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同學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何墨千終于沒再受到袁英的騷擾,她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袁英想通了,袁英那樣的人,最忍不了別人的忤逆,何墨千三番兩次地得罪她,還不知她又在心裏憋着什麽壞主意呢。

管她呢,何墨千對着浴室鏡子刷牙,吐了嘴裏的泡沫,咕咚咕咚漱完口,又把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放在水龍頭底下打濕擦臉——此時S市的天氣已經到了零度一下,她直接就着刺骨的自來水刷牙洗臉面不改色,被也起床洗漱的楚凡汐撞見了,楚凡汐啧啧稱奇,“何姐,大冬天的你就這麽洗臉不涼啊?”

“難道還一大清早起來燒水麽?”何墨千擰幹毛巾擦臉,“我可沒這閑功夫。”

楚凡汐哭笑不得地把水龍頭打到另一邊,“左邊熱水右邊涼水,何姐你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何墨千伸手在水龍頭底下試試,果然流出來的是溫熱的水流。

“……”她拍拍自己被凍得發麻的臉,“你怎麽不早說。”

“你不會這一個月都是用涼水洗臉刷牙的吧?”楚凡汐忍不住給她豎了個大拇指,“牛,何姐,大寫的牛!”

楚凡汐刷牙,何墨千對着鏡子梳幾下頭發,倆人又臭貧了幾句,何墨千這才想起正事,“對了凡汐,上次你借錢給我,打錢打多了知不知道?多打了一個零!把你卡號給我,我下班回來的路上給你打回去。這孩子,下次長點記性,兩三萬可不是小錢。”

楚凡汐聽她這麽一說吓得一哆嗦,差點沒把嘴裏的泡沫咽下去,“哎嗨……那……那個啊……那什麽,何姐,反正我現在也不急着用錢,你就留着吧,萬一有個急用錢的地方呢?”

何墨千好笑道:“那我再跟你借行不行?快把卡號給我,我去飯館要遲到了。”

“不給!”楚凡汐擦完臉的毛巾往洗手臺上一摔,“何姐,這錢借給你就是借給你了!你再給我還回來我面子往哪放啊?我不管,你必須得收着!”

何墨千樂了,嘿,這年頭還有上趕着不讓人還錢的?她趕着上班,沒功夫和楚凡汐在這争,只好道:“那行,就當你暫時放在我這的,等我下個月把那三千塊錢湊齊了一起還給你,到時候可不許耍賴了啊?”

“何姐您快走吧!真遲到了!”

何墨千一看果然是,趕緊收拾妥當出去了。

她一走楚凡汐可算松了口氣了,借錢給人家人家都不要,這叫什麽事兒?下次再也不幫女神幹這種擔風險的事了,就算她是女神也不行!

元旦過後是考試周,考試周一過學生該回家的回家該旅游的旅游,這附近的店鋪基本上都是做學生生意的,他們一走,基本所有店面的生意都冷清了起來。飯館這邊兼職的大學生也都辭工走了,反正也沒生意,有時候一整天都不到二十桌客人,閑着的時候老板娘和老板拿了個大盆腌過年吃的臘肉香腸,何墨千也跟着幫忙。

何墨千扶着清洗幹淨的腸衣,老板娘用個漏鬥嘴往裏灌肉餡,邊幹活邊閑聊。

老板娘道:“元旦一過年就近了,小何啊,你過年回家嗎?”

家?何墨千想起自己十年未曾謀面的父母,可她現在這樣,有什麽臉面去見他們?何墨千低頭,拿着錐子在已經灌好的香腸上紮了好些小洞,“今年不回了。”

老板娘突然嘆了口氣,“小何,大姐把你當自家人,說些不中聽的話,你覺得對你就聽,覺得不對也別生姐姐的氣。”

“老板娘你說。”

“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總跟那群沒長大的學生似的在我這幫工,我這一個月不到兩千塊錢的工資有什麽前途?你說對不對?”

何墨千讪笑,“姐,我想找個好工作,也得有公司要啊。”

“怎麽不要?小何,大姐看人眼光準着呢,你這孩子老實踏實,又能吃苦,比那些大學生不知道好到哪去了,你好好找,一家不行咱換下一家,S市這麽大,公司這麽多,還能沒有你的一個位置?”

何墨千開玩笑道:“姐,我怎麽聽着您像要趕我走啊?”

老板娘瞪她:“說的這是什麽話!還有啊,大姐不知道你和家裏人有什麽矛盾,不過親人終歸是親人,血濃于水,天大的結好好說都能解開,一年就過這麽一次年,一家團圓不容易,小何啊,你要是能回去就回去一趟吧,我也是當媽的,當媽的心思我最清楚!天底下哪有當媽的不想孩子的?”

