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餐具

唐敘這會兒的心情就跟這漫天的驚雷一樣,激動又緊張。

激動是因為雷劫過後他終于可以化形了。

他是一枚千年之前被遺落在山上的金元寶,吸收了日月精華後産生靈智,以金元寶的形态修煉了千年,現在終于迎來了化形成精的日子。

但唐敘又很緊張,緊張的心情甚至比激動還要強烈一些。

很不巧。

他化形成精的時間在建國後。

唐敘在修煉的過程中就時常聽到這個山頭妖怪說,國家有規定:建國後不可以成精。

一旦被人類發現有妖怪是建國後成精的,就會被人道毀滅。一個炮.彈轟過來,就算是神仙也會被轟成渣渣。

唐敘不知道炮.彈是什麽,但神仙都挨不住的東西,他這個剛化形的小妖怪就更挨不住了。

所以在預感到雷劫将至的時候,唐敘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他要跑路!

化形成精的雷劫即将結束時,天地之間會洞開一條空間裂縫,他的元神可以通過這條時空裂縫穿越到其他的時空。

而這,就是唐敘永遠不會被抓到進行人道毀滅的唯一一次機會。

天空中烏雲層層疊疊地壓下,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天。

雷電猶如游龍一般在層雲中游走,轟鳴聲震耳欲聾,不絕于耳,似乎要将天劈開一個窟窿。

當第八十道雷劫降下,有一道身影在燦金色的雷光中若影若現。

與此同時,雲層中出現一條裂縫。

已經凝聚成人形的唐敘擡頭注視着那條裂縫,裂縫裏有人影閃動:他們都是其他時空的将死之人。

唐敘可以從中選擇其中一個穿過去,代替他們活下去。

有且僅有一次機會,唐敘必須做出慎重的選擇。

然而異變就在此時降臨。

有人類進入這片山頭,雷劫增強了唐敘的感知,他能聽到那些人類的談話聲。

“快,就在前面!”

“雷劫快結束了,我們得快點去看看,不能讓他跑了!”

……

糟了!

唐敘在心裏喊了一聲,人類循着雷劫找到他了!

眼看着人類距離這裏越來越近,唐敘也顧不上選人,縱身一躍,躍進雲層的裂縫,随便選了一個人穿過去。

好死不如賴活着,無論選了誰,總比被人道毀滅強。

恰在此時,第八十一道雷劫降下。

在一陣轟鳴巨響結束後,山頭的一切恢複平靜,雷雲散去,好似什麽都沒發生。

不一會兒,有幾個人走進這片區域。

“跑了嗎?”有人問道。

其中一個年齡比較大的擡頭看看四周,“鑽進時空裂縫了。”

“哎,不會又是相信建國以後不能成精的妖吧?”

“這都是今年第幾個了?”

有人跟着嘆了一口氣,語氣十分凝重,“看來給妖精普法的這條路任重而道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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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元神和身體融合,唐敘的意識才慢慢回籠。

他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現在正在一間逼仄的房間裏,除了一張床一個衣櫃之外,這個房間再也放不下更多的東西。

外面隐隐傳來人聲。

“裴行禹你現在怎麽這麽窩囊呢?連我弟弟都養不起,你不知道唐敘昨天回來哭得有多可憐。”

“曾經的高寧城首富啊,現在竟然連飯都吃不起。”

說話的人語氣裏充滿了鄙夷和奚落。

不過這個聲音唐敘聽着有些耳熟,下一秒腦中就閃現出一些零散的記憶,讓唐敘知道說話的人是他現在這具身體的豪門哥哥,唐逡。

随之而來的是一陣刺痛,越來越多的記憶湧入唐敘的腦中。

唐敘才知道自己穿到了一本名為《甜妻難撩》的都市耽美甜文裏。

先抛開唐敘不懂的都市耽美甜文,他知道自己匆忙之下穿進了一本書裏的世界。

很巧的是,他現在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叫做唐敘。

唐敘花了一些時間将腦中不屬于自己的記憶消化,除了了解自己現在的身份外,還對人類世界有了長足的認識。

“唐敘”是一個豪門私生子,唐家為了傍上高寧城首富裴行禹,設計讓“唐敘”和裴行禹結婚。

裴行禹雖是被迫和“唐敘”結婚,但婚後并沒有虧待“唐敘”。

除了沒有夫夫生活外,“唐敘”真正成了一個“豪門太太”,和裴行禹也算相敬如“冰”,各不幹涉。

這麽看來,唐敘慌亂之下似乎選了一個好身份——首富的伴侶,要錢有錢要權有權,不要太潇灑。

當然,前提是這個首富還沒有破産。

按照《甜妻難撩》這本書裏的內容,裴行禹就是大反派,是兩個男主創建商業帝國道路上最大的攔路虎,最後自然是被氣運之子給幹翻了,破産了。

首富一朝破産,搬出獨棟大別墅,住進老城區的城中村,夫夫二人擠在二十幾平的小民房裏,山珍海味變成吃糠噎菜……

生活質量垂直下跌,和裴行禹結婚三年享受了三年榮華富貴的“唐敘”受不了了。

但他不敢和裴行禹離婚。

衆所周知裴行禹有狂躁症,以前沒破産的時候倒是很少發病,現在破産之後,時不時發病。

裴行禹狂躁症發病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是又吼又叫跟瘋子一樣,動辄打人摔東西,沒有任何理智。

