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幾個流人身體繃緊, 警惕地看着程揚, 不知道這朔風小兒又在想什麽歪主意。

原先渾不在意的模樣,早就因為程揚的戲弄而化為烏有, 此刻的他們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高大的軀體被捆綁起來,只能用眼睛來觀察敵人的一舉一動。

尨牙知道程揚的打算後,伸手将其餘幾名看守人招呼過來, 幾個人團在一起小聲低語。

狃戈見他們聚成一團,在那裏竊竊私語, 心裏的那種不安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他把脖子伸得老長, 想要聽聽這些朔風人想幹嘛,卻是什麽也沒聽見。

尨牙先是簡潔的幾句話将程揚的打算告訴他們,然後再告訴族人要怎樣部署。

程揚聽着他的部署, 暗自點點頭,怪不得頭人讓尨牙負責看管流人,他的确是個細心的人, 之前程揚和他提的幾點,他全部都記下了, 并且還做出相應的部署。

程揚之所以讓尨牙來部署, 而非他自己,是因為一方面他對部落裏這幾個族人習性都不太熟悉了解,不能更好地發揮他們的作用,另一方面, 也是為了起到更好的效果,而他自己相比,明顯是一臉嚴肅認真的尨牙更有說服力。

尨牙很快講完,轉過頭來,便看到伸長脖子想要偷聽的狃戈。

見自己被發現了,狃戈一點也不心虛,梗着脖子和他進行對視,嚣張的氣焰和之前相比,絲毫沒有減弱。

但這一次,尨牙沒有像之前那樣氣悶,臉上挂着微笑,對于狃戈所表現出來的挑釁,十分地包容。

狃戈心裏擔憂更甚,這很不符合常理,尨牙的反應不該是這樣的。

不要看他被綁在這兒還一個勁兒的挑釁看守人,其實他一直在觀察這些朔風部落的族人,因為被關在這兒,能接觸到的人不多,所以他就對眼前的這幾個人觀察得非常仔細。

在他看來,尨牙的确是個行事認真的人,但他卻很看不上這樣的人,因為尨牙太呆板了,就像他故意惹怒這幾人,其他幾個看守人都會上來打他,但尨牙不會,尨牙只會待在那裏一個人生悶氣。

雖然能少挨一頓打,但狃戈心裏一點也不感激,反而是帶着惡意的心思揣測尨牙,認為他很沒用,連打人都手軟。

而此刻,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尨牙現在很危險。

尨牙對着身邊的族人眼神示意,他們立刻便懂了其中的含義,走到那些捆綁起來的流人面前,将他們一個個地拖出去,

最後帳篷裏只剩下程揚、尨牙以及狃戈,原先擁擠的屋子竟顯得有些空曠。

看着被帶着的幾個族人,狃戈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擔心,他根本不在意那些流人的下場會如何,即便他們是他的族人,所以也沒留意到那些人是被拖往不同的方向。

此刻,令他緊張的是眼前這朔風部落一大一小兩人。

看着越走越近的程揚,狃戈臉皮抽搐一下,忍不住問道,“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麽?”

程揚語氣輕松,“你知道的,我們也不想難為你,只是想要知道你們是從哪兒來的。”

這不算是假話,現在令北部這些部落擔憂的,不僅是有流人随時來襲,更擔心的是這批流人和南部部落扯上聯系。

和擁有衆多資源的南部相比,北部真的是太弱了,若是南部真的想做點什麽,那簡直就是朔風部落乃至整個北部的災難。

程揚不喜歡這種感覺,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別人的仁慈上,希望對方不要來攻擊自己。

而如今疑是來自南部的流人,便讓北部部落心生緊張。

“我之前就說了,我們來自南部玄鳥部落。”

狃戈直接開口報出自己的出處,他回答得很快,沒有絲毫遲疑,程揚垂下眼睫,如此自然的神态,不像是說謊的樣子,歪過頭看向身旁的尨牙,只見他點了點頭。

看來之前審問這些流人時,他們也是這麽說的。

這說明那些流人估計真的和玄鳥部落有聯系,至少有一部分人是玄鳥部落的族人,程揚眉頭蹙起,這可不算是什麽好消息。

部落裏并不希望這些流人有南部作為靠山,要不然處理起來棘手。

“玄鳥部落是南部一個強大的部落。”

尨牙覺得成羊年紀還小,可能不知道這個部落,便開口給他解釋道。

“有多強大。”

尨牙靜默一下,答道,“他們部落的人數加起來差不多有十個朔風部落。”

程揚不說話了,朔風部落只有一百來個人,十個朔風部落也不過才一千多人而已,這要擱在前世,還比不上一所中學的規模呢,可放在這裏,的确是相當多的勞動力。

勞動力越多,創造的財富也就越多,也就會變得越強大,意味着他們戰鬥力也就強大了。

看着啞口無言的兩人,狃戈臉上露出一種得意,他們玄鳥部落那是在南部都相當厲害的,何況是在這些北部人眼裏呢,北部在南部人眼裏,不過都是一群弱者而已。

“你都不好奇你的那些族人去哪裏了嗎?”