天底下哪有當媽的不想孩子的,就這麽一句話,聽得何墨千眼淚差點崩不住滾出來。何墨千也想她父母,尤其是她進去的時候父親還重病在身,可她這個樣子回去只會讓父母擔心,倒不如不回去,讓他們二老只當沒生過她這個不孝女。

灌了一下午香腸,晚飯的時候,店裏生意稍微好了點,來了幾桌客人,都是四五十歲的生面孔,看起來像多年前的校友約好了一起來母校走走看看。

何墨千很羨慕這些能光明正大約上從前的同學回母校的人,她這輩子只怕都不敢踏進她的母校一步了。

一下來了好幾桌客人,何墨千一個人忙不過來,老板娘也出來幫忙,這時又來了一個客人,不同于這些發福的中年人士,進來的這位是個亮眼的美女,柳葉彎眉大紅唇,晚上氣溫低到零下十幾度也只穿了件風衣,風衣底下是一件寬松的羊毛衫,一條薄圍巾松松地系在頸子上,不遮風不保暖,除了好看啥作用也沒有,不過真的還挺好看的。

美女落了座,何墨千抱着菜單快步走過去,“小姐您好,這是我們的菜單。”

美女沒有看菜單,反而盯着何墨千的臉看了許久,突然驚喜道:“何墨千?真的是你!”

何墨千聞聲擡頭,看清了這位美女的長相,不自在地笑了,“莊婕,好久不見。”

“可不是好久不見嗎?都是多年了!”莊婕熱絡地問她,“你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我……就這樣吧,你也看到了……”何墨千低聲道:“不跟你說了,我還要忙呢。”

“好好好,那你先忙,忙完了咱們老同學好好聊聊!”

何墨千狼狽地離開,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莊婕是何墨千大學的同學,後來又是一起共事的同事,自從出了那件事後,原來的同學同事除了一個袁英她再沒遇到過一個人,沒想到S市真小,不過一個月的工夫,又碰上莊婕了。

何墨千和莊婕的關系說不上有多好,就是見面打個招呼,集體聚餐能聊幾句,但是私人聚會又絕對不會約對方的關系,後來在一塊工作稍微親近些,也不過是個普通朋友,都過了十年了,何墨千一晃眼都沒認出她,難為她還能把何墨千認出來。

說了要聊聊,莊婕果然說到做到,在自己的位子上安靜吃晚飯耐心等着,等到何墨千送走一波一波的客人再沒什麽可忙的,這才沖着她招手,“墨千,過來坐。”

該來的躲不過,何墨千認命地走到莊婕對面坐下,“你現在在哪高就呢?”

莊婕喝了一口橙汁道:“袁氏倒了之後我和從前項目組的幾個朋友搭夥開了家公司,現在馬馬虎虎,你呢?你這麽多年去哪了?年年同學聚會都缺你,可太不像話了。”

何墨千遲疑道:“我後來出了點事……”

莊婕小心翼翼地問:“是袁氏的事麽?”

何墨千不說話,算是默認,莊婕了然,立馬轉了話題,“那你現在在這工作?墨千,這可不像你,在哪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你從前不是老這麽說麽?”

何墨千苦笑,爬起來?她的腿都跌斷了還怎麽爬起來?

莊婕又問:“墨千,你有沒有興趣到我的公司工作?”

何墨千愕然,“你說什麽?”

“咱倆是知根知底的老同學,你的能力我最清楚,墨千,你來我公司吧,我絕對虧待不了你。”

“可我……我已經十年沒有接觸這一行了,現在的很多新東西我已經跟不上了。”

“新東西?”莊婕嗤之以鼻,“什麽新東西,不過是新瓶裝舊酒而已,就說現在火透了半邊天的大數據,這東西咱們當年還做過課題你記不記得?換了個名詞就被人捧上天去了。”

“墨千,一個從前能用彙編語言開發軟件的人還會怕現在這點東西嗎?從前你那麽自信,現在為什麽不願意相信自己?”

“我……”

“別說了,這事就這麽定了!”莊婕拍板道:“我明天就把合同給你郵過來,你把郵箱給我。”

何墨千時間恨不得一分鐘掰成兩半用,哪有閑工夫去申請郵箱?“你把MSN……不是,你把微信告訴我吧,我回去發給你。”她都忘了現在早沒有MSN了,取而代之的是各類更方便快捷的即時通訊軟件。

直到莊婕走了,何墨千仍然不敢相信這個事實,這就……能重新回到自己從前的工作了?

莊婕是開車來的,她把車開出去老遠,停在某個路口,打電話給袁英。

“什麽事?”袁英問。

“我剛才去見了何墨千。”

“我知道。”

莊婕笑了,“這你都知道?袁英,你真夠神通廣大的。”

“莊婕,阿千是不是還和當年一樣?”

莊婕輕嘆,“不一樣,變得太多了。”除了五官,現在的何墨千沉默又內向,還有嚴重的自卑,和當年那個張揚的女人根本就是兩個人。“她這些年……應該挺苦的。”

袁英不願面對這個話題,話鋒一轉問道:“那件事你開始查了麽?”

“時間過得太久,不是那麽容易的。”莊婕揉着額頭道,“袁英,如果當年那件事真不是何墨千做的,你該怎麽辦?”

袁英自嘲道:“我不知道。”

“我要是她,如果真被冤枉了這麽久,肯定恨不得宰了你。”

電話那頭袁英長嘆道:“我寧願她來殺我,也不願她對我視而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擺渡、卯月禦史、晨鐘暮鼓、萌寶、sum扔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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