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死亡視線
鐘子湮趕回h市當然是為了找洛隐。
她在無限空間時,身旁陸續聚集了一群特長各異的隊友。
軍師擔當,科研擔當,精神力者,影子殺手,遠程狙擊,暴力法師,坦克,治療,刺客……
每一個都是生死之交,每一個鐘子湮都不用閉上眼就能清晰地回想起他們的音容笑貌。
最後一戰,結局是慘勝。
六支隊伍混戰,鐘子湮是唯一一個活到最後的。
抑或者說,那本就是個十死無生的終局,但隊友們硬生生算出一條狹路将鐘子湮一個人推出了生門,代價是他們的全滅。
鐘子湮因禍得福,取得了能左右主腦命運的強大實力。
于是,在被人道毀滅的威脅下,主腦與鐘子湮做了一個交易。
除了用于離開主腦空間的點數以外,她剩餘的全部支線和點數、以及最重要的【回到現實世界】這一機會全部焚盡,以此換來犧牲隊友的一線生機。
只有區區一線,甚至不能算是個複活的機會。
但鐘子湮同意了,反正無論何處,她都已經沒有家人。
她将原本準備換成金山銀山從主腦這裏帶走的兩百個點數、和同伴們在死前移交給她的支線點數毫不猶豫地交換給了主腦。
“一線生機。”主腦警告她,“就算抓得住機會,也不代表他們會以你想象的形式活過來。”
鐘子湮無所謂,她直接離開主腦空間降臨在了另一個世界。
她太明白“一線生機”是什麽了。
它缥缈無形,捉不住也看不見,卻是當時孑然一身的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根本沒想過還能與隊友們再見到面。
身為歌手的洛隐和鐘子湮隊中的話痨法師長着幾乎同一張臉,但法師他是個音癡,唱一句歌詞就能跑調出十二條街。
鐘子湮最先見到洛隐時,只以為那是個巧合。
後來是盛嘉言,他的科研天賦和冷清學霸氣場很像隊裏的科學大佬。
但有這天賦點的人太多了,盛嘉言又是童年美強慘的代表人物,鐘子湮沒有刻意去聯想。
只有邱夏夏的異常太過明顯,鐘子湮連想要忽視都做不到。
會那麽黏她的小姑娘,只有隊裏年紀最小的精神力者,剛到主腦空間時還是個高中生,第一次副本回來就發起了主腦都沒辦法消除的高燒,鐘子湮照顧了好幾天才讓她醒來。
許多日子裏,精神力者都是偷偷跑到鐘子湮房間裏抱着她睡覺的。
身為全隊唯一的未成年,還是女孩子,她當然有着隊長給予的特權。
将隊友們的名字和疑似的對照人物在心中一個個地列出來又畫上線後,鐘子湮轉頭看了看身旁的衛寒雲。
他們這時正坐在返回h市的飛機上。
衛寒雲似有所察地擡起頭:“怎麽了?”
鐘子湮:“……沒什麽。”
邱夏夏的異常,其他衛家人可能沒有發覺,但衛寒雲肯定聽到了不少。
他腦子那麽好使,應該會有所聯想才對。
可鐘子湮卻什麽也沒有從衛寒雲那裏聽到,就好像他理所當然地無視了那些不尋常一樣。
“二哥推薦的書我快看完了,”衛寒雲晃了一下手中的平板,“你睡一覺,飛機落地後我正好和你說裏面的故事。”
鐘子湮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的隊友,對衛寒雲之前提起的小說其實不太感興趣。
但她也想放空一下大腦,于是點點頭就睡了。
……
鐘子湮做了夢。
夢見自己又回到最後一戰。
副隊帶着兩個隊友離開前,用力地握着她的手說了一句話。
“記住,哪怕是一線生機也要抓住。”他說,“記住了嗎?一線生機。”
鐘子湮沒有懷疑過自己的頭號軍師。
因此将主腦抓在手裏、預備報複地撕成兩半時,主腦說出的“一線生機”四個字令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難道你不相信你的隊員能抓住這絲生機嗎?”主腦的光芒一明一暗,“他們确實已經死了,但執念還能夠捕捉記錄,如果你同意交換,就能為他們争取到最後的那一線生機。”
鐘子湮只有一個選擇。
她只有放過主腦,孤獨地去往另一個世界。
用性命為她換來新生的隊員們,卻只有一線生機。
……
被衛寒雲叫醒時,鐘子湮揉了揉額角。
她不太想過去的事情,也是刻意地不想。
“曾經送給你的護身符還在嗎?”她問衛寒雲。
衛寒雲還真取出來了,就被他放在平板電腦皮套背後。
鐘子湮:“……”她接過這塊面積不大的黃金,捧在掌心裏,全身心地吸了一會兒金燦燦的力量,以恢複自己的精神值。
飛機已經落地,正在滑行減速。
衛寒雲在旁淡淡地說:“我不是也有金光燦燦嗎?”
“我總不能吸你。”鐘子湮很有節操和到的底線地拒絕了他。
衛寒雲有點遺憾。
所以他決定等會兒再告訴鐘子湮自己看完了一本什麽樣的網絡小說。
一下飛機,鐘子湮給李曳打了個電話,問他洛隐在什麽地方。
李曳有點懵逼:“練歌室吧?你要找他幹什麽?不是一直沒和他見面嗎?”
