌肉漸漸放松，笑着看向陸戰：“陸隊，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善良的我有點兒不習慣。”

這回換陸戰咬牙了，這人蹬鼻子上臉的模樣怎麽跟某人那麽像！

“怕壞人得不到制裁，怕好人得不到保護，這個答案蘇隊還滿意嗎？”

蘇痕臉上露出探尋的表情：“壞人顯而易見，不過需要陸隊保護的好人是誰？”

蘇痕看着陸戰的臉色，說：“AK嗎？”

陸戰臉色忽變，看來把蘇痕例入“此生不能給好臉”的人員名單這件事，需要提上日程了。

陸戰與蘇痕的聯合會議最終還是不了了之，成嘉一點兒都不驚訝，自己老大要是在蘇痕給了臉色後仍然若無其事的開會，那才是真裝逼。

成嘉：“陸隊，那把槍的指紋對比過了，不是煙鬼的，是一個叫毛一的人，十六歲，半年前因為偷盜錄過一次指紋，住址已經查到了，要不要現在去抓。”

陸戰聽後搖頭，把老六的資料遞給成嘉：“不用了，先去查這個人的詳細信息，上面有他的兩個車牌號，查他從昨天到今天的移動範圍。”

成嘉點點頭，與此同時，陸戰的手機忽然響起，是陸思薇。

陸思薇少有的在陸戰接通電話的瞬間直接開口，聲音裏帶着點兒急迫和欣喜：“哥，顧林非回來了。”

陸思薇在陸戰樓下的小區花園裏埋伏了一下午，終于看見了顧林非的身影，人剛一閃進樓道，陸思薇就給陸戰撥通了電話。

陸戰一驚，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兩分：“誰讓你待在那兒的！離他遠點兒！”

陸思薇的高跟鞋在草地上磕了兩下，滿不在乎的說：“他沒看見我，現在已經上樓了，但是我好像看見他衣服上…沾了點血。”

陸戰聽完這句話，直接站了起來，抓起衣服就往外走，成嘉吓了一跳：“陸隊？”

陸戰緩下腳步：“你先去查吧，有什麽消息給我打…”

剛想說給我打電話，又想起自己手裏的是陸思薇的手機，陸思薇不喜歡到處留手機號，局裏除了韓久沒人知道，咬了咬牙，道：“算了，都發給韓久，讓他處理。”

成嘉還沒來得及問“韓副今天不是休息嗎”，陸戰就已經離開了辦公室。

“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吧。”陸戰又繼續對着電話說。

陸思薇那頭沒有一點兒回應，陸戰莫名的緊張起來：“思薇？”

“知道了。”陸思薇說着話已經從花園開始往小區外走，大大的墨鏡遮在臉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明星出街，一點兒沒個埋伏的樣子。

“三件事。第一，新買的手機放在你卧室的枕頭下面。”

陸戰走向座駕。

“第二，你的電腦被動過了。”

陸戰砰的一聲關上車門，目光兇狠。

“還有第三——顧林非三年前喜歡你喜歡的要死，現在就算是壞人應該也不會傷害你。”陸思薇想了想，又添了句：“我的意思是你別沖動，萬一鬧出什麽誤會，心疼的是你。”

那是陸思薇記憶裏第一次陸戰不發一言的就挂斷了電話，陸思薇沒太在意，只是有點兒驚訝，驚訝于時隔這麽久，有的人一出現，還是會擾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