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

001.

丢下這兩句話，白訴泠繼續慢條斯理地吃東西。

許顧沫在旁邊盯着看了會沒等到後話後腦子飛速運轉，那人說白訴泠矮，那就是說那人比白訴泠高。

白訴泠之前說過，那人是男的。

從白訴泠之前的反應來看，對方應該就是他們軍區的人。

許顧沫腦海中飛速閃過白訴泠身邊所有人的信息。

軍區的人，男人，比白訴泠高，軍區随随便便就能抓出來一大把。

一番排除下來毫無結果，許顧沫再看向白訴泠，“要不你告訴我那人是誰，我替你去試探下他的口風？”

白訴泠不為所動。

“萬一他也有心呢？”

白訴泠依然慢條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東西，他吃得很認真，就好像下定了決心要一下長許高要超過那個人。

“為什麽？”許顧沫不能理解，白訴泠并不像那種瞻前顧後的人，卻對那人是誰閉口不提。

白訴泠放下碗筷，語氣淡然，“我要死了。”

他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但他要死了這點他自己很清楚，許顧沫已經告訴過他。

而且夏書逸并不喜歡他。

之前王磊試圖把夏書逸帶走時，夏書逸選擇拒絕選擇了留在第二軍區，但這和夏書逸不喜歡他并不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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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不喜歡他，但也沒有人想把他趕走，他們需要他。

許顧沫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原本還躍躍欲試的他臉上笑容僵住，他張嘴就想要說點什麽，嘴唇翕動，最終卻選擇沉默。

“……我還有點事，先去忙了。”許顧沫道。

白訴泠收拾好碗筷，看向董楊。

正處于走神中的董楊回神，連忙上前把東西收走。

動作間，他忍不住偷看了白訴泠兩眼。

他一直都知道白訴泠情況不對，也從白訴泠和許顧沫的對話中聽出白訴泠這段時間好像在做夢，但是“抱着不舒服”“吃胖點”？

董楊滿腦子問號，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收拾完東西，董楊快速出門，他準備去找許顧沫問個清楚，一出門卻發現許顧沫已經不見蹤影。

病房中，夏書逸乖乖配合讓許顧沫檢查完自己身上的傷口後，提出想做個檢查的事。

“全身檢查？”許顧沫不解。

“我想看看我魂器地變化和身體是否有關聯。”夏書逸說出早就想好的借口。

許顧沫稍作思考後同意，“也行。”

魂器和主人之間的關系一直處在被研究狀态中，很多東西他們至今都還無法徹底掌握，夏書逸的猜想也是有可能的。

許顧沫盤算了下接下去的安排後說道：“那明天上午？”

