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又哭又笑
第五瓶酒上來了,這是最關鍵的一瓶。
如果謝小江喝下這一瓶還能保持清醒,那對付汪大旗就有九成九的把握了。
但也別小看這一瓶酒,在已經喝了四斤白酒的前提下,誰也不知道,哪一口酒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一次是魏宇寰親自替謝小江斟的酒,他專門問服務員要了個小杯子,讓謝小江小杯小杯喝。
衆人都緊張地盯着他,謝小江每喝一小杯,他們都跟着咽口口水,生怕他下一秒臉色一白就厥過去了。連服務員也屏着呼吸站在邊上,随時準備拿手機報警叫救護車。
謝小江喝得很安靜,也不說話,大夥兒只見他面色紅潤,一雙眼睛越喝越亮,哪像是快要醉的人,不知道的還當他喝進肚子裏的都是白開水呢!
一整瓶酒都喝完了,謝小江還好好地坐在那裏,魏宇寰又問他怎麽樣,謝小江慢慢轉過頭,定定地看着他,笑道:“我就跟你說我能喝了吧。”
魏宇寰看着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一瞬間心跳漏拍。
對身懷絕技的人,很少有人不欽佩,即使謝小江身份普通,今天也算是仗着自己的酒量讓這群人開了眼界、五體投地。
邵永陽起哄問謝小江要不要再來一瓶,謝小江點點頭說:“行。”
衆人見他喝了那麽多酒還和常人無異,已當他天賦異禀,也沒了剛開始那提心吊膽的勁兒,跟着在邊上叫好。
魏宇寰兩眼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謝小江的臉龐,回味着剛才那一瞬前所未有的心動,等回過神來,謝小江第六瓶酒都快喝完了。
也不知是不是有一杯喝得急了,謝小江突然嗆了起來。
魏宇寰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伸手輕拍他的背,又把一早就準備好的蜂蜜水給謝小江,一邊板着臉道:“夠了,別喝了。”
謝小江整張臉都嗆紅了,不是充血的那種通紅,而是淡淡的緋紅色,一雙眼睛像是在水裏浸過一般,濕潤潤的,極其招人。
魏宇寰這一開口,大夥兒也不敢再鬧,紛紛勸謝小江吃點東西緩緩酒勁兒。
謝小江被白酒撐飽了肚子,雖然沒什麽醉态,但恹恹的什麽東西都吃不下。
魏宇寰看着難受,親自動手替他剝了一只帝王蟹腿,把雪白鮮嫩的蟹肉堆在勺子上,遞到他嘴邊喂他。
謝小江本能地張嘴吃了,還懶洋洋得嚅着嘴,一副什麽都不願去想的樣子。
衆人都被這一幕都驚呆了,尤其是邵永陽,在他印象中,從來只有帥小夥子們上趕着用熱臉去貼魏宇寰冷屁股的份,即使能跟魏宇寰處上關系的,也是他的情人們伺候他,什麽時候見魏家二少親自給人喂東西吃啊?
瞧瞧魏宇寰方才那殷切的态度,反倒像跟他以前處過的情人換了個角色。
……這個謝小江,真是太不簡單了!
臨近九點,大夥兒也都吃得差不多了,這便要散了席,各自打道回府。
魏宇寰那醫生朋友在反複确認謝小江沒事後,只留了幾片解酒藥給他,叮囑他胃舒服點兒了就多點喝水。
酒店距離春江花景苑不遠,謝小江主動提議散步回去,魏宇寰自然應允。他也是頭一次見到喝這麽多酒還能好好站着說話的活人,現在簡直把謝小江當珍稀動物似的捧在手心裏,對對方的要求百依百順。
此時已是二月,臨近春節,S市溫度降至零下,潮寒侵骨。
謝小江喝得渾身發熱,出了酒店,非但不覺得冷,還敞着領口,大口呼吸濕冷的空氣。
魏宇寰提醒道:“把領子拉上,小心別着涼。”
謝小江搖頭:“我不冷,喝酒人熱。”
魏宇寰無奈地嘆了口氣,兩人沿着豐江大橋慢慢走回去,走着走着,謝小江突然甩了甩頭,魏宇寰問:“怎麽了?”
謝小江動了動嘴唇,沒說話,又走了兩步,突然超前跑了起來,還越跑越快。
魏宇寰臉色一變,大步追上去,叫他的名字:“謝小江!”
謝小江跑了一陣才停下來,氣喘籲籲地撐着膝蓋彎着腰,魏宇寰從後頭趕上來,問他怎麽回事,謝小江扯着領口道,半晌才道:“不舒服。”
魏宇寰緊張道:“哪裏不舒服?”
謝小江咬着大舌頭,含糊不清地說:“渾身一股邪火,身體裏亂竄。”
魏宇寰心裏“咯噔”一下,這小子現在酒勁才上來?“我帶你去醫院。”他抓住謝小江的胳膊,卻被甩開了。
謝小江逞強道:“我沒事。”
魏宇寰嚴肅道:“你別跟我開玩笑!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喝了多少酒?”