“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鐘子湮沒空解釋,直白地說,“我有事和他見面談。”
“你等等,”李曳謹慎地問,“這事兒衛寒雲知道嗎?”
“他就在我旁邊。”
李曳啧了一聲:“這樣,我打個電話問問他在哪裏,如果他不在公司,我讓他到公司來和你見面,行不行?”
“行。”只要能碰見洛隐,鐘子湮覺得怎麽都行。
……
洛隐接到李曳的電話,蹭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在一旁回微信的徐哥吓了一大跳:“出什麽事了?!”
“李曳說鐘回要約我見面。”洛隐握着手機,強壓着喜悅的嗓音說。
徐哥一下子也竄起身,動作比洛隐剛才還要大:“那還等什麽,換身衣服趕緊去見大老板!”
——鐘子湮是後土娛樂最大的股東,雖然不管事兒,但當然也是洛隐的大老板。
洛隐本來已經急匆匆往外走,聽徐哥說換身衣服,又恍然停下來往回走,一幅手足無措的樣子。
徐哥比他更手忙腳亂,進了卧室的衣帽間裏一陣扒拉,挑出來又被摒棄的衣服堆了一地又一床,覺得那件都不夠清純不做作。
洛隐等了幾分鐘,實在不想再繼續拖延時間,撿了白襯衫和黑色長褲換上就往外疾步走。
徐哥拿着襪子和口罩在後面追:“等等,襪子,還沒穿襪子!!”
一陣手忙腳亂後兩人飛快上車去後土,徐哥在路上終于漸漸冷靜下來:“我是為你事業的又一波飛黃騰達感到興奮,你是怎麽了?”
洛隐的嘴唇抿得死緊,他一字一頓地擠出答案:“見偶像。”
“哦……也是,”徐哥恍然,“自從見過她的曲,你就成了腦殘粉。”
誰能想到洛隐連跑到自己面前的黑子都懶得理,卻會抄着幾十個小號在網上和鐘回的黑子對罵六小時直到對方氣得下線呢?
“我想起來了,”徐哥樂不可支,“還沒發第一首歌的時候,你練得瘋魔,我勸你不用那麽拼,你跟我說——”
洛隐冷着臉打斷他的話:“你閉嘴。”
“你說,你不能讓她的歌蒙羞!”徐哥才不怕洛隐的冷臉,他哈哈大笑起來。
洛隐:“……”他克制地閉了閉眼睛,按下謀殺駕駛員的念頭。
等徐哥把車開到後土的地下車庫,還沒停穩,洛隐已經一個健步跳下車往電梯方向跑,那架勢迫不及待得好像就要去見初戀情人。
徐哥目瞪口呆地倒車入庫,連喊兩聲也沒見洛隐回頭,只得放棄。
洛隐按了幾下電梯鍵,時值下班的點,電梯一層一層慢吞吞地停,看起來得用一年才到地下車庫。
洛隐急躁地看看手表,又看幾乎靜止不動的樓層,最後一跺腳直接往樓梯間跑去。
剛停好車趕到的徐哥目瞪口呆:“我可不陪你去爬十六加一層的樓梯啊!我要等電梯!”
洛隐一路順着樓梯往上跑,到十六樓時一次也沒停過,本該氣喘籲籲,腎上腺素卻支使着他往錄音室的方向狂奔而去,一點也不覺得疲累。
直到他猛地停在李曳專用那間錄音室門口,見到坐在裏面的鐘子湮時,洛隐一片空白只剩“鐘回”兩個字的腦袋裏才突然嗡了一聲。
“洛隐,”鐘子湮看着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鐘回,你是鐘回。”洛隐咬了咬嘴唇,把抖個不停的手背到了身後。
冥冥之中,洛隐恍惚知道正确的答案應該不僅僅是如此。
可缺失的那部分,他卻連一個字也想不起來。
只知道,光是這個人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面前的簡單事實,就能讓他感動激動得鼻子一酸、湧出熱淚。
然後洛隐聽見鐘子湮嘆了口氣。
“我還以為你會說段三小時長的單口相聲專場給我聽呢。”她有點遺憾地說。
洛隐不過腦子地應下:“我可以!”
李曳在旁邊呸他:“你一棍子打不出個屁,跨界講什麽單口相聲,你會嗎?”
“我可以學,我練一練就會了!”洛隐覺得自己肯定有這個能力。
——鐘回都這麽說了!
“我聽李曳說你脖子上有一道胎記,”鐘子湮打斷他們的小學生互啄,“能讓我看一看嗎?”
洛隐二話不說把自己白襯衫的上面兩個紐扣解開,讓她看自己脖頸靠近動脈地方一道傷疤模樣的胎記:“是這個嗎?”
胎記的面積很大,像是被巨大的利爪一瞬間撕開動脈留下的傷痕。
鐘子湮站了起來。
她凝視了片刻,突然輕聲說:“這要是一道疤的話,當時一定很疼。”
洛隐愣了一下。
然後他就被鐘子湮迎面抱住了,她拍了拍他的腦袋。
洛隐:“……”他從房間另一頭的衛寒雲身上感受到了死亡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