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袁小姐,謝謝您啊。”

中年父親眼眶通紅,抱着一個五六歲,對着對面年輕的女子就跪了下去,被對方的手給阻止了。

孩子有些懵懵懂懂,完全不知道自己從鬼門關裏轉了一圈,手上拿着一個不知道誰塞給他的糖,伸手遞給年輕的女子:“姐姐,糖。”

唐圓接過孩子的糖,替他一層層的剝開糖紙,然後彎着腰重新遞給了孩子的手上:“以後不去高高的地方玩了好麽?”

孩子嘗了了甜味,整個人開起來很開心,裂開嘴笑的很開心:“恩。”

這孩子是爬欄杆,從三樓墜下,腦袋磕到了地上,送到醫院的時候,只剩下微弱的呼吸,醫生查看了一下,當場就說沒有救了。

父親不死心,抱着孩子從醫院一直狂奔到了茶堂,看見唐圓坐堂,哇的一聲就哭了,把孩子放在地上。

那時候,這位父親話都不會說了,只能一邊嚎啕大哭一邊使勁的磕頭,唐圓從座位上站起來去攙扶對方這一會功夫,地面上已經染了一層血跡。

唐圓甚至有一種感覺,如果她叫這個男人當場去死的話,這個男人恐怕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血肉相連的親人,可以為了對方生命的延續,做到了如此的地步。

救人的茶藥,甚至不需要多少等級,可是它可以挽救一條弱小的生命。

可是唐方呢?

送走了這一對父子,唐圓起身去收拾茶器,一旁的小茶童連忙趕過來替唐圓收拾,邊收拾嘴裏抱怨:“袁小姐您心地太好了,這樣的人一年沒有上千個也有上百個,生老病死皆有造化,若是每一個人都接收,咱茶堂幹脆改為善堂好了!而且啊,很少會有人知道感恩,他們會覺得醫得好是你的本事,但是醫不好就是你的責任……”

茶童碎碎抱怨了很長時間,手中的速度卻沒有絲毫的減少,他說的很有道理,并不是沏茶師缺乏同情,而是千百年來沏茶師形成的一個規則。

而唐圓,是在打破這個規則。

一兩次還好,若是多幾次,就會讓這個茶堂都難做了,所以才會有人借茶童和她打招呼。

這個道理唐圓自然懂,不過她情況不同……

“袁小姐,您下午還要去采風麽?”小童話說到點子上後就不說了,換了一個話題,“咱這雖然漂亮,可是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是不是找幾個人一起去?”

唐圓坐堂基本上都在上午,下午她會背着個相機在周圍的縣城小鎮中晃蕩,第二天就會帶着小吃和照片來茶堂送人。

“啊,沒關系的。”唐圓笑了笑,接過整理好的茶器,拍了拍茶童的腦袋,“我先走了,你好好看着,等宋先生下午的接班。”

唐圓走到門口,推着門口的一輛自行車走出了步行街,然後騎着自行車往自己的住處去。

她的住處在偏郊區的地方,那裏有一棟大的宅院,裏面開滿了大片大片的鮮花,租金适中,主要是安靜。

這符合大部分沏茶師喜靜的性格。

在經過一段小巷的時候,巷口突然飄來一陣濃霧,唐圓剛開始沒有反應過來,騎着自行車迅速的蹦跶着。

直到宋毅無奈的提醒:【那是帶着安眠成分的霧氣,你這個百毒不侵的體質還真是名副其實。】

“?”

【穆傑就在周圍,所以,你可以放心的暈過去了。】

唐圓迅速反應過來,手一松,只聽看哐當一聲,她連人帶自行車一起摔在了地上。

穆傑站在遠處的房頂隐蔽的地方看着,看見幾個人從小巷另外一個岔道中迅速走了出來,将唐圓扛着就帶走了,在巷口的位置坐上了一輛黑色的車。

他拍了幾張照片,用手機直接發送了出去,看着汽車啓動疾馳而去,身影一閃就消失在了原地。

不遠處的大鐘樓上,時刻剛剛對準中午12點,整個街道都一下又一下的回蕩着鐘聲。

秋季的陽光,已經慢慢的失去夏日的溫度和活力。

但是簾子被拉開的那一刻,唐圓還是下意識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外面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适應了一會兒,這才慢慢的睜開眼睛。

“醒了?”一旁有人再問,聽聲音大概是六七十歲的樣子,聲音已經褪去了生命的活力。

一旁的一個年輕的男人靠近窗前,一張放大的臉在唐圓眼前,用手電筒照了照唐圓的瞳孔,回答:“意識已經清楚了,她體質較弱,蘇醒的有些慢。”

“這麽年輕就是四級沏茶師,這種天賦居然跑着窮山溝了,大概是哪個家族的大小姐賭氣出來的,上次那位唐家的少爺,我們可是連研究數據都沒有備份……”

四級沏茶師,是唐圓作為“袁小姐”登記的數據。

“這不是趕着就送上來了麽?”年輕人湊上前去,用手輕輕的拍了拍唐圓的臉頰,“小姐,你醒醒,現在能看到我麽?”

