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怪物

黃詠老婆的臉瞬間慘白,她的刀口還是豎向朝着手腕,只是刀刃明顯有些發抖。

“你壓根不知道自殺的感受吧。”顧培風輕輕笑了笑,“我可以告訴你——疼。很疼。整個視野都慢慢變黑,你在心裏喊在心裏瘋,可一點用都沒有。沒人會聽到,更沒人幫你分擔這份感受——這時候,你會開始後悔。”

他的臉,一瞬之間冷得吓人:“你開始後悔,開始想起自己的每一件遺憾、每一份不甘——你死了,就什麽都完了。你想要的,沒得到的,都還在這世上,和你的死一點關系都沒有——你的死,無足輕重。”

黃詠老婆的手顯著地哆嗦起來。

“好了,動手吧。”

顧培風朝她歪歪頭,做了個“請”的姿勢。

刀尖顫顫巍巍,眼看真的就要接近靜脈血管,一旁的小護士開始尖叫起來,忽然哐啷一聲,她的手像觸電般一松,彈|簧|刀被甩開在地上。

“帶走。”

顧培風皺着眉,朝小護士吩咐。

這時候,他終于回過頭來,關切地看了蘇齊雲一眼:“沒事吧。”

蘇齊雲的臉色白得吓人,眼神更是驚異又複雜。

剛剛顧培風說過的話,讓他不得不聯想,聯想到顧培風手臂內側那條長得吓人的疤痕。

這時候,走廊盡頭“手術中”的紅燈瞬間滅了下來,門後傳來些低低的談話聲,接着手術室大門再次打開,一位帶着手術帽和口罩的醫生,低着頭走了出來。

大陶趕緊大步走了過去,急切地問了些什麽,那位醫生揉了揉疲憊的眼睛,搖了搖頭。兩人交談着,往避開人群的方向走了。

蘇齊雲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另一位護士抱着板子從手術室裏走了出來。

優秀的三甲公立醫院總是人滿為患,所有護士幾乎都練就了傳音千裏的大嗓門,但這位護士只是很低地問了一句:“黃詠家屬在麽。”

蘇齊雲稍稍往前走了幾步,只覺得好像踩在棉花上,四周的環境音也變得混亂且奇怪,好像有人一直在他右邊喊着什麽,但他聽不清。

手術室門終于被大大拉開,一張覆着白床單的病床被推了出來,這張白單從腳開始,一直蓋到了頭頂上。

看到白單子的一剎那,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他腦海中無聲地炸開了。

他不知抓了誰的胳膊,只覺得自己的手涼浸浸的,全是冷汗,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是黃詠麽?”

沒人回答。

剛剛平靜下來的黃詠老婆,啊一聲嚎哭起來。

蘇齊雲跌跌撞撞朝前走了幾步,一個軟倒,左肩靠上了走廊過道。

顧培風趕緊跟了上去,卻被他無力地擺了擺手,掙脫開來。

陶子堅站在一旁,焦急地打着電話:“喂哥,我知道你在忙,能不能暫時安排個床……”

“黃詠家屬?”

可能是熬了很長時間,手術室外的小護士聲音都有些沙啞了,不知是誰應了一聲,蘇齊雲再也看不清楚,他感到自己的視野在降低、降低,直到看到了一張雪白的床,他兩眼一黑,被醫生護士七手八腳接了上去。

“來得這麽快。”陶子堅嘟囔一句,“是你們陶副院長喊你們過來的吧。”

幾個男護士把蘇齊雲擡上去之後,把側邊床架翻上來,咔嚓鎖死,帶了幾根像是彈力帶一樣的東西。

顧培風瞬間拽住了床頭:“為什麽會有固定帶?”

一時之間,陶子堅露出了難以啓齒的神情,他嘆了口氣,拉開顧培風的手:“我待會和你說。”

這張病床推着蘇齊雲,一直推進了手術室旁邊的電梯。

旁邊的一位女護士開始準備靜脈推注液體,陶子堅忽然皺了皺眉:“這護士也太性急了,現在就開始推注?”

顧培風驚愕地看他一眼。

他直覺感覺不對,說不上哪兒不對,但就是覺得有問題。

冰冷的電梯門即将完全阖上,忽然,一只手掌橫在了即将閉合的門中央。

電梯裏的人被驚得一愣,靜推注射的小護士莫名收回了注|射|器。

這個電梯肉眼可見的老舊,阖上門的時候都發出嘎吱老化的聲響,這時候伸手,是不要這手,豁出去了。

這手立即扳住了一側電梯門,活生生把門拉開,走廊裏的光立即映了進來。

顧培風背着光站在電梯門口,朝裏面的人問:“去哪?”

