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收網(捉蟲)

陸問行被這十分露骨的字眼一下整懵在原地,好半晌才呆愣地把目光鎖在趙如意身上。

趙如意芒刺在背,從貴妃榻上爬起來,有些羞赫,然而卻十分利索地把陸問行手裏的書給奪了過去。

“陸小四...不,陸公公!你聽我說。”趙如意舔了舔略顯幹涸的唇,絞盡腦汁準備把陸小四給糊弄過去,可沒想到當一看到陸問行濕潤漆黑的眼眸時,就一下哽住。

陸問行當下冷笑兩聲,拍開她按在書本上的手,朝她上下打量,沒個好氣兒:“看不出啊,趙娘娘,您對奴才還有這種難以啓齒的嗜好啊?”

趙如意被他說得很是郁悶,小聲頂嘴道:“這書又不是我想看的,是你身邊的小太監們故意拿給我的!”越說,趙如意越覺得把這口黑鍋按在陸小四身上格外合适,還怨怼地瞥了他一眼:“我沒怪是你故意把書給我看,就已經很不錯了!”

“趙如意!”陸問行被她氣笑了:“難不成你還想讓我感激你?”

趙如意砸吧了一下:“也行吧!”

“你...!”

即使他發再大的脾氣,趙如意卻已經知道他就是一只紙糊的老虎,看似兇猛可怕,實則乖巧粘人,就和小貓鬧脾氣一樣。于是十分無賴,又十分乖巧地跪坐在貴妃榻上,笑眯眯道:“陸公公,如意聽着呢!”

陸問行一拳打在棉花上,心裏郁結得要命,可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撒嬌耍潑,心裏又有不為人知的竊喜。

起碼,自己在她心裏是不一樣的,不然一向尖牙利嘴的她也不會這般說這麽軟和的話。可陸問行又想到,當年她在先帝身邊,說不定也是如此這般邀寵讨好,心裏就如同針紮一樣疼。

心腸裏軟又疼又澀,最終別扭地轉身:“趙娘娘可別想就這麽把咱家給糊弄過去,既然如今有空看這些閑書,自然也有空研習一下女德、女戒,趙娘娘,你說是嗎?”

趙如意“啊”地一聲立馬哭喪着臉,連跪帶爬地揪住他袖子,扯了扯:“陸公公,陸大善人,陸神仙,咱們打個商量呗...我以後不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你也甭讓我讀那什麽女戒什麽的?”

見陸問行不吱聲,趙如意更是撒歡道:“真的,陸神仙,陸菩薩、陸佛祖!我是說真的,我的眼睛啊,只要一碰到女德的字眼,就開始鬧飛蚊,你說這時間久了,我要是瞎了...可怎麽伺候陸公公啊!”

陸問行眼見着她越叫越離譜,想捂住她嘴,卻沒想到她竟然有那麽大的勁兒牢牢地揪住他的袖子,掙脫不得。

于是,說話一下沒過大腦,她話音剛落,陸問行就立馬接道:“瞎了怕什麽?大不了咱家養你一輩子!”

他一說完,趙如意愣在原地,擡着下巴張着嘴,微翹的杏仁眼瞪得極大。陸問行也一下怔住,十分不自然地甩開自己的袖子,還有些不滿地瞅了眼她。

驚訝做什麽?難不成你還想去別的地兒?

這麽想着,也沒有剛才的那般的好語氣了:“怎麽,娘娘吓着了啊,咱家一個禀筆大太監養的人還少?這淩波殿裏的小太監、小宮女誰不是靠我養着的?養你一個還多了不成?”

趙如意一聽,不知為何雀躍的心猛然被他潑了一盆冷水。

她明明知道,先才他想說的話并不是這些,可他卻故意想誤導她。

陸問行瞧着她适才欣喜的面容驟然如昙花般凋謝,心尖如被人狠掐了一下,疼的很,可剛想對他說什麽,屋外卻傳來焦急的喊聲:“公公,皇上派人到宮外去請您入宮來商議事情了!”

陸問行陡然回過神,讓人将趙如意屋裏雜七雜八的書都收幹淨了,這才出門:“咱家待會兒來瞧你,別給咱家惹事。”

過了會,又頓住步子,語氣十分不自然道:“也不要随意離開淩波殿,如今宮裏也不大安分,你小心別受傷。”

趙如意乖巧地點頭:“公公我會的。”說完,又補充道:“陸小四,謝謝你的關心!”

陸問行得了她的感謝,瞬間像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口是心非炸毛道:“咱家什麽時候關心你?咱家...咱家只是擔心你受傷了,既要用藥又要請禦醫,這得浪費多少錢!”越說越上勁兒:“你也不看看,自打你進了咱家的淩波殿,每天開支多了多少?”