“好。”夏書逸松了口氣。

事情定下，夏書逸目送許顧沫離開。

房門關上後，夏書逸重新躺回床上。

大概是因為下午睡得太久的緣故，他在床上躺了四、五個小時都毫無睡意，甚至越躺越精神。

躺到渾身都有些酸痛後，夏書逸所幸起身下樓。

夜深，整個醫院都已進入休息狀态，除了守在底樓值班室中的幾個醫護人員，走廊樓道中一片安靜。

夏書逸在幾個醫護人員地注視下出門，他繞着小區走了一圈，向着之前裂縫所在的方向而去。

那邊被毀得最為徹底，從夜色中望去就仿佛世界末日，一望無際的都是各種建築殘骸。

在微弱的月光下，夏書逸一口氣往前走了十來分鐘，直到站到廢墟中央這才停下。

确定四周無人，夏書逸召喚出自己的魂器。

他兩只手都骨折打了石膏挂在胸前，不過手指倒還能動。

時至深夜，萬籁俱靜，夏書逸不準備開槍，他借着月光查看。

從之前兩次變化的情況來看，可以肯定它最少都擁有三檔。

一種是最原始的手槍模樣，威力不大，和普通手槍并無差別。

第二種是大範圍攻擊，範圍大到甚至可以籠罩幾座山組成的山脈，且威力巨大。

第三種是集中一點的攻擊模式，這種模式下的子彈連異界之核都能射穿，如果用作狙擊，覆蓋範圍應該會非常遠。

夏書逸閉上眼睛回憶曾經發生過的那些讓他情緒波動的事件，再睜開眼時，他手中手槍散發着淡淡藍光，但本身并無變化。

夏書逸回憶裂谷時的事情，試圖說服自己現在正處于開槍前那一刻，眼睛睜開，他手槍上的光芒反而暗淡。

魂器是主人靈魂的一部分，人可以欺騙得了任何人甚至有時連自己都能欺騙，卻唯獨無法欺騙自己的靈魂。

“不聽話就把你扔掉！”夏書逸兇巴巴。

手槍毫無反應，有那麽一刻夏書逸甚至從那光芒上感覺到幾分鄙夷。

夏書逸沉默。

他又想起顧靜楓之前說過的聲控，這念頭一浮現他立刻就否決，他當初就是腦子秀逗了才會相信顧靜楓。

軟的不行硬的也不行，夏書逸只得巴巴望着自己手裏的手槍頭痛。

病房中。

“在看什麽？”算着時間過來給白訴泠換藥的許顧沫一上到二樓走廊，就看見白訴泠站在走廊上瞭望遠處。

夜色冰涼，月光朦胧，白訴泠只着一身白衣。

白訴泠有失眠的毛病，夜裏看見他醒着許顧沫并不驚訝。

許顧沫順着他看的方向看去，一開始他并未看見，直到他發現遠處廢墟裏有個小黑點正在移動，“那是……夏書逸？他大半夜不睡覺跑那裏去幹嘛？”

許顧沫嘴角勾起眼中卻帶着幾分殺意，白訴泠、夏書逸，一個兩個的怎麽都有偷跑的毛病？

傷患就該有傷患的自覺，傷沒好之前就該老老實實躺在床上挺屍。

許顧沫開始琢磨給所有病房都添加一扇帶鎖鐵門的可能性。

一邊琢磨，許顧沫一邊打量夏書逸那邊，看見他手中有什麽東西散發藍光，很快猜到是怎麽回事。

“他那魂器确實霸道，如果他能夠掌控那他以後就是個移動炮臺，但如果掌控不了每次開槍都把自己弄得一身傷，那他就是個麻煩，總不能每次進異界還得一群人跟着他去保護他。”許顧沫道。

對夏書逸，他和董楊都抱有期待，但具體如何還得看夏書逸自己。

“他會學會控制。”白訴泠轉身向着屋裏而去。

“你就這麽大信心？”許顧沫挑眉。

白訴泠不語。

許顧沫又看了一眼正在夜色下忙着的夏書逸，笑眯眯地跟着進了門，明天他就給夏書逸的病房大門加把鎖。

翌日，夏書逸大清早就被吵醒。

許顧沫帶着他去了一趟一樓，替他做了整套的身體檢查。

異界中充滿未知，所以每次醫療部門都會帶來一堆各種各樣的醫用器械，其中就包括各種體檢設備。

許顧沫沒讓其他人插手，自己操作，兩小時後夏書逸就拿到一份完整的體檢報告。

“失血過多，多出骨折，除此之外并無問題。”許顧沫把體檢報告仔細查看一遍後遞給夏書逸。

夏書逸拿過看了看，體檢報告涉及多方多面，很多東西他都看不懂，但既然許顧沫都說沒問題那必然是沒問題的。

“這個我能拿走嗎？”夏書逸問。

“可以。”

夏書逸小心的把報告收好，晚些時候好拿給顧靜楓。

“走吧，回去。”許顧沫說話間不知從哪裏找出一根鐵鏈一把鎖。

夏書逸嘴角抽了下，看看許顧沫那笑眯眯的一張臉，不敢說話，乖乖回了病房。

房門再次被鎖上，再次無法出門，夏書逸索性靜下心研究自己的魂器，可無論他怎麽嘗試甚至又偷偷試了試聲控，它最多也就是發個光以示知道了。

一連兩天老老實實，第三天時夏書逸争取到了半個小時的放風時間。

他趁着那機會拿了體檢報告去找顧靜楓，找到病房發現屋裏沒人，他用通訊儀聯系了顧靜楓，才知道軍區的賠償方案已經出來。

軍區人手不夠，顧靜楓四個人都被拉去幫忙。

士兵們從異界帶回來的獸核和材料一般都會由軍區統一收購再轉手賣出去，普通探索隊進入異界也需要繳納一定的費用，再加上聯盟每年都會給一筆費用，每個軍區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小金庫。