謝小江很固執:“我知道,但我沒醉!”
“醉了的人都說自己沒醉,你現在這狀态不正常,還是去醫院看看。”魏宇寰再次抓住他的手,完全不容他反對,擡起另一手就想招計程車。
謝小江反抱住魏宇寰的胳膊往橋邊拽:“宇哥,我真的沒事,我不去醫院!”
魏宇寰氣急,他不知道謝小江到底在堅持什麽,就算沒事,去醫院驗個血做個檢查也能讓人放心,這小東西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擔心他是吧?
“我沒喝醉,我就是覺得熱。”謝小江執着地申辯道。
魏宇寰想直接把人扛肩上算了,可哪料到,喝了酒的謝小江力氣跟蠻牛似的,魏宇寰非但沒能撼住他,反而被拽得直往江邊圍欄上靠。
見魏宇寰臉色越來越難看,謝小江也急紅了眼眶,路燈下閃閃發光的一雙眼眸巴巴地望着魏宇寰,微微下歪的嘴唇透着一絲倔強。
魏宇寰被他瞅的沒脾氣,他不再跟謝小江硬碰硬,反而伸手揉了一下對方的腦袋,皺着眉頭,真切地問:“那除了熱,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謝小江眨巴了一下眼睛,望着魏宇寰,過了許久,才呆呆傻傻地來了一句:“宇哥,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這話一說完,謝小江兩只眼睛就像是開了閘的水龍頭,嘩地淌出兩行清淚來!
魏宇寰愣住了,仿佛被人點了穴道,被謝小江勾走了所有的心神。
謝小江這一哭就徹底崩潰了,眼淚流得稀裏嘩啦,一邊哭還一邊叽裏咕嚕地說:“你給我買衣服,給我房子住,帶我去好地方,吃好吃的……嗚嗚……你說讓我替你喝酒,咱們就扯平,我還想,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我一開始還覺得你是在騙我,就像我老鄉一樣,一開始對我好,其實都是為了騙我……可是剛剛喝酒,那些人都叫我喝,你卻一直很緊張我,擔心我喝醉……宇哥,我能補償你的也只有喝酒了,我什麽都不會,只會喝酒,就算今天喝出人命來,我謝小江也認了,我心甘情願的,可是你還那麽關心我……嗚嗚嗚……”
魏宇寰站在邊上聽,看着既哭得委屈又說得慷慨激昂的謝小江,一顆心仿佛在油鍋裏滾了一圈,又像是在冰水裏浸了個透,又熱又冷。
怎麽辦,好喜歡,這小子真是可愛得……要了他的命了!
謝小江用力抹着眼淚,不想在魏宇寰面前露出這麽狼狽的樣子,可也不曉得是不是喝了酒,他的生理機能很大程度上失去了控制,眼淚越抹越多,連鼻涕也來了,一不小心,還吹出一個鼻涕泡泡。
謝小江愣住了,和魏宇寰大眼瞪小眼,魏宇寰忍不住“撲哧”一聲,逗得謝小江也傻乎乎地笑了出來。
他正想用衣袖去擦鼻涕,被魏宇寰一擋。
魏宇寰也不嫌他髒,直接伸手擰了一下他的鼻子,看着那張哭得跟花貓似的小臉兒,低聲道:“又哭又笑,蠢死了。”
——傻瓜,我對你好,也是有目的的。
寵溺的動作和滿含溫柔的語調鈎織出一層濃濃的暧昧,彌漫在兩人之間。
這哄人的技能仿佛是魏宇寰與生俱來,從來沒有一個情人能讓他這樣,整顆心都快化得成一灘水了。
可是面對着這樣的謝小江,魏宇寰又破天荒的興不起絲毫肮髒的欲念,他這樣做只是想看對方再一次笑出來,用那種崇拜的、感激的目光望着自己,仿佛這樣就已能夠圓滿。
他甚至還想,自己是不是得學着他哥随身攜帶一塊手帕,這樣謝小江下一次再哭的時候,他就能及時掏出手帕了。
謝小江哭了一頓,發洩掉了在體內亂竄的一部分熱氣,比剛才清醒了許多,但疲憊感也随之襲來。
魏宇寰見他沒太大事,也不堅持帶他上醫院了,只是見謝小江走路有點搖搖晃晃,便不由自主地牽起了他的手。
謝小江沒掙脫開,潛意識全心全意地信賴着魏宇寰。
兩人并肩往家裏走,魏宇寰突然問:“你老鄉騙你是怎麽一回事?”
謝小江的大腦被酒精麻痹得有些遲鈍,平時藏着掖着沒臉說的悲慘史,現在像倒陳谷子爛芝麻似的,一點一點傾訴給魏宇寰聽。說到自己的錢被騙得精光,無處可歸時,他又情緒失控地酸了眼眶。
魏宇寰聽得一陣陣心疼,原來,謝小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撞到自己眼前來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