到了裴行禹這裏,他就是安靜。

他只會一直盯着一個地方,一雙眼睛像是浸染了鮮血,又像藏着巨獸,若是不小心和他的視線對上,會不由自主地産生一種被生吞活剝的恐懼感。

他就像是一座随時都可能爆發的活火山,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壓抑不住爆發。

窮苦的生活加上身邊有這麽一座恐怖的“火山”,“唐敘”自覺生活無望,服用安眠藥自殺了。

外面的對話還在繼續。

準确地說應該是唐逡在自說自話,裴行禹一句話也沒說。

“就應該讓以前的同學看看你現在落魄的模樣,也該讓他們知曉能夠笑到最後的才是真正的贏家!”

唐逡的所作所為讓唐敘想到一句話:魚游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根據“唐敘”的記憶,以及書中的內容,唐敘可以得知,當裴行禹還是首富的時候,對裴行禹最阿谀奉承的就是唐家人,甚至不惜通過“聯姻”鞏固和裴行禹的關系。

現在裴行禹破産,唐家是最先和裴行禹劃清關系的,順帶着連“唐敘”這個私生子也不要了。

昨天“唐敘”實在是受不了現在的生活,回去唐家,希望唐家可以幫助他,結果一分錢都沒得到不說,還被趕了出來。

或許就是這件事壓垮了“唐敘”心裏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唐敘”走上自殺這條不歸路。

現在既然他成了“唐敘”,為了回饋這具身體,他自然要以“唐敘”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唐敘從床上起來,走出房間。

二十幾平米的房子實在是太小了,隔了一個房間之後,根本就沒有客廳,就剩下一個狹小的廚房以及一張折疊餐桌。

這會兒折疊餐桌被打開,餐桌上擺着簡單的兩菜一湯:西紅柿炒雞蛋、水煮土豆、番茄雞蛋湯。

唐逡站在一旁。

渾身上下充滿抗拒和嫌棄。

但能在裴行禹身上找到優越感的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他就算接受不了這裏的環境,他也要撐着把優越感和嘲諷技能開到最滿。

裴行禹坐在餐桌旁吃飯,好像沒聽到唐逡的話一樣。

他垂着頭,唐敘看不清他的五官。

但是即便裴行禹穿着地攤上買的三件二十的白T和沒有任何版型可言的寬大短褲,背影看上去依舊……

唐敘在腦中搜刮了許久,終于在記憶中找到了一個形容詞,矜貴優雅。

一點都不像有狂躁症的人。

唐逡看到唐敘從房間裏出來,就馬上把話題轉到他身上來。

“哥昨天想了一整晚,你再怎麽說都是我弟弟,我這個做哥哥的是該幫幫你。”唐逡道:“正好家裏的司機辭職了,裴行禹不是會開車嗎?我今天過來就是想讓裴行禹接下這個活,我一個月給他開出一千塊錢的工資。”

“你也不要嫌一千塊不夠多,起碼能養活你們兩個。”

唐敘沒接他的話茬,徑直走到廚房,從櫥櫃裏拿出一個玻璃杯,然後站在熱水壺前想了好一會兒,才從記憶中挖出熱水壺的用法,倒了一杯溫開水。

唐逡還在那裏逼逼賴賴,“不過我剛剛和裴行禹說了這件事,但他好像不同意。你呢,就好好勸勸他,這個時候了,就不要把尊嚴看得這麽重,能賺一分錢就多賺一分錢。”

唐敘手指在玻璃杯的杯壁上輕輕點了點,也不知道是不是窗外陽光折射的原因,玻璃杯上似乎有光芒一閃而過。

他這才轉身,和唐逡說道:“哥你說了這麽多,應該口渴了吧,喝水吧。”

唐逡确實有點口渴了。

就伸手從這唐敘手裏接過水杯,正想把水往嘴裏送,唐逡突然頓住了。

他手裏的哪裏是玻璃杯啊!分明是黃金杯!

唐家是做珠寶生意的,唐逡對金器也頗有研究,手上這個杯子不論是觸感還是色澤,都是真貨,而且還是純度非常高的真貨,甚至有可能是足金!

先不說工藝,就按照現在的黃金的價格算的話,僅僅這一個杯子的價格就上萬了。

唐敘似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趕緊從唐逡手裏搶回杯子,“不好意思,拿錯杯子了,我再給你倒一杯水。”

唐敘說完,再次去櫥櫃裏拿杯子。

又一個黃金杯。

唐敘:“哎呀,又拿錯了。”

再拿,一個黃金碗。

唐敘皺眉嘟囔:“怎麽又拿錯了呢?”

接二連三地拿出黃金器具後,唐敘終于用譴責的語氣和裴行禹說道:“裴行禹,你把我們家普通餐具放哪兒了?這些可都是你家祖傳的寶貝,你能不能不要這麽随意放在櫥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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