這個小金庫承擔起了軍區各種花費，其中就包括了對自己負責範圍內普通民衆遭遇裂縫造成損失的補償金。

第二軍區這次直接就損失了四萬多士兵，普通民衆傷亡近兩萬，還毀掉了一座城市，賠償金額相當大。

顧靜楓忙得不可開交，夏書逸三天後才總算找到機會把體檢報告給他，那之後顧靜楓很快就又不見蹤影。

十來天後，夏書逸身上的骨傷好得差不多石膏被拆掉時，他才總算再見到顧靜楓。

他也被拉去幫忙。

城市中，軍區設立的臨時登記點。

顧靜楓、陳旭敬以及他負責維持秩序，腿受傷的秦修省和古林則分別負責兩個櫃臺的登記。

除了他們之外，登記點也還有其他士兵，所有人無一例外全部都帶着傷。

夏書逸一進門就注意到這點。

“許顧沫的主意。”陳旭敬壓低了聲音透露。

夏書逸看去。

“看見咱們都傷成這樣，那些人就算肚子裏憋着火也不好直接發洩……”陳旭敬道。

夏書逸琢磨了會後才明白過來陳旭敬的意思，他再次打量屋內排隊登記身份的那些難民。

裂縫被襲擊後軍區第一時間就發布了避難預警，但撤離不是幾句話那麽簡單的事，再加上家園被毀以及受到驚吓，在這裏的大部分人都非常狼狽部分人還受了傷，這也讓所有人臉色都非常難看。

如果不是他們這些人身上都帶着傷，這些人肯定早就鬧起來。

明白過來，夏書逸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覺得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驀的就想到王磊之前那一席話，事情搞砸了，白訴泠确實有責任。

他之前雖然沒有直接出言反駁心裏卻是不贊同的，他覺得白訴泠已經盡力，但現在看着面前這些狼狽不堪的人，他卻無法再像之前那樣理直氣壯。

被毀掉的是他們的家，死掉的是他們的親人。

元帥确實不是那麽好當的，白訴泠或許确實有責任，只是如果白訴泠有責任，那他們這些進了異界的人就都有責任，每一個都有。

如果他足夠強大，如果他能熟練使用自己的魂器，那他就可以在最初發現那巨大蜥蜴的時候就直接殺了它。

那樣一來這些蜥蜴就不會跑出來，也就不會再發生後面那些事。

那樣一來，白訴泠也就不用承擔這些。

002.

見夏書逸半天不吭聲，陳旭敬又道：“外面的罵聲很大，情勢比預料的還要緊張，甚至已經有不少人開始要求白訴泠出來道歉。”

夏書逸說不上話來，只垂在身側的手握緊。

登記點不只有一個，等他們把自己負責範圍內所有人都登記完時，已經是一個星期後，軍區已經開始遷回總部。

裂縫已經不複存在，軍區也就沒有必要再一直駐紮在這邊。

駐紮在這邊的士兵還有近兩萬人，人數太多無法一次回遷，所以他們分批移動。

第一個大部隊的人已經回去，第二個部隊的人就安排在明天天，夏書逸他們被分到第三隊，和醫療部隊、後勤部隊一起走。

至于剩下的賠償和市民安頓事宜，軍區有專門的部門負責這些。

第三部 隊移動的時間定在兩天後。

得知要去總部，顧靜楓瞬時就陷入了興奮之中。

夏書逸亦有些興奮。

他們本應該在畢業一個月後才到總部報道，然後再被分派到各個異界駐守又或者進異界，結果他們才剛剛畢業就突然開出一條裂縫。

到現在為止，他們都還一次都沒踏進第二軍區總部。

陳旭敬、古林以及秦修省三個老兵看見兩人的興奮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過他們臉上也都挂着笑容。

第二軍區的總部對于他們來說，是家。

知道要回去總部，所有人臉上皆是笑容，臨到出發那天一群人收拾了東西背上背包到飛機前集合時，卻又都紛紛回頭看向身後的廢墟。

算下來他們在這裏總共就呆了不到兩個月時間，其中還有十多天是呆在異界，但真的要離開，衆人都有些心情複雜。

這份複雜并未持續太久，上了飛機後，衆人臉上很快就再次露出笑容。

飛機起飛後，飛機上逐漸熱鬧。

陳旭敬和古林在飛機上來回走動，尋找認識的人。

新兵第一次進異界就是一次歷劫，能活着出來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兩把刷子，再不濟也是運氣特別好的人。

