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重回希洛號
夢中掩映暗光,西斯踩着一片漆黑的湖泊向前行進,腥風揚起他的碎發。
天空中懸着一輪血月,猙獰地向大地投射緋紅光輝,向導腳下深淵似的湖面照徹孤獨身影,他呼吸粗重,整個人仿佛要灼燒起來。
遠處,一個人站在那裏。
“自由的感覺怎麽樣?”
那人問道。
西斯站定在原地,他擡起雙眸打量着那個身披黑衣的人,容貌在他眼中清晰起來。
是簡伊。
“很一般。”他恍然開口,聲音微冷。
西斯後知後覺地驚醒,微一皺眉。耳邊響起的聲音有着他本人的音色,卻裹着比他更冷漠淡然的情緒。
仿佛是天外來的回應。
“很虛假,對麽?”
簡伊笑了,眼神裏夾着戲谑和嘲弄。
雲間飄落微雨,落在西斯臉上,模糊視線。
“可就算是虛假的自由也很可貴。”他的瞳眸無光,漆黑的如同深淵。
“你會明白的。”簡伊撫弄了下左眼,微勾起唇:“你生而悲哀。”
飓風從眼前掀起滔天白浪,西斯仰着臉任由簡伊的身影模糊,雙眸向上擡起,望見了遠處天邊高聳入雲的尖錐高塔,冰冷漆黑的外表泛出冷光,于雲霧中渺然輝映。
西斯醒來的時候,是在希洛號的集體病房裏。
全身散架般疼痛,眼前的景物也昏花一片,簡直令人抓狂。他試圖翻個身坐起來,後背一麻,又重新倒回去。
胳膊和腿上纏着一圈又一圈繃帶,刺鼻的藥味從被子裏傳來,西斯眨了眨眼,他在心裏暗暗感慨,試圖回憶自己昏倒前發生的事情。
“我沖了過去,揭下了那個人的黑衣,然後克維爾沖出去,後來我看到了……簡伊。”
西斯想到了簡伊的臉,心中五味陳雜,他再次掙紮着坐起來,想去找克維爾。
怪不得簡伊要穿能掩蓋自身精神波動的衣服,他們本就相識很久,西斯對簡伊的氣息無比熟悉,若不加以掩飾,西斯準能在第一次見面時就認出自己這位舊友。
可是……為什麽簡伊會在地獄之眼裏,這是不是就意味着,西斯所認識的簡伊,他所有的身份都是僞造的?
西斯的手肘支起,剛向左轉過頭去,便被一雙冰涼的手按住額頭,直接怼回病床上。
“身為患者就不要亂動,動來動去是想讓傷口二次惡化?你要是不珍惜你的身體我肯定不攔着,但是你要是瘸了殘了我可就得負責,你說這罪過是不是就大了,還有你這傷這麽重居然還有力氣折騰,我該說你是生命力頑強還是痛感神經缺失……”
喋喋不休的話語連珠炮般砸來,那個女生就在西斯耳邊轉來轉去,像看小白鼠一樣對着西斯投去驚奇的眼神,她手上的筆在本子上轉啊轉,轉了半天也沒寫出一個字。
西斯聽着醫生在旁邊叨叨,微微皺眉,他環視一圈病房發現整個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瞬間就将目光投向那個還在說話的醫生。
高馬尾,臉上沒什麽表情,一身醫生的白大褂讓西斯略微感到親切,胸口上的燙金名牌寫着:現龍組首席醫生——佩妮。
“那個……克維爾在哪裏?”
“我叫佩妮,不叫那個。”
佩妮繞着病床走了一圈,從衣兜裏摸出一個封在玻璃管中的溫度計,遞給西斯,說道。
“佩妮醫生,克維爾在哪裏?”
西斯聽話的接過體溫計,将它夾在腋下,五秒之後,提示聲響起,他便拿了出來。
“少将?不知道。我只負責照看你,其它的不歸我管,也不要來問我。”
回答的幹脆利落,佩妮從西斯的指尖把溫度計抽走,看了眼上面的數字,冰涼的手再次蜻蜓點水般掠過西斯的額頭,又開始唠叨。
“你這個體溫是降下去了,但是藥還是得吃,你最好在這裏再待幾天,最近不要有劇烈運動,你的皮肉傷比較重,但好起來也快,聽說你也是個醫生?好,那這些你應該能看懂我就不仔細說了,現在我再說一下康複守則……”
根本就不給西斯時間回答,她自顧自地說起來,西斯的表情肌有點抽搐。
他看着集體病房的窗外,隕星碎片在舷窗外緩緩飛過,閃爍着的星芒有着溫柔的光,美好的像虛假的圖畫一樣。西斯走神着,他在想關于簡伊的事情,卻感覺到腦殼一疼,那醫生敲了一記爆栗,讓他強行轉過頭去。
“聽見沒有,我剛才說什麽了?重複一遍!”