趙如意看破不說破:“恩,我省得的!”

陸問行這才冷哼一聲出了門。

而這邊的金銮殿上,皇上看着吳三思呈上來的賬簿,臉色如墨一般難看。

吳三思一見有戲,立馬谄媚跪磕在地上說道:“皇上,您仔細瞧瞧,這陸問行自打當上禀筆太監後,貪污受賄、搜剮民脂民膏不說,還竟然敢在太歲爺上動土,那金龍玉尊豈是他這般腌臜人能動心思的?”

皇上低頭不語,杜海昌直覺這裏面定有什麽彎繞,可還沒來得及扯住吳三思,便見他三言兩語,把陸問行的罪行盡數數落了出來,而皇上的臉色在他激烈的言辭中也越來越差。

待吳三思把所有的話都說完後,金銮殿只剩一片寂靜,就在這時,小太監抱着浮塵從屋外跑進來:“皇上,陸公公從宮外回來了!”

皇上不耐的神色中終于浮現出一絲不為人知的欣喜,他撐膝握着那本賬簿:“還不快讓他進來?”

只見陸問行提着天青色袍曳,跨過門檻,走了進來。時近晌午,夏日的陽光從窗棂紙投射進來,陸問行鴉黑的皂靴踩碎一地的暖黃,欲下跪請安,卻被皇上撫手止住:“問行,我不是說了嘛,你我君臣二人用不上那些俗禮。”

吳三思在聽到皇上對陸問行自稱“我”的時候,臉色驟然變得蒼白,他強穩住心态,就算皇上再偏袒他又如何?吳三思是看着皇上和自己兄弟鬥了那麽多年,才登上龍椅,對皇權這種東西更是異常敏感。若皇上發現他一向信任的陸問行私藏龍袍,還能如現在一般毫無保留的相信他嗎?

這麽想定,吳三思心裏也慢慢有了底氣,繃直了脊背,準備迎接下面的惡戰。

陸問行的目光從吳三思、杜海昌身上掠過,這才同皇上說道:“奴才來晚了,黃河改道滋事體大,一時忘記時辰和豫州來的大人們多聊了幾句...不知皇上派人急宣我入宮,可有何要緊事?”

皇上讓身邊的小太監把賬簿遞給他,佯作愠怒:“問行,吳三思檢舉你貪污受賄,你可認罪?”

陸問行适時驚慌失措地退了一步:“奴才...奴才。”

還沒說完,皇上就仁慈地擺手:“是你做的就認下,朕不喜歡撒謊的人。”

杜海昌眼見着皇上和陸問行做戲,百思不得其解,繼而想到賬簿中的那金龍玉尊,霎時靈光一閃,把所有的事兒都想個明白!

糟糕!他們真的被陸問行給擺了一道!瞧皇上這模樣,八成知道這本賬簿的存在,杜海昌有個荒唐的想法...這賬簿的東西與其說是陸問行搜刮上來的,倒不如說是皇上借着陸問行的名聲中飽私囊!

而如今,他們當着皇上的面把這等隐私給扒了出來,皇上明面上不說什麽,暗地裏豈能不惱怒責怪他們?

吳三思也在瞬間想明白了,面如金紙,背上起了一層冷汗。

他竟然又被陸問行給算計!

他的眼睛憤怒地充血,恨不得沖上去狠狠咬掉那人的脖頸肉!

而陸問行這邊的懲罰也下來了,罰一年的奉酬,除此之外不痛不癢、毫發無傷。

待這事過去,陸問行故作元氣大傷,假意嘆了口氣,而後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吳三思身上,仿佛在說,就這些?你的算計布局也不怎麽樣嗎,?氣的吳三思差點兒吐血。

而後才慢悠悠地開口:“吳公公,咱家當真不知道你我之間有何恩怨,竟然要在這兒争得你死我活?不過...皇上,奴才這兒也有一件有關吳公公的事兒,本來這等事上不了臺面,怕髒了皇上的眼。只是那人已經求到了奴才這兒,奴才一時心軟便答應了他,奈何沒有吳公公首肯,奴才也不敢擅做主張。”

皇上本來看着吳三思不上臺面的樣子心裏便憋了一股火氣,偏生他出師有名,自己也奈何他補的。如今見陸問行手上也有他的把柄,立馬來了興趣:“哦?什麽?”

陸問行對着門外候着的錦衣衛說道:“把人帶進來吧!”

随着一個瘦弱女人慢慢走進來,哆哆嗦嗦地撲跪在地上,吳三思定睛一看,發現這人竟是他向來輕視的夏青,當下有一種自家養的不起眼的狗竟然敢反咬他一口的憤懑,怒不可遏道:“好啊,夏青,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你竟然也敢背叛本公公!?”