能幾次進出異界還活着的老兵，那互相之間或多或少都面熟，他們自成一派。

夏書逸沒去參與，顧靜楓跪在凳子上伸長了脖子張望，也試圖尋找熟悉的面孔，分到第二軍區的人裏有不少都是他們的校友。

顧靜楓望了一圈也沒找到。

“對了，這個給你。”顧靜楓從自己随身攜帶的兜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小袋子遞給夏書逸，“這藥能一定程度阻斷幻覺，一天一片，你先吃一個療程觀察下。”

夏書逸拿過打開看了看，裏面裝着兩瓶藥。

夏書逸看向顧靜楓，“你自己做的？”

“不是，我托人買的，我之前研究的都是異界裏能用的藥，對這方面沒什麽研究。”顧靜楓苦惱，“要不我研究研究？”

夏書逸拒絕，“你還是重點研究異界裏能用的藥吧，那個才是重點。”

顧靜楓想想，還是不甘心。

其他人都不願意讓他治，夏書逸是唯一一個。

夏書逸知道他在想些什麽，把袋子收好後就閉目養神。

顧靜楓在旁邊盯着他看了會，見他似乎睡着，注意力很快轉移，他也決定去飛機裏走走，繼續尋找熟悉面孔。

夏書逸趁着他離開偷偷查了查那兩瓶藥，确定那兩瓶藥在網絡上可查詢到真的不是顧靜楓做的才放下心。

他把藥收進兜裏。

想想，他又拿出來打開取出一片直接吃掉。

吃完藥，夏書逸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準備睡上一覺，他眼睛才閉上，過道中就突然傳來騷動聲。

董楊帶着幾個人急匆匆的從飛機前方走向後方。

夏書逸沒想到董楊也在這飛機上，有瞬間的驚訝，他立刻聯想到白訴泠，董楊是白訴泠的副官，董楊在白訴泠肯定也在。

“出什麽事了？”

“不知道。”

“該不會是咱們總部出事了吧？”

“總部能出什麽事？還拿了有人打進去了不成？誰敢？”

“也是。”

飛機上所有人都在讨論。

出去溜達的陳旭敬三人都回來。

“上網看看。”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夏書逸連忙打開通訊儀，旁邊陳旭敬四人亦動作。

通訊儀打開，夏書逸遲疑一瞬後打開微博，如果有什麽微博上肯定很快就會傳開。

點開熱搜，首先入目的就是要求白訴泠公開道歉的熱搜詞條，夏書逸快速移開視線，以壓制心中騰騰直冒的火氣。

幾秒後，他在後方十多名的位置找到一條正飛速攀爬的詞條，＃第二軍區新裂縫＃。

夏書逸眉頭瞬時皺起，他立刻點開。

首先入目的就是一張圖，一片山野之中，一個巨大橫着的梭形裂縫斜斜挂在距離地面只有幾厘米的空中，裂縫中一片漆黑不見絲毫光芒，遠遠望去就仿若一只巨大的眼睛。

這裂縫夏書逸之前沒見過，是新的。

夏書逸看向身旁的人，顧靜楓幾人也都已經看見那張圖片，這會臉上都沒了笑容。

不等幾人開口，機艙中就響起董楊的聲音，他用公共廣播通知所有人，“第二軍區負責範圍內出現新裂縫，飛機将直接轉道去往裂縫那邊，所有負責人盡快到後方機艙集合，其他人回座位等待進一步安排。”

同樣的內容他重複了三遍，以确保所有人都聽見。

通知結束，短暫的安靜後，機艙中一片沸騰。

“怎麽會這麽快？”

“往年一年也就五六個裂縫，今年這才初春，第二軍區就兩個了。”

“第一軍區今年開年就遭遇了第一個裂縫，第三第四軍區負責範圍內前不久也都各自開了一個，再加上第二軍區的，這已經是今年第五個了。”

“這才開春，搞什麽？”

“下半年不會還開吧？”

……

聽着衆人的讨論，夏書逸眉頭緊皺。

往年一年也就五六個裂縫，今年才初春就已經開到第五個，如果按時間來算，後面的大半年還得來兩波，那就得十五個裂縫……

夏書逸莫名有種不安的預感。

飛機上衆人折騰了半個多小時後，慢慢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回到自己座位閉上眼睛睡覺。