姑奶奶,饒了我吧,這是什麽醫生啊!
西斯覺得自己絕對比佩妮溫柔多了,他苦笑了一下,剛想接話,便聽見滑動門開的響聲。
“你已經醒了?”
來人是薩琳娜,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長裙,灰色短發挽在耳後,用夾子別住劉海,提着一袋子水果走了進來。
灰倉鼠蹲在她的肩膀上,待薩琳娜靠近後,飛跳着下來鑽到西斯掌心,用它身上的絨毛蹭來蹭去。
“呦,你來了那我就先走了。”
見薩琳娜來了,佩妮居然主動提出要走。
西斯長長舒了口氣,目送着佩妮風風火火得出了集體病房的門,确認人已經離開後這才放松了下腰背,整個人自在不少。
“我來這麽久都沒見過她。”
接住薩琳娜扔來的蘋果,西斯一邊啃一邊含糊地說着。
“那個人是我的搭檔,她主管常規醫科,我是精神系學者,也算是半個醫生。不過別說你沒見過,就連我和她合作這麽久,也經常一連幾個月都見不到她。”
薩琳娜笑了下,她從衣兜裏摸出一把折疊刀,在水池邊洗淨刀身後開始一本正經的給蘋果削皮。
“她不在希洛號上嗎?”
西斯咬下一塊果肉,汁水順着咬痕流下來,他輕輕舔了下唇邊,開口問道。
“在,不過整天窩在房間裏不出來,可能是憋的太久,每次出來都要抓人從天亮聊到天黑,這船上除了老大之外就沒人治得了她,你現在看到集體病房沒人,但兩個小時之前、你還沒起來的時候這裏還是人滿為患的,只是聽說佩妮要來,就都溜走了。”
薩琳娜的語氣輕松無比,調侃着說道。
“克維爾呢?”
西斯跟薩琳娜聊了會,突然想起來自己最開始的目的,連忙問道。
“老大在彙報工作,想見他的話大概要等晚上了,你最好還是多躺一會。”
被薩琳娜這麽一說,暫時見不到克維爾的西斯只好拽一個枕頭立起來,等薩琳娜走後獨自一個人呆在集體病房看着星海發呆。
後來去網上查了許多和簡伊、布萊亞與地獄之眼有關的線索,全都沒發現什麽有用的,最後就開始無聊得打游戲。
直到接近傍晚的時候,克維爾發來一條訊息。
內容是:晚上想吃什麽。
“你忙完了?”
西斯微微一笑,發了一個小貓疑問的表情過去,他搓了搓手,趕緊把游戲給關掉。
“嗯,接你去吃飯。”
克維爾的聊天風格一如既往地簡練,他正在向集體病房走去。
“我們不吃食堂嗎?”
聽克維爾話裏的意思好像是要出去吃,西斯驚訝了一下:現在可是在希洛號上,難不成克維爾要自己做飯給他加餐?
“希洛號上有頂層餐廳。”
克維爾又發了一句,等到西斯回給他一個OK的表情時,克維爾已經出現在病房門口了。
“馬上就來。”
西斯見克維爾一臉笑意,少将的左臂纏着繃帶,他穿着一身休閑服,懶懶地靠在門框邊,滿眼溫柔地看着西斯。
“你的傷好了嗎?”
西斯突然想起來克維爾受傷面積也很大,一邊起來穿衣服一邊問。
“差不多了,畢竟你睡了兩天。”
克維爾瞄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纏着的繃帶,不甚在意地說道。
西斯以為不過一夜,卻沒想到已經昏迷了兩天,他匆忙把衣服扣好,走到克維爾身邊,一路跟着他。
“你幫我查個人行嗎?”
西斯沉默了一會,想起簡伊的事,覺得非常有必要跟克維爾說一聲,克維爾是現龍組的組長,憑借他手上的資源一定可以查出簡伊的真實身份。
“是地獄之眼的那個人?”
克維爾點了點頭,反問道。
“是,他叫簡伊,是我的……朋友,還有一個,他身邊的哨兵,叫布萊亞·安東尼。”
“你的朋友?”
克維爾聽西斯這麽說,倒是有幾分震驚,在他的印象裏,西斯身邊沒有這個叫簡伊的人,他曾确切的查過西斯的交際圈,也都沒有什麽可疑之處。
“是。”
西斯大致講了一下自己跟簡伊的相識過程,他盡可能的回憶與簡伊有關的細節,可仍然不敢相信他會與地獄之眼有聯系,西斯甚至在心底期望,只是他看錯了而已。
克維爾一邊聽他說着,一邊已經打開腕屏将那兩個名字輸了進去。
講完了有關地獄之眼的內容,西斯又和克維爾聊了點別的,氣氛一直很融洽,仿佛兩天前那種驚險的境況不過是一場夢境,轉瞬間就消失不見。走了不遠,西斯聽到了鋼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