程揚開口問道,那些看守的人将其餘的幾個流人帶走了,而眼前這人卻問都沒問一聲。

雖然這幾人都是被俘流人,但經過他觀察也發現了一些東西,譬如,眼前這個流人顯然比之前那幾個更有威信,他們可能自己都沒察覺,不管遇到什麽事,那幾人總是下意識地看向狃戈,顯然是讓他拿主意。

狃戈的臉上毫不在意,随意說道,“還能去哪兒?”

在他看來,那幾個人反正都是活不成了,現在被帶出去,可能是被朔風部落的人殺了,也可能是被帶下去嚴刑逼供去了,不過他相信,不管朔風怎麽逼問,他們都不會說的。

“你說,如果我将他們放了怎麽樣?”

聞言,狃戈高高昂起的腦袋仿佛被木棒敲擊了一下,他低下頭,雙眼緊緊地盯着眼前這個只到他胸口的小人兒,滿臉的不可置信。

朔風怎麽可能将他們放走,怎麽能将他們放走,一定是假的,對,肯定是假的,狃戈臉上恍悟,仿佛明白了他們的意圖。

程揚臉上挂起笑意,他擡起頭,眼神與狃戈對視。

“我們想要知道你們來我們北部的意圖。”

即使是南部的族人,被流放了也不該跑到他們這兒來,甚至還搶奪他們的食物。

“那些人都被帶下去,分開審問。”

“他們最先交代的人,将會被放回去。”

“等他回去後,不用當心被族人知道他今日所做的事。”

“因為你們都回不去,沒人會知道的。”

“你說,其中會不會有人想要回去呢,從而向我們交代清楚。”

畢竟這些流人可是從北部搶走了那麽多的食物,如果回不去了,那些食物就會落到別人腹中,他們辛辛苦苦地守着秘密,自己在此受苦,甚至會丢掉性命,而那些逃走的流人卻可以安然自在地吃肉,心裏能不怨憤嗎。

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只要交代清楚他們的來歷,告訴朔風他們所知道的一切,他們就能回到密林中,繼續過着之前的生活。

沒有人會知道他們做過背叛的事,他們可以依舊過得很舒坦。

程揚看向狃戈,眼裏是大局在握的自信,人性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嚴刑逼問不出來的事情,往往會在心中陰暗面被放大時有了突破口,這些流人本身便不是什麽嚴格意義上的好人,要不然也不會被放逐到密林中,所以,他們怎麽可能會大公無私到為了別人而犧牲自己。

此刻,那些流人不會想着他們交代了會不會給那些密林中的流人帶來麻煩,他們只想着自己能不能獲得好處。

這便是人性,程揚心裏輕嘆,看向狃戈的眼裏滿是悲憫,這人身形高大魁梧,一看便知是個兇悍的人,狃戈以為自己能讓那些人信服,卻不知他們心中想要将他推翻呢。

靠武力征服,只會讓人心生怨怼。

##

朔風部落的族人幹的熱火朝天,一個窯洞的大致形狀差不多快要形成了。

雖然程揚想要建造一個大型的窯洞,可以一次性多燒制一些陶器,但考慮到部落裏的人手以及能源問題,最後還是将步子稍稍收回來些。

新建的窯洞距離部落稍微有一段距離,是在一塊光禿禿的山丘處,周圍的樹木都被砍光了,這是考慮到夏日溫度本來就很高,再燒陶的話,容易引起火災,程揚之前已經聽猛說過一次森林大火了,要不是那條河流作阻擋,這密林附近的部落估計都得遭殃。

畢竟森林大火一旦燒起,想要滅掉就難了。

之前部落裏準備冬日過冬的柴火,剛好将這一片的樹木砍去很多,倒是成了一塊現成的地了。

炎過來時,正好聽到大家的嬉笑聲,見到他來了,大家夥兒連忙招呼他過去。

“頭人,你快來看看,這是咱們建造的……”

“我看着和之前差不多啊……”

“哪裏差不多了,這個分明要大很多……”

“我又不瞎,當然知道這個大,我是說形狀……”

大家吵吵嚷嚷,發表着自己的意見,之前那個小窯洞他們造得随意,現在可不敢了,生怕眼前的這個新窯洞會出纰漏,那他們的陶碗可不就泡湯了嗎?

炎看着眼前的這個窯洞,眼裏全是歡喜,一想到自己帳篷裏的陶碗,他每晚睡覺前都要放在懷裏把玩一會兒,才戀戀不舍地放下,可見對它的喜愛。

現在他看着這窯洞的目光,仿佛是看一個會下金蛋的老母親,充滿了慈愛祥和。

遠遠地,一個人跑了過來。

“頭人,成羊說打聽出了那些流人的底細了!”

聽聞已經知道那些流人的底細了,朔風部落的族人動作一頓,紛紛露出好奇神情。

炎立刻放棄參觀窯洞的想法,速度迅速地往部落處趕去。

這些忙活着的族人們羨慕地看着,他們也想趕回去看看,想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可看看他們眼前的窯洞,算了,還是手頭的事要緊。

只有将這窯洞造成,他們才能得到屬于自己的陶碗,他們可不是頭人,已經有了成羊單獨送的一個陶碗。

族人越想心裏越是對頭人羨慕嫉妒,幹起活來格外賣力,看上去一點也不受之前那個消息的影響。

炎一路狂奔,很快就跑回到了部落中,準确無誤地闖入到程揚的帳篷裏。

“成羊,那些流人真的是玄鳥部落的族人嗎?”