誰也不知道那邊是個什麽狀況，後面可能就沒有機會再讓他們慢慢休息。

四個多小時後，幾輛飛機先後在城市中心軍方臨時征用的機場停下。

下車，一群人還沒來得及打量周圍就被安排上了車，這次的裂縫開在了荒郊野外，飛機無法直接在那邊停下，他們還得轉一趟車。

車子如長龍，在黑暗中飛速前進。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駛入城外一片低矮群山中。

從車上能夠遠遠看見那裂縫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世間一片黑暗。

裂縫開在了一片還算平坦的盆地中，盆地三面環山，唯一沒有山那片豁口前方是一條河，依山傍水，環境優美。

距離裂縫不算太遠的地方有個村落，之前發微博的人就是村裏的人，消息一傳開軍方的人就立刻介入，村裏的人已經全部撤走。

車子在遠離裂縫兩三裏外的地方環形停泊。

夏書逸他們到時，裂縫周圍已經有一批人守在那邊，他們是就在附近的常駐部隊。

見有車隊到來，其中一個應該是負責人的人立刻向着他們這邊走來，夏書逸朝着他的前方看去，遠遠的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訴泠果然在他們那輛飛機上。

“集合！”

不等夏書逸看清，集合的聲音就傳來。

夏書逸立刻帶着陳旭敬四人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靠攏。

“除了本地的駐守隊伍，目前到這邊的人還不多，我們恰好在飛機上所以是第一批，接下去大部隊到達之前必須由我們看守……”負責整隊的人一邊整隊一邊大聲解說如今的情況。

所有隊伍都列隊好後，他快速給所有人分了工。

除去醫療部隊和後勤部隊的人，戰鬥部隊的人一共一千兩百多，其中大半都是傷患，傷得最嚴重的兩百多個甚至還未醒。

把他們除去後，剩下的九百多個人分為兩個大隊伍，全部駐守監測裂縫。

“第一部 隊在裏面，第二部隊在外圍，解散。”

夏書逸看了眼陳旭敬四人，帶頭向着裂縫那邊而去，他們被分到了第一部 隊，需要在更靠近裂縫的位置駐守。

兩個隊伍，這樣一來一旦裂縫裏面有什麽動靜，裏面些的隊伍立刻就能發現，萬一出事有第一部 隊的人拖延時間，外圍第二部隊的人也好作出反應。

在裂縫邊緣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夏書逸看了一眼周圍，見其他人也都停下後，他朝着裂縫裏面看去。

大概是因為角度的緣故，那裂縫越看越像是只眼睛，那也讓人莫名覺得不舒服。

他們距離裂縫已經非常近，裂縫裏面的情況不再像之前遠遠觀望時一片漆黑，隐約能夠看見裂縫裏似乎有些樹木藤蔓一樣的東西。

異界裏的時間是深夜，所以看得并不清楚。

靠近的一群人都站着觀察了會後，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看守裂縫和站崗不同，站崗講究精神和儀表，看守裂縫需要的卻是充足的體力和随時可以做出反應高度緊繃的神經。

他們要守到其他部隊到來，中間最少都得十多個小時。

“我去那邊看看。”陳旭敬放下背包，指了指遠處提前到這邊鎮守的那批人。

夏書逸點頭同意。

陳旭敬向着那邊走去。

和他有一樣想法的人不少，沒一會大部隊中就走出了五六十個人，他們都是各自小隊的代表。

幾分鐘後，一群人都回來。

陳旭敬重新坐下時快速把了解到的情況講了遍，“裂縫到現在為止已經開了八個多小時，本地的駐紮部隊是六個小時前到的，他們到了之後就一直守在這邊，到目前為止裂縫裏面還沒有任何東西出來。”

“他們也已經檢查過裂縫周圍，問過村裏的人，已經基本确定他們到來之前也沒東西跑出來。”

“他們到時異界裏的天就已經黑了，目前為止他們沒有在異界中觀察到任何活動的生物。”

“技術部門的人已經來過一趟，他們在附近取了樣，目前空氣中并無已知毒素。至于未知毒素，那就不知道了。”

聞言，夏書逸幾人都點點頭。

那些蜥蜴所在的裂縫，裂縫才打開不到兩個小時他們就遭遇襲擊，頭一夜他們惡戰一夜，有白訴泠在的情況下還損失了幾百個人。

了解完情況，一群人都并未松口氣，目前為止沒有任何異獸出來不代表這異界就安全，也可能是裂縫開的位置太偏僻裏面的異獸還未發現。

003.

