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痨病鬼

顏可可呼出的氣息搭在宴商的手掌心中,在上頭凝結成了水珠。

水汽輕輕地舔在掌心,帶來酥麻的觸感。

宴商見面前的女人朦胧着一雙眼睛凝視自己,雙眸像是琉璃珠子點了露珠,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像是被自己欺負慘了。

等顏可可呼吸平穩下來之後,他才把手放開。

顏可可坐在地上咳嗽,臉色慘白,她頭暈眼花。

兩個人對視一眼,顏可可實際什麽都沒有看清楚,眼睛被過度的生理淚水給糊住,只有朦胧的、高高大大的人影。

宴商看着顏可可的內心,卻忽然感覺到有些奇怪,他像是一個做了壞事的登徒子。

荒田野地裏頭,他捂住人姑娘家的口鼻,不許發出一點聲音。

掌心處因顏可可過度呼吸吐出的氣凝成的水,黏在上頭,順着手指尖往下滴。

宴商不想叫這個人誤會,開口解釋:“你有病?”

顏可可沒跟上宴商的腦回路,乍然懵了一下,我有病?

別特麽告訴她,男主在原文中就是這麽追原女主的?

這直球還能再直一點嗎?!

宴商看顏可可一直咳嗽,猜測是肺病:“肺部疾病的人,容易引發過度呼吸,下次你可以試試憋氣。”

顏可可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這說法。

這算是自己的知識盲區了。

顏可可道謝:“謝謝,我下次知道了。”

宴商看了看顏可可,沒事之後,準備繼續工作。

但是衣角被顏可可拉住,他回過頭,顏可可望着他,輕輕地咬了一下唇瓣,懇求他:“你可以送我回去嗎?”

他本該拒絕,但看着顏可可的樣子,鬼使神差地點點頭。

顏可可和宴商原路返回,一前一後,顏可可看着宴商走在前頭,一言不發。

宴商身形高大,穿着鐵灰色的工裝,走路的時候大步流星,但考慮到顏可可,他将自己的走路速度故意放緩了不少,顯得有些別扭。

但就是這樣,顏可可有時候還得快走小跑幾步,才能追上。

從見面到現在兩個說話不過寥寥幾句,準确來說,兩個人對視的次數也極少。

顏可可每次想去看的時候,宴商總會偏過頭去。

他的臉上有一些細小的并不明顯的傷疤,像是連被砂石狠狠黏磨,留下傷口後沒及時處理導致的。

顏可可輕輕攥起拳頭,想起自己剛剛過來的時候,宴商就被村裏幾個人毆打後強行拖到牛棚去。

臉上那麽多小傷痕,他這幾年裏遭遇過多少非人的待遇?

田野的風喧嚣異常,呼呼地刮着,顏可可開口,聲音被吹散了不少:“我叫顏可可,拆哥哥這個字,兩個可。”

取名可可,是當初母親感激大哥一家的照拂。

宴商沒回答,顏可可感激他就是一個悶葫蘆,也摸不準男主對自己的态度。

但就在此時,系統發出提示。

系統面板上,宴商→顏可可的好感度顯示條已經亮了。

好感度:70%

顏可可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敢置信,尤其是看到女主許妙淼的好感度才30%後。

emmmmmmm

自己不是要幫女主刷男主的好感度嗎?

現在這樣子是怎麽回事?

男主和自己素昧平生,為什麽一下子就對自己的好感度這麽高?

系統從空間裏頭出來,它也疑惑,不僅僅是疑惑都快要哭了。

它的程序這感情線這一塊是十分死板的,針對原文走向,如果男主和女主能夠修成正果,則是改變末日結局的最大機會。

但現在宴商對女配的好感度上升,脫離了原著。

于系統而言,這是未知變化,而未知代表了危險。

系統對顏可可着急地說:“宿主,宿主,你快點想想辦法?現在這樣子我們可以做一點什麽?”

顏可可摸着下巴沉思:“我昨晚幫助宴商,被發現了?”

但宴商怎麽能确定幫助他的人,一定就是自己呢?

牛棚黑暗,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別說宴商,自己親媽都不一定認得出來。

這個疑惑始終盤旋在顏可可的心理。

她邊走邊想,忽然一頭撞到了突然停步的宴商身上。

宴商開口:“到了。”

顏可可揉着鼻子,眨巴一下眼睛,遠遠可以看到在農場裏頭幹活的人。

他沒将自己送近。

宴商轉身離去,自己的成分和任何一個人走的太近,都會被說閑話。

許妙淼便是這樣子,遠離了自己,他能理解對方的苦衷,卻不能接受這一現實。

所以現在,他不想把選擇權交給顏可可,與其讓顏可可因為自己而被歧視,還不如早些撇清關系。

以防顏可可變成第二個許妙淼。

顏可可想要喊住他,哎了一聲,宴商頭也不回,走了三步停下來:“別一個人走這一條路,不安全。”

說完大步流星離去。

顏可可看着男人遠去的背影,他在故意疏離自己。

顏可可垂眸,再想到宴商對自己70%的好感度,這個人是為了不連累自己嗎?

宴商……

顏可可擡頭眺望,直到對方背影徹底消失不見,鼻頭有些發酸,宴商這麽多年來,一個朋友都沒有,他只差最後一根稻草了。

顏可可往農田處走去,和系統梳理情況。

剛才系統帶錯路了,那一條路是通往農場管理處的,也就是農場主幹活的地方,而一開始系統就定位了肖文華的位置。

肖文華在,那是因為他老爸是村長,可以讨要一個輕松的活。

但宴商不在啊!

走錯路了。

顏可可咳嗽了一聲,走到哥哥們幹活的地方休息,靠着大樹遮陰。

一些農婦看見了,呢喃細語。

“這就是顏色當年生的小女兒啊?和她媽媽長得真像,真俊吶。”

“俊有什麽用?聽說是個痨病鬼,一點重活也不能幹的,全靠家裏頭養着。”

“那豈不是嫁不出去了?”

“哪裏嫁不出去?村長兒子肖文華聽說和人口頭指婚了,人村長家還養不起一個玉娃娃?”

“啧啧啧,人命好啊。”

“我聽說就是別人不要,這才回來找未婚夫的,再怎麽着也要嫁出去了。”

她們說三道四,顏可可熟睡沒聽到,倒是顏家幾個兄弟怒道:“長舌婦說什麽呢?”

大家做鳥獸散了。

傍晚下工的時候,顏闕六蹬着顏可可的自行車,一路颠簸送人回去。

“可可,六哥學的快不快?你抓穩了!”

顏可可樂享其成,她斜坐着,看着和人群越來越遠。

一道回家的知青們瞧見了,紛紛啧啧稱奇:“自行車啊!”

“這個破地方居然有人騎車!”

一個胖乎乎的男生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說:“那姑娘真好看……”

其他人笑話他,還有人打聽到不少東西:“癞蛤蟆想吃天鵝肉,你知道人有未婚夫了嗎?!”

宴商聞言,腳步頓了一下,而後繼續悶頭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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