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轉眼間到了晚上, 時柒被沈拂塵帶回冰霜閣了,明天再離開此處,而李憐雪和謝舟自己選擇留在望仙臺那裏?收拾屍體去埋葬。
夏邵青也在旁邊默默地?幫忙, 每碰到一具屍體都會為?之一動。
也不知道時柒能不能夠按照計劃順利行事,他?擡頭望遍布星辰的夜空,黑暗彌漫, 附近的燈籠支離破碎地?亮着, 似茍延殘缺般。
李憐雪突然走過來讓夏邵青先休息一下,他?卻提醒道:“你們去和仙門彙合吧,不然他?們會以為?你們也跟着背叛了他?們。”
謝舟将一張白布蓋到一名?認識的仙門弟子?屍體上面, “南枝門主,那您呢?”
夏邵青也很累了,滿身髒污也不管就随意地?坐在石階上, 故作輕松地?笑笑道:“你們跟我不一樣,我可是他?的多?年?好友。”
他?自然指的是沈拂塵。
李憐雪凝視着夏邵青有?幾道小傷痕的臉, 表情繃得緊緊的, 說的話也有?些拆臺,“但師尊也對?您動過殺心。”
她努了努嘴巴,“我們也是師尊多?年?的徒弟,也不想棄師尊而去,哪怕他?想殺我們, 哪怕他?堕了魔, 我們也想把他?拉回來。”
夏邵青笑容一頓,不過很快又笑起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覺得他?們天真, 朝天嘆,“你們是不可能把他?從入魔之路拉回來的。”
他?這話有?兩個意思, 一是沈拂塵已經完完全全地?堕魔,無法再回到以前,二是就算真的找到辦法,自己為?了回家也會阻止。
李憐雪他?們只聽懂了第一個意思,頗有?些頹廢地?垂下腦袋。
夏邵青看着他?們心一軟,站起來敲了一把他?們的頭,“好了好了,你們不是連死都不怕麽,如此一來其他?事都不是事了。”
聽了這話,李憐雪想反駁他?,是連死都不怕,但人心裏?有?時有?比死更害怕的事,想想卻又無從說起,只得繼續悶悶地?收斂屍體。
夏邵青看了一眼他?們再看回夜空,指甲縫裏?還?有?白天戰鬥殘留下來的血污,盡管很是難受但也沒有?理。
他?腦海裏?慢慢地?又浮現了那晚跟時柒交談的畫面。
自己坦白地?說出了最後的任務和打算,打算在白葉瀕死前抽出他?的一縷魂放回沈拂塵身體裏?,讓分開數百年?的三魂七魄集合。
她半倚靠在圍欄之上,長及腰線的墨發随風而動,側臉透着一股近乎冷靜到極致的堅定,“只要讓三魂七魄集合便?可?”
時柒只是說了一句簡短的話,沒有?點?明,夏邵青卻莫名?地?聽懂了隐含在這句話下面的意思,心尖一抖。
對?啊,只要讓三魂七魄重新?集合成整體就行了,并沒有?要求留下誰,而他?之前要讓沈拂塵堕魔的任務也已經完成了,是分開的。
可、可難道真的要抹殺沈拂塵,而留下白葉麽?
這些年?來,夏邵青一直跟沈拂塵相處,自然是有?感情的,他?見證過對?方由無情變有?情,由仙尊堕魔。
說實話,夏邵青可憐沈拂塵這個從小就沒有?感情的紙片人。
白葉是一縷魂沒錯。
可聽說以前的魔族之首和夫人特別?憐愛這個兒子?,自小便?悉心地?教導他?,而魔族之首在死之前還?把修為?傳給?了他?,怕他?受欺負。
他?們還?留下了一個女兒給?白葉作伴,時柒跟他?一起長大,兩人沒了父母後相依為?命看起來再可憐不過了。
但沈拂塵一直都是一個人,他?不曾有?憐愛自己的父母,也不曾有?親人相伴長大,獨自一人在冰霜閣修煉,養成性子?孤冷少言。
夏邵青便?是那時接近沈拂塵,帶着目的地?接近他?。
沈拂塵對?待夏邵青跟別?人沒什麽兩樣,卻有?時候會同意跟他?下棋。
也許在別?人看來下幾盤棋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可夏邵青卻明白不是的,沈拂塵以前都是自己跟自己下棋,後來才願意跟他?下。
沈拂塵自小便?被重塑骨肉,沒了七情六欲,偏偏他?還?是喜歡上了時柒,那只能說明喜歡她漸漸地?成了本能。
夏邵青能看清這一點?,只因他?是旁觀者,還?因他?是一開始就抱着目的接近沈拂塵、觀察對?方的人。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夏邵青知道沈拂塵漠情卻還?是對?他?生了一些友情,因此在系統說要令三魂七魄回歸一體時只想到毀白葉,留下沈拂塵。
今日時柒卻點?破還?有?另一種?辦法,夏邵青不敢立馬給?回應。
她卻字字誅心地?點?出,“沈拂塵已成魔,仙門的人必定會采取行動,而被魔性占據身體的他?可能會對?那些人大開殺戒。”
這個可能性是存在,畢竟沈拂塵之前差點?把他?給?殺了。
夏邵青一點?兒也不敢想象那畫面,他?在仙門中也有?自己教導多?年?的弟子?,還?有?擡頭不見低頭見、關系不算特別?惡劣的仙門門主。
到時候他?是完成任務能回去了,可是留在這個世界的人呢。
夏邵青依然是猶豫不決,“時柒,他?喜歡你,你我都知道,你對?他?真的不曾有?過一絲情分麽,就算現在沒了,百年?前也沒麽?”