黑暗中，無人說話，所有人都安靜等待。

大部分人都黑着一張臉，好些僥幸才逃過一劫的新兵都快哭出來。

高度緊繃神經一動不動盯着什麽東西是件非常耗費體力和精力的事情，再加上四周一片漆黑寂靜無聲，整個過程漫長而枯燥。

夏書逸盡可能集中精力，但注意力還是幾次渙散。

将近夜裏一點多時，天氣開始降溫。

夏書逸正琢磨要不要再拿件外套，一道極其細微的聲音就傳來。

他立刻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但腦袋轉動他卻沒能找到那聲源。

夏書逸朝着那只眼睛看去，它靜立于原地，毫無動靜。

夏書逸拿了行李袋，拿外套。

“哈哈……”

像是什麽小孩又像是什麽女人的笑聲突兀響起，在黑暗中若近若遠，聽得夏書逸背脊瞬時一片發涼。

夏書逸立刻擡頭看向周圍，陳旭敬和古林兩個人肩并肩坐在他前面些的位置，秦修省坐在背包後看不見臉，顧靜楓在他身邊雙手托着下巴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再遠處其他隊伍的人也都安靜，黑暗中無人嬉鬧。

夏書逸輕輕撓了撓手臂上隐隐作癢的傷口，收回視線，拿了外套穿上。

把背包放下，重新坐好，夏書逸繼續盯着前方那只眼睛看。

視線看去時，他有瞬間地晃神，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站在一處燈光昏暗的帳篷內。

還是之前那個帳篷，帳篷裏，白訴泠正背對着他在收拾行李。

夏書逸回頭看了眼帳篷外，是深夜。

他又大半夜偷偷來找白訴泠了。

聽見動靜，白訴泠回頭看了眼，認出是他，他繼續手上動作。

夏書逸上前，“差不多就要回程了，回去要換條路嗎？”

“嗯。”白訴泠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

這将近一個月來夏書逸先後夢到了三次白訴泠，三次都在異界中，且每一次內容都和之前一樣是連續的。

幻境裏，白訴泠這一次都異界之行的安排是一個月時間，十五天後就得回程，這兩天差不多就該回程。

這個異界的危險度不高，但他們也并未找到異界之核。

想要找到異界之核本來就不容易，少時一兩個月多時大半年甚至一兩年，在此期間軍區的人會一次又一次地進入異界，直到找到為止。

如果一直找不到，在危險等級低的情況下軍區也可能會選擇提前對外開放異界，外界探索隊的人如果能找到異界之核，軍區會有相應的獎勵。

不過如果一直找不到異界之核，那這異界就一直是個威脅，到時候外面肯定少不了要吵鬧。

在外面很多人看來，他們都把白訴泠奉為神了，白訴泠當然就該無所不能。

“如果找不到怎麽辦？”夏書逸問。

“繼續找。”

“還是找不到呢？”

白訴泠不語，意思卻已經很明白，找到為止。

夏書逸明知道這裏是他幻想出來的世界，但還是不受控制地想起現實世界中的那個白訴泠，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說給誰聽，“你不用在乎外面那些人，不管他們說些什麽，只要我們自己知道我們已經盡力了就好。”

白訴泠停下動作看來。

夏書逸道：“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白訴泠整個人都是他幻想出來的，他當然是站在白訴泠這邊的。

知道這裏是幻覺，夏書逸肆無忌憚，“有些事情盡力去做了就好，就算結局不好，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別人要說那就讓他們去說。”

“他們不是壞人。”白訴泠聲音很輕。

“我知道。”夏書逸也輕聲，“我就是生氣，我就是心疼你。”

