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粟和狗尾巴草長得很相似,程揚前世生活在城市,第一次在鄉下見到粟時,還把兩者弄混淆過。

粟的果實就是小米,他沒想到這個時候南部部落就能吃上小米了。

想想自己還在整天啃果子吃野味的,突然間就覺得羊肉片不香了,他真是太懷戀以前的大米飯了,得不到大米飯,能弄來小米粥也不錯啊。

部落裏平時能吃到肉食,果子也不缺,但是不像後世的那樣多汁酸甜,大多數果子都是酸澀幹巴的,不僅水分少,還有很多蟲眼,也起不到多大的飽腹作用。

程揚想念以前的米飯和小米粥,但他也知道,他們部落之前連鹽巴都要靠跟人家交易換取,想要得到些粟,肯定得拿東西去換。

部落裏如今最有價值的也就是那些鹽巴和羊肉,而這兩者,不管是哪一個,部落裏的族人估計都不舍得拿去換粟回來。

尤其是幾位族老,本身就嫌他事多,要是知道他吃不慣肉幹果子想換口味,肯定能吹胡子瞪眼。

看來,為了能吃口好的,還是得靠自己。

“成羊,你喊我們過來幹嘛?”

“就是,弄這些泥巴做什麽?”

平日裏和程揚玩得比較近的幾個孩子,被他喊了過來,十分不解地看着程揚在搗鼓一堆泥巴。

部落裏的那條防禦溝前幾日就挖好了,現在還有一大堆的挖出的土堆在那裏,而程揚現在正是将這幾人喊到這地方。

之前他讓部落裏的漢子給自己搭建了一個簡化版的窯洞,還一直沒有試驗過呢。

正好現在沒什麽事,可以試着來燒窯。

陶器的最主要原料便是陶土,也就是黏土,這玩意并不少見,他們部落裏堆得老高的土堆便是。

而這陶土在拉胚之前,有一項重要的過程,便是練土。

所謂練土,就是要将這陶土混合水後,反複揉捏敲打,在這個過程中,要将這陶土中的一些雜質全部給剔除出來,還要将陶土揉捏得細膩,這樣子才不容易炸陶。

這個過程,必須要使用很大的力氣才行,最好是找成年男子來,但不用想也知道,在程揚沒拿出成果前,要讓部落裏抽出青壯年勞動力來陪他“玩”泥巴,肯定是不可能的事。

他現在只能先自己組織人手,試着燒制出一些成品。

考慮到猛他們的力氣不夠大,程揚在篩選陶土時,特地挑一些松散的泥土,這樣到時候混泥時也能省力。

他将練土的活交給猛等人,自己也沒有閑下來,而是試着去造模具。

在後世,不少地方都有賣陶藝工藝品的店,甚至買家還可以自己親手去捏造一個自己心儀的陶器出來,所以這模具也并不罕見。但想制造卻是極難的。

程揚也只是用木頭大致地仿制了一個而已,實用性和後世的相比差不遠了。

現在的工具都極其少,為了造這個模具,程揚花了好長時間,等猛他們的練土都完成了,程揚手中的這個模具才初見其形。

看着手裏醜不拉幾的模具,程揚有些不忍直視,心裏默念,只要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有用個&*#!

看着再次變形的陶胚,程揚再好的心性都忍不住要爆炸,想要口吐芬芳!

他一把将手中不給力的模具扔掉,決定還是用手來捏。

因為是試驗品,程揚選的是最簡單的樣式,圓口大肚的陶碗陶盆。

##

密林深處,一個臉上塗着綠汁的漢子在林間穿梭,灌木樹葉的遮擋下,他動作疾快而謹慎,若不留心觀察,根據沒注意到有人經過。

這個漢子一路疾跑,其間險些與猛獸相遇,在經過它們的巢穴時,輕路熟駕地避過,又速行一段路程,在一棵巨樹前停下。

巨樹高大筆挺,周圍長滿了荊棘藤蔓,俨然無縫。

他輕輕繞到巨樹後,扒開這些藤蔓,一條小路豁然出現。

“頭人,細蟒回來了!”

他一路走去,逐漸見到更多的漢子,個個臉上都塗有綠汁,在這樹木林蔭間,仿佛與周圍環境混為一體,不易讓人察覺。

見他回來,立刻有人向一名身材高大的漢子彙報。

“怎麽樣,那些北部部落的人可有出來覓食?”

這男人身材魁梧高大,卻是一臉的兇相,右臉被一道疤痕貫穿。

細蟒奇怪地搖了搖頭,“我去外圍探了探,竟沒有發現他們。”

按頭人的計劃,那些北部部落被他們搶了食物後,鐵定還要到林子裏來狩獵,到時候他們再想辦法,将這深處的野獸驅趕過去,到時必然會讓這些北部人實力大損。

可萬萬沒想到,他在林子裏蹲了這麽久,除了第一日碰到過那些人,還沒來得及驅趕野獸呢,就再也見不到他們蹤影了。

當真是很奇怪。

細蟒思索片刻,“也許是他們找不到獵物,直接放棄等死了。”

這想法也不是不可能,這個時候林子裏野獸少,大多數都在深林裏準備過冬了,那群人沒了食物能不心慌嗎,又打不到獵物,可不得認命等死。

雷烈眉頭緊鎖,思索着這件事,這麽多天都沒遇上這些人,總覺得很不正常,他感覺事情覺得沒有細蟒想的那麽簡單。

哼,不管究竟是怎麽回事,他都不會罷手!