時柒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堅定道:“我要我大哥活下來。”
夏邵青沒說話了,他?無法動搖她的選擇,也沒有?必須堅守的立場。
望仙臺濃重到久久不散的血腥味将夏邵青從記憶裏?拖回現實,他?搖搖頭過去幫李憐雪拉起一具較沉的屍體。
夜漸深,房間裏?很是安靜,貼着喜字帖的牆面與沒有?一絲人氣和熱鬧的冰霜閣形成鮮明對?比,時柒坐在床榻上想自己的事情。
“咔吱”推門聲響起,一道長身玉立的身影走了進來。
時柒是垂着眼的,先看到是一雙黑靴子?,然後是大紅衣擺,再是被緋色布料掩蓋着卻正在行走的雙腿,爾後是窄瘦的腰身。
她擡起頭,直勾勾地?看着被紅色映襯着的沈拂塵,少了不食人間煙火的高不可攀,多?了一抹尋常人家的氣息。
也是紅色的團扇被扔在了鋪了毯子?的地?面上,他?彎腰撿起了。
修長潔白的手?指握着紅色團扇煞是好看,沈拂塵腳步一拐走到梳妝桌前,将它?好好地?放在旁邊再走向床榻。
時柒眉眼一動,身體卻不動,穩穩地?坐在原位。
他?伸手?過來牽住她,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酒杯,淡淡地?道:“我們還?要喝合卺酒。”
時柒沒說話,任由沈拂塵牽着自己走近桌子?,他?端起一杯酒水放到她手?裏?,然後自己再拿過一杯。
沈拂塵挽過時柒的手?,似被精雕細琢過的五官被紅燭光染上薄紅。
手?挽着手?喝合卺酒令時柒心緒微起,她以前主動做過這個動作,那時是第一次,緊張到差點?把酒水灑了,還?是他?握住她穩住的。
時間流逝得飛快,時柒恍惚地?覺得是前不久發生過的事,卻聽耳畔響起悅耳動聽的聲音,“你在想什麽?”
時柒冷哼一聲,“在想你死。”
沈拂塵低低笑起,玉面生輝,她微一愣,看着這樣的他?确實仿佛見到了白葉的一些影子?,笑容似天生帶邪,是民間說的不良人。
而以前的沈拂塵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也不會這樣笑。
就在時柒晃神之際,沈拂塵張嘴喝了合卺酒,唇上水色潋滟,低頭吻上她,似在輕嘆,“我知道你想我死,可惜現在不行。”
時柒很快偏開頭,他?的吻便?落到了她側臉,“白時柒,你說一聲你喜歡我可好?”
房間裏?的燭火搖曳,時柒冷冷道:“你、休、想。”
她沒有?喝合卺酒,放回桌子?上了,沈拂塵也沒有?強迫,稍微直起身子?,而是道:“我和白葉本是一體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了。”
既然夏邵青跟時柒私下有?了約定,那麽他?也會将這件事告訴她。
時柒沉默以對?,算是默認,沈拂塵輕柔地?把她發上的鳳冠取下來,清涼的青絲蹭過指間令人流連忘返,“那你也會恨他?麽?”
聽到這兒,她倒是忍不住開口說話了,“怎麽可能,他?依然是把我養大的大哥。”
沈拂塵把時柒的發髻慢慢地?弄開,一頭散發着淡香的三千青絲傾瀉而下,“是麽。”
她又不說話了。
他?把固定發髻的簪子?收好,宛若漫不經心道:“這世間當真沒有?公平可言,他?是我,卻又非我,你厭惡我,卻待他?上心。”
“我厭惡他?。”
時柒下意識想反駁,擡眼撞入沈拂塵古井無波的雙眸,他?就這樣看着她,忽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以前跟沈拂塵相處了五十年?,時柒也不确定自己有?沒有?生出過一絲情愫,畢竟兩人當初幾乎是無時無刻都待一起。
也許在不經意間是有?過的,但也是過去的事了。
沈拂塵指間緩緩地?繞着時柒的發梢,手?指膚色極致的白跟發絲至純的黑纏在一起,“可你知道麽,擁有?二魂七魄的我,要是想便?能跟白葉共感。”
時柒聽不太明白,眯眼問:“你這話什麽意思?”
她喝的遏制修為?的藥效還?沒散去,再加上有?別?的計劃,所以暫時沒離開,也沒很倔強地?跟他?打起來。
共感,能與對?方同時感受到自己現有?的一切感覺經歷。
沈拂塵看着時柒,“若我開了共感,那麽我吻你,白葉能感受得到,我跟你洞房,他?也能感受得到。”
她睜大眼,他?再次低頭吻過來,擁有?堕魔的惡劣性,“我知道你實力還?沒有?恢複過來,在等待着機會,可是你今晚是不行的,你說我要不要開共感?”
時柒咬牙,“你這個瘋子?,等我恢複實力定殺了你。”
沈拂塵撬開她咬緊的牙關,“嗯,我等你殺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