他就說了兩個字,卻莫名壓得電梯裏的人不敢說話。

這行人推着蘇齊雲去了十二層,精神科病房。 最高層。

大部分醫院,精神科都是獨立院區。市一醫院過于老舊,又在城東二環中心處,實在沒空間再開辟出一塊地方做單獨院區,只好放在最頂層。

這地方,和太平間一樣,晦氣地除了一些特殊的病人和醫生,任何人都不會輕易踏足。

一路上顧培風盯着,倒沒看出來他們有什麽奇怪的舉動。當蘇齊雲被徹底推進單獨病房的時候,他就被徹底攔在了外面。

“不行,我要進去。”

“你現在進去只是妨礙治療,等病人穩定了會讓家屬探望的。”最後面的一個小護士回頭說。

陶子堅有些疑惑:“小姑娘你哪個科室的?怎麽我從沒見過你?”

“戴口罩陶總不認識了。”小護士答。

“陶總?”

這稱呼總覺得怪怪的。醫院裏認識他的人,應該都跟着他哥一起叫他二陶,從來沒人喊他什麽“陶總”。

說話間,蘇齊雲的病床已經被固定在房間正中央,一位護士娴熟地卡住了滑輪,最開始被顧培風吓得沒敢靜脈推注的小護士,終于拿出了那支極細針管,打算靜推。

“不行。”顧培風剛邁出一步,陶子堅就拉住了他的胳膊。

顧培風皺着眉:“起碼我得知道那推的是什麽藥吧!”

“我一會兒告訴你。”

“撒開。”

病房裏,一位男護士開始把固定帶穿過床架,卡住蘇齊雲的身體。

顧培風當即甩開了陶子堅,指着裏面的固定帶:“那這又是什麽?”

陶子堅有些心虛地看着地面:“這些……都是常規的,這是治療的一環,雲哥……都知道,也不是第一次了。”

“這常規?這哪裏常規了?你們究竟拿他當什麽?”

陶子堅癟了癟嘴,沒敢說話。

“說話啊,你們究竟拿他當什麽?”

看門外起了争執,其中一個小護士擡手,拉上了隔斷床簾。

白色的簾子掩蓋住病床的一剎那,他看到男護士穿過了兩條固定帶,開始固定蘇齊雲的腿部。

顧培風一把推開了病房門。

“病人家屬先出去!”

“松開!”

男護士正在上固定帶的手停了停,接着顧培風就沖了上來,一把扯開了固定帶。

陶子堅跟着就進來了:“顧首風,你先冷靜一下,不要耽誤正常治療。”

顧培風一聲沒吭,撞開旁邊的男護士,冷着臉開始解第二條。

“顧首風,顧首風?”

陶子堅好言好語勸了好幾句,終于有些不耐煩了:“靠!今天得罪就得罪了,顧培風,我跟你說我可不怕你!”

他擡手就揚起一個玻璃注射瓶子。

顧培風擡頭,冷冷看了他一眼,陶子堅有些讪讪地,又默默把瓶子放下了。

沒想到,顧培風瞬間奪了那藥瓶子,哐一聲就給砸地上去了,生理鹽水、玻璃碎片,瞬間炸了一地。

護士們都被這一砸給驚到了,就這麽點功夫,顧培風迅速拆開了所有固定蘇齊雲的帶子,把他從床上扶了起來。

“怎麽回事?”門口忽然傳來大陶的聲音。

陶子堅不耐煩地回頭:“哥,這事兒你別管。”

他的表情忽然凝固住了。

大陶身後跟着個空病床,男男女女帶了五六個護士,都是他認識的護士。

陶子堅驚詫地朝病房內的護士看了一眼:“你們到底是誰?”

這時候,連顧培風都看出不對來,他一刻都沒敢耽誤,把蘇齊雲整個橫着抱了起來。

地上摔了一地的碎玻璃碴,他踩着渣子就走了出去。

“你要把病人帶到哪兒去?”