雷烈的眼底閃過一抹狠色,他特意布了這個局,怎麽容許它失敗。

伸手摸了摸臉上的疤痕,雷烈臉上充滿了恨意,他為玄鳥部落做出這麽多的貢獻,是部落裏的勇士,沒想到他們卻選擇姬尾當頭人,那家夥哪裏比得上他?

他比姬尾勇猛,又對部落做出這麽多的貢獻,那些人居然不選他當頭人,他不服!

現在他居然被放逐到這密林裏,每日要靠躲在這山洞裏過活。

越想他越恨,雷烈一圈砸向身旁的樹幹,樹葉簌簌落了一地。

他雷烈終有一日還會回到南部,到時候,他會讓那些人後悔的!

“傳令下去,咱們今晚夜襲北部部落,讓他們整頓好。”

雷烈以前是玄鳥部落的勇士,靠武力征服了一大批族人,這次流亡,不少人都願意跟随着他而來,而這密林中原先北部的流人,也被他收納在麾下。

等他占據了北部的地盤,就可以帶領這些人走出密林。

密林裏野獸太多,哪怕是有這山洞作寄身之處,心裏也是很不踏實,還是占了北部的地盤好。

誰叫他們實力不如人呢,守不住地盤是他們活該!

朔風部落。

程揚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忍不住泛起嘀咕,這幾日果真是越來越冷,身上的獸皮都抵擋不住冷意,真擔心冬日能不能挨得過。

唉,他已經聽猛說了,往年部落裏也會有人體弱熬不過冬日。

看來他得多吃點,将身體養結實才安心。

“成羊,快來看!”

“快點過來,這次沒有炸裂!”

“哎呀,你走快些!”

程揚提不起勁,已經過去兩天了,連頭人他們都将所有的鹽巴給挖回來了,他還沒燒成一件陶器。

因為掌握不到陶器成形的具體溫度,只得一點點的試驗,他捏出了那麽多的陶胚,在燒制的過程全部被炸毀了。

有些是進了窯洞沒多久,就傳出一聲響,而有的都已經成形了,被拿出來後反而自動裂開了。

看着它們一個個的炸裂,程揚都有些麻木了。

果然,實踐比理論難多了。

他只知道大致的燒陶原理,親自實施起來,很多東西都要靠自己一點一點的摸索,比想象中要難很多。

看着一個又一個的陶器炸碎,他都想歇下來調整一下心情,畢竟失敗這麽多次,總要整理一下情緒,一直這麽下去真的很打擊人的積極性。

沒想到倒是猛幾個人很興奮,不管碎了多少個,都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陶片收好,十分珍惜的樣子。

搭建窯洞的時候,程揚特意讓族人留了一個煙囪,既可以排煙,還可以用來觀察裏面的陶器情況。

猛幾個人也不嫌棄那煙囪火氣大,一個個都想從煙囪口看裏面的情況,程揚擔心裏面木柴燃燒會不會産生一氧化碳,時不時拉他們過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還遭到他們的一致嫌棄。

唉,做人真是太難了。

看着他們活蹦亂跳的樣子,被嫌棄的程揚只得坐遠些,不礙着他們去看陶器怎麽被燒制形成的。

猛一臉着急地拉着程揚到這窯洞邊,想要他打開那被封堵住的窯洞口。

除了程揚,他們幾個都不敢随便觸碰窯洞,生怕把裏面的陶器給碰壞了。

窯洞裏的柴火剛燒完,洞裏的溫度很高,還要等上一段時間,才能将裏面的東西取出。

這個窯洞雖然小,但也能一次性裝下十來個陶碗,程揚透過煙囪,能看到裏面已經有一地的碎片了,但還有三個卻是完好無損地擺在裏面。

難道這三個燒制成功了?程揚眼睛發亮,心裏忍不住有些緊張,對裏面的三個陶碗有些期待。

他強自鎮定下心神,莫慌莫慌,說不準出了窯洞也會碎呢,所謂期待越大便失望越大,保持平常心,程揚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

先前就有一個陶碗,是出了窯洞後才裂開的,氣得程揚想以頭搶地,都不敢對窯洞裏的幾個陶碗抱太大期待。

過了許久,陣陣冷風吹過,窯洞的溫度也逐漸低了下來,扒開洞口,先将裏面一地的陶片掏出。

程揚小心翼翼地将裏面一個陶碗拿起,托在手心上,一點點地往外挪出。

程揚的手臂僵住,掌心上的陶碗上出現了幾道裂紋。

陶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成一塊塊陶器。

程揚深吸一口氣,想打死之前那個烏鴉嘴的自己!

“成羊,這兩個好像沒有裂!?”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