白訴泠一雙幽冷的黑眸中似乎有什麽夏書逸看不懂的東西，仿佛常年不見陽光的寒潭深底閃起了細細碎碎的光。

夏書逸用力去看，那雙黑眸中卻只剩下幽黑冰冷。

他再看去時，白訴泠已經收好東西只剩一張簡易的床在外面。

他猛然想起他來這裏的目的，他特意深更半夜來找白訴泠是為了……

收拾好東西，白訴泠回頭看來。

“睡覺吧。”夏書逸道。

白訴泠褪去上衣，躺下，如同之前一般給他留出半張床。

夏書逸告誡自己這裏是幻覺一切都是他幻想出來的，在白訴泠面前躺下時，他還是不受控制地屏住呼吸。

床是單人床，白訴泠側趟，他亦側躺，兩人之間只隔着一條狹小縫隙，連呼吸稍微重些胸口都能觸碰到對方。

異樣的感覺劃過夏書逸喉間，瘙癢而酥麻。

夏書逸把手搭在白訴泠腰上，“睡吧。”

白訴泠睫毛顫了顫，閉上眼睛。

不知多久後，寒意襲來，夏書逸被拉回現實。

靜靜坐在地上，夏書逸看着遠處沒有任何變化的黑色眼睛發呆，寒意似乎吹入了內腑，讓他心口都有些不适，就仿佛它在貪念着什麽。

夏書逸從兜裏掏出之前顧靜楓給的藥，倒出一顆塞進嘴裏。

黑暗中，夏書逸回頭看了眼遠處的車隊。

車隊燈火明亮，一堆人來來回回，其中一個應該是議事處的帳篷中更是擠滿了人。

這裂縫開得太突然，比上次的都還要突然，白訴泠應該已經忙作一團。

第二軍區才剛剛損失了那麽多人，現在馬上又要控制這個裂縫，必須要從其它地方調人過來。

抽調人手并不是件簡單的事，這些年來的高死亡率讓軍區的人手一直不足。

帳篷中。

“人都到齊了？”董楊張望。

“差不多了。”許顧沫道。

董楊點點頭，立刻向着單獨停在遠處的一輛車子小跑而去。

靠近，董楊深吸一口氣做好準備後擡手敲響車門，“元帥。”

黑暗一片寂靜。

“元帥？開會了。”董楊道。

白訴泠之前傷到內髒，雖然有治愈劑他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但失去的血卻不會馬上回來，他臉色依舊很差。

到了這邊後他和許顧沫就把白訴泠哄到車裏休息，他們去忙其它瑣碎的事情，忙完準備好了再叫他，這也是他們唯一能為白訴泠做的事。

董楊等了會，沒等到動靜擡手就欲要再敲門，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董楊回頭看去，是許顧沫。

“怎麽了？”許顧沫問，他本來只是在遠處看着，看董楊敲了半天門都沒敲開，就過來看看。

“元帥沒反應。”董楊眉頭微微皺起。

因為常年出入異界的緣故，白訴泠一直非常警惕，平時別說等到他敲門，他還沒靠近車子白訴泠就已經冷冷看來。

許顧沫眉頭皺起，他上前敲門，“白訴泠？”

車內依舊一片安靜。

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兩人心頭，董楊顧不上那麽多立刻拉開車門，許顧沫則趕緊上車。

漆黑空蕩的載人小貨車內，白訴泠躺在睡袋上閉着眼睛，他一只手搭在眼睛上讓人看不清表情，只半張慘白的臉被月光照得愈發白。

許顧沫快步上前，他拉開白訴泠的手臂就要去檢查白訴泠的呼吸，“白訴泠！”

被拽了手，白訴泠一雙眸茫然睜開，看見許顧沫，他把自己的手搶回，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又閉上眼睛。

“元帥他怎麽了？”董楊才上車。

許顧沫臉色複雜至扭曲，“……好像是睡迷糊了。”

“啊？”董楊愣了下。

睡迷糊這個詞和白訴泠這個人就不搭邊，且不說白訴泠那就不會放任自己睡迷糊的性格，光是他失眠的毛病就不允許他睡迷糊。

“白訴泠……開會了，起床了。”許顧沫拍拍車底板。

翻過身去繼續睡的白訴泠被吵醒，一雙黑眸有些責備地盯着許顧沫和董楊看了會，這才慢騰騰如同只樹濑般坐起來。

看見那樣的白訴泠，董楊和許顧沫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眼中看見如同大白天活見了鬼的驚愕。

“元帥，開會……”董楊幹巴巴提醒。

白訴泠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前方一動不動。

董楊正琢磨要不要再提醒一句，就見白訴泠慢騰騰動作，他起身，收好睡袋，向着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