他剛走出門口,大陶就攔住了他。

顧培風掃了一眼空病床,一樣的固定帶,一樣罩着口罩冰冷的人。

他把蘇齊雲攏了攏:“反正不是把他當怪物的地方。”

大陶還要攔,結果顧培風跟頭小倔牛一樣,誰抓他肩膀都抓不住,這邊還在堅持,忽然聽見有人開口了:“算了大陶。”

是蘇齊雲的聲音。

他沒睜眼,倚靠在顧培風身上,低聲說:“我沒事,你放培風走吧。”

陶子堅也趕了上來,問着雲哥是不是真沒事。

他只難受地含糊了幾聲,具體說什麽都聽不清了。

一聽他這樣,顧培風更是急了眼,掙開大陶,直接進了電梯,按了一層。

電梯門剛一打開,鬧哄哄的。

恰好幾個結伴繳費的阿姨經過電梯門口,熱熱鬧鬧說着些什麽。

顧培風低着頭,借着這個掩護,出了電梯沒有直接往大門口走,而是拐向了右側的分診室。

他站在窗邊觀察了一下,正門果然熙熙攘攘擠滿了人,看着有些是媒體,有些則說不上來是什麽人,不過他有種直覺,這些人很有可能是沖着蘇齊雲來的。

幸虧他多了個心眼,來的時候讓易燃在後門等。

顧培風調了調姿勢,把蘇齊雲往地上稍稍放了放,結果他整個人沉沉的就要倒。

顧培風一胳膊扶着他,另一只手擰了半天,才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

他拿自己的西裝把蘇齊雲的上半身罩了個嚴嚴實實,這才重新把他抱起來。

做完這些準備後,他這才從大門出去,順便還對一旁端着保溫杯,整個都驚呆了的女醫生點了點頭:“您慢喝。”

市一醫院太大,醫院後門距離停車場還很有段距離,停車場裏車擠車,排着隊等着停車位。

司機都等得格外煩躁,禁止鳴笛标志跟假的一樣,照樣喇叭按得邦邦響。

顧培風當時着急,在後門下了車就沖進了醫院,現在壓根不知道易燃究竟停在哪裏。

胳膊上的重量雖然不沉,但蘇齊雲西裝的料子太好,總有些朝下打滑抓不住的意思,急的顧培風接連把他朝上攏。

“哥,你還醒着麽?”

他西裝下面沒有回音。

“我在找車,可能要走很長一段,你能不能……能不能摟我一下,這樣我省力一些。”

依舊沒有回音。

倒是他說話這時候,身後有輛車一直按着喇叭,活像是催他走遠點,鬧得人頭疼。

這時候,他聽到一聲極輕的回應:“做夢。”

果然。

他不分青紅皂白,趁虛而入把他抱起來,估計已經惹怒了蘇齊雲,他是怎麽想的,還妄想蘇齊雲能配合他。

雖然是預料得到的結果,但面對這樣的答話,心裏還是有些隐隐的難受。

蘇齊雲又朝下滑了一些,側臉幾乎要滑到他肩膀的高度,他快要整個抱不住。

這時候,他肩上一溫,似乎是什麽東西枕了上來。

顧培風的腳步瞬間站住了。

兩道溫涼的手臂,就像袅袅的花藤那樣,自他背後攀起,牢牢摟住了他的背心。

蘇齊雲主動摟住了他。

滿含依賴意味地,牢牢攀附在他身上。

他的心髒無可遏制地悸動起來。

只是身後的那輛車極不看氣氛,又按起了喇叭。

顧培風不耐煩地朝後瞪了一眼,只見易燃從左肘懸在駕駛室上,對他搖着頭:“我是要按到天荒地老,你才肯回頭啊。”

顧培風:“……”

他小心翼翼把還迷糊的蘇齊雲抱上了車,順便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冰涼得吓人。

易燃從駕駛室回過頭問他:“‘顧大王’,這個搶來的花姑娘,咱要拉到哪個山寨啊?”

“杜樂麗天景。”

這是蘇齊雲住的小區的名字。

剛說完,顧培風改了主意:“不,去另一個地方。”

他說了一個地名。

易燃一聽,樂了:“還真搶去壓寨啊!”

不遠處,守在後門的王健把煙頭一擲:“我就說蹲新聞不能在前門!”

他快速回撥着相機裏的照片,放大後,回頭問唐蘇:“看,這身衣服,顧首風抱着的,是蘇齊雲吧?”

作者有話要說:閑的沒事,理一理大家的座駕

易燃:捷豹XF

陶子堅:奔馳S500L(蘇齊雲11-12章坐在後排的那輛)

顧培風:豐田阿爾法(FRCA商務車)、阿斯頓馬丁DBS 黯夜藍(帶蘇齊雲離開會所時候開的,自己的)、奧迪S8(停在月城別墅,還沒開出來過,自己的)

蘇齊雲:保時捷panamera獵裝版铑銀塗裝(

所以,顧首風你撞壞資本家的那輛車,打算什麽時候賠?要不你以身相許了吧(壞笑)

今天的雲雲是口嫌體直的雲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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