陸問行适時開口,遞出一塊幹淨的帕子讓她拭淚:“夏姑娘,別怕,皇上在這兒,你有什麽委屈都朝他說出來,皇上自然會給你一個公道!”

夏青看到錦帕上繡的粉潤荷花,突然來了勇氣,跪在地上凄聲哭泣:“求...求皇上做主。”第一句話說出來後,下面的話便越來越順暢:“奴婢本是尚衣局的繡娘,一年前偶然遇,遇見了吳公公,他看我在宮裏孤身一人,無人依靠,便逼我、逼我與他對食!”

說完,生怕皇上和周圍的人不信,慌亂焦急地刷起自己的衣袖:“皇上,奴婢,奴婢不敢騙人,您瞧瞧,奴婢胳膊上,還有身上盡是他折辱的痕跡。奴婢本來想忍的,可皇上您也知道,忍字頭上一把刀...奴婢、奴婢實在是忍不了了,與其被他如此羞辱而死,不如求皇可憐可憐奴婢,給奴婢一個痛快!”

從她剛刷起袖子露出那些難堪的淤痕時,陸問行便擋在她身前,免得皇上被這些腌臜東西髒了眼。可皇上透過縫隙,仍影影綽綽看到一些,當下駭然大怒:“吳三思,在宮裏如此折辱宮女,你好大的膽子!”

吳三思自她說完後,就知陸問行這次有備而來!可他死便死了,怎麽說也要将陸問行咬下一塊肉!他跪在地上,不住磕頭:“皇上,奴才還有事要禀!陸問行膽大包天、恃寵而驕!在自己的宮裏竟藏着金繡龍袍,妄想造反!皇上,若是不信,就在他宮裏搜上一搜!”

陸問行臉色忽變,心神一下也亂了起來。若是搜查,龍袍什麽的先不提,他宮裏藏着的趙如意該如何是好?到時候若把她押送到這兒來,被皇上認出來,他便是私通前朝嫔妃的大罪!

皇上本來不信這等無稽之談,可眼見着陸問行方寸大亂,心裏也起了狐疑,沉默半晌,招了司禮監的掌印太監,李德正派人搜查淩波殿。

李德正是宮裏的老人了,向來公道,如今年紀大了,便不大插手俗物,和太後一道吃齋念佛,頤養天年,讓他去查,皇上自是放心不過。

而這時,正在看話本子的趙如意瞄到書上寫的黃寡婦的肚兜,不由惦記起自己的那一箱肚兜亵褲。

當年她制那些衣服也是花費了不少銀錢呢。更何況,陸小四又是個睜眼瞎,讓人給她送的肚兜小了兩個號,每日箍得她有些悶,是以她丢開話本,趁守在門口的小太監不注意,爬窗溜了出去。

淩波殿花枝袅娜、錦繡相輝,趙如意掐了一朵菡萏,慢慢跺着步子往陸問行的寝卧裏走。還沒過垂花門,就看到個小太監拿着個包袱蹑手捏腳地進了陸問行的寝卧。趙如意心裏咯噔一下,凝聲屏氣遠遠地跟着他。

等那小太監出門左顧右盼,飛快跑路後,趙如意這才推開陸問行寝卧的門。

屋內和平時沒什麽兩樣,那包袱想必是被小太監藏到了什麽地方。

趙如意仔細尋了一會兒,陸問行屋內空空蕩蕩的,家具、擺件都少得很,能藏東西的地方也少。

于是,趙如意往床下一瞧,嘿,那檀木箱竟然還在那兒。她不禁有些惱怒地想,這陸小四也未免太懶了,連地兒都不挪一下,萬一剛剛那小太監色心頓起,順走她兩件肚兜那又如何是好?

不過她看着那糟心的箱子,又梗了一下。你說,這陸小四有事沒事把這麽一箱肚兜藏在自己床下作甚?除了摸摸、看看難不成還想弄髒它們嗎?不是趙如意嘴巴毒,這陸小四他一個太監就是想弄髒那些東西怕是也不能吧?

她想罷,蹲下身費力地将箱子給拽了出來,打開一看,那包袱果不其然就藏在其中。她解開包袱角,只看見裏面金晃晃的還沒看清到底是什麽,便聽見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在院中響起:“奉皇上口令,搜查淩波殿,若有人敢礙事,一概先斬後奏!”

包袱皮徹底被解開,趙如意和裏面的龍袍上的繡金盤龍大眼瞪小眼!

壞了!這陸小四夜路走多了終于撞上鬼了!瞧瞧,這次要是被搜查出來龍袍,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作者有話要說:  來自妻子致命的吐槽:

趙如意:陸小四就算想弄髒我的衣服怕是也不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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