炎很是緊張,他的眼神緊緊綴在程揚身上,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否定的答案。

相比之下,程揚顯得格外淡定,此刻還在悠然自得地喝起茶來。

用他之前燒制成的那個陶碗,加上從密林裏尋回來的不知名綠葉,看上去和茶葉不是很像,但和起來很是清涼,倒有些像薄荷的感覺。

程揚喝着開水沖泡的綠茶,神情悠然,急得炎恨不得将他手上那個陶碗奪過來,讓他認真回答。

“頭人,你先別急,”程揚将手中的茶水遞過去,示意炎也喝上一口,“這是我制的綠茶,你來嘗嘗,能清心降火。”

他覺得炎需要降降火,這一陣子總是急急躁燥的,長期下來,對肝很不好,不如喝點綠茶降降火。

炎急得心裏像是被火燎過,又得不到程揚的準話,心裏越想越急,口幹舌燥,他直接将程揚遞過來的陶碗接過,一口悶掉。

這水還真挺好喝的,炎砸吧砸吧嘴,有點意猶未盡,終究是正事要緊,将茶碗小心放下,繼續緊張得看着程揚。

見此,程揚嘆了一口氣,“這些人中的确有部分是玄鳥部落的族人……”

炎的臉色瞬間很難看,心裏是又氣又懼,沒想到這些人居然真的和南部部落有瓜葛,他們平時和那些南部也沒有糾紛,為什麽要這麽對他們?

程揚連忙解釋道,“并不是玄鳥部落派他們來的,他們只是玄鳥部落驅逐出來的人……”

炎的臉色還是很差,他沖程揚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多說。

即便那些流人已經被玄鳥部落驅逐出來,他們依舊和玄鳥部落關系不同尋常,那些流人的不少親人估計還留在玄鳥部落,怎麽可能說斷就斷呢。

炎嘆了一口氣,看向程揚,心裏暗道,成羊還小,雖然有天神所助,但卻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人情世故的事又怎麽說得清呢,誰能保證那玄鳥部落的人不會幫助從他們部落出來的流人來攻打他們北部?

程揚皺了皺眉頭,随即心裏一轉,懂了為何頭人如此擔憂。

如今的部落可謂是血緣氏族部落,部落內部都是血親關系,很多時候發生争執時,那都是幫親不幫理。

其實這也是很好理解的,在這個叢林法則中,只有血親部落才是他們的依靠,只有部落強大,才能生活得更好,幫助自己的部落這是一種本能的選擇。

那麽那些流人已經被玄鳥部落放逐了,但在那個部落看來,估計也是比他們這些北部的人要親密些,畢竟有着共同的血緣紐帶。

但事情也并不完全是這樣,程揚的眼裏一片清明,對眼前的局面有着很清醒的認識。

這些流人中只是有一部分是屬于玄鳥部落的而已,當然,其他的流人也是來自南部的各部落,他眉頭微皺,為何這些流人都是來自南部,難道他們北部很少有流人嗎?

還是北部的流人早已遭遇不測了?

這個念頭在程揚的腦海裏一閃而過,但程揚并沒有将此放在心上,眼前的當務之急還是要解決南部那些流人。

雖然他們都是來自南部,但是又因為他們是來自不同的部落,單獨屬于每個部落的流人并不多,如此,那些南部部落又怎麽會願意為了極個別的族人出頭呢?

而且,除此以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程揚有一個新發現。

他不知道北部之前的流人都是因為什麽原因被放逐,而南部這些流人,經他觀察,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政治鬥争失敗被流放出來的。

程揚眼睛低垂下來,心裏思緒翻湧,一直以來,他都覺得朔風部落內部族人之間關系很親密,雖然和前世衣食無憂的生活相比,朔風部落的日子是衣不裹體食不飽腹,但他卻更喜歡現在的生活。

因為族人之間是真的相互依存,彼此依靠,沒有猜忌和傷害,連平時的日常打鬧都是快活的。

他原本以為,所有的部落內部的生活大致都是這樣的,在物質匮乏的時期,精神上是高度的團結,可現在他才發現事實并非如此。

南部部落已經出現争執鬥争,不僅是競選頭人,就連部落內部的族老之間關系都并非很親密。

程揚嘆氣,看來他對周邊環境的了解還不夠深啊。

政治鬥争的出現,意味着此時的南部已經發展到一定程度,實力也遠非現在的北部可以比拟的。

若雙方真的發生了戰争,北方将處于極其不利的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說好了今天要日萬的,沒想到拖到現在才第一更,真的很愧疚,待會兒應該還有一更,但時間不确定,我盡量早些碼完,小可愛們可以早點睡,明天再看~

繼續每天的深情表白,愛你們,mua~感謝在2020-03-09 17:59:49~2020-03-10 22:37: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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