唐圓的焦距慢慢對準了他,茫然了一會兒,像是發現什麽恐怖的事情,瞳孔瑟縮了一下,捏着被子的手緊了緊,語氣中有着故作的鎮定:“你們是什麽人!”

聲音卻掩飾不住顫抖起來,她的餘光掃了一圈四周,這和宋毅描述的差不多,像是重症病房的環境,到處都是儀器和閃着的電子數據,玻璃外是一群醫生護士模樣的人在忙碌着。

“看着,精神頭不錯,檢查也顯示她雖然身體底子虛了一些,并沒有受什麽傷。”年輕人并沒有回答唐圓的話,推了推鼻子上的黑框眼鏡,對着對面的長着彙報,“看來,他們這幾次抓人,倒是聽取了我們的意見,将損害降到了最低的程度。”

老者低着頭嘲諷的微笑:“也多虧他們長些腦子。”

他說着将頭轉向了唐圓,臉上的表情慈祥的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又或是自己的寵物,他用枯瘦的手摸了摸唐圓的頭:“孩子,別怕,你生病了,過幾天就會沒事的。”

唐圓瑟縮了一下,用手一把打開老人的手,譏笑:“我是沏茶師!要生病還需要你們這些人看麽?說吧,你們到底有什麽目的,是要茶藥還是要錢?”

“如果你願意這麽想的話,你可以随意,我的孩子。”老人一點沒有生氣,直起身體,用一旁的消毒過的帕子擦了擦手,“将剩下的檢查都做了,我要她最新的數據。”

說着,他轉身離開了病房。

黑框眼鏡的年輕醫生恭敬的回答:“是。”

他似是覺察到了唐圓的緊張,走到透明的玻璃前,一拉繩子,所有的百葉簾子都打開了,将所有的視線都阻隔了。

不大的空間剩下了兩人,他坐到唐圓的身側,推了推眼鏡說:“我叫餘新,我們做個游戲好不好,你問我一個問題,我問你一個問題,能回答的我們雙方都盡量回答,不能回答的跳過進入下一個怎麽樣?”

唐圓沒有反應,一臉戒備的看着他。

餘新溫和的笑了笑:“那我先來好了,你叫什麽名字?”

唐圓沒有回答,死死的盯着對方看着,對方也不惱,只是眯着眼睛溫和的笑着。

過了很久,唐圓才啞着嗓子開口:“我叫袁依依。”

餘新細心的從一旁的桌子上端起一杯白開水,遞給唐圓:“我可以叫你依依吧?”

唐圓像是沒有聽到這句話,但是臉上的戒備不由自主的緩了下來,她端着杯子卻沒有喝:“那輪到我問你了,這裏是什麽地方?”

“我們的聖地,也可以說是實驗室,醫療室之類的。”餘新回答後,開始提問,“那麽依依,你今年多大了?”

“18。”

這個世界的新陳代謝手靈力和品階的影響,根本不可能有骨齡測試這一說,唐圓一張口,就年輕了三歲,她的臉本身就顯嫩,頂着平時或無賴或女王的氣場,旁人也不覺得什麽。

但是現在怯懦無助的垮着肩膀,說18歲才是正常的。

“我為什麽會在這?”

“請你來是因為我們的一個實驗遇到了技術瓶頸了,需要沏茶師的幫助。”回答的很順口,問的就更順口了,“依依妹妹,據我所知,你是四級的沏茶師,你為什麽會到小鎮來?”

“這裏很漂亮,我是過來度假的。”唐圓提到這個問題,眼神不住的瞟向四周,嘴角抿着,捏着杯子的手下意識的動了動。

“親愛的,你看,如果說謊話的話,這個游戲就沒有意義了。”餘新有些遺憾的說,“我是主修心理學,雖然你們世家很可能看不上這些,但是我是有一雙看透本質的眼睛哦。讓我來猜猜看,你是不是和家人吵架了”

唐圓突然将被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重新縮回了被子裏,拉起被子蓋在了頭上,拒絕回答。

餘新已經大概了解了這個小姑娘的性格,也不強求,好脾氣的笑了笑:“你大概也餓了,我讓護士給你送飯過來。”

沒聽見唐圓的回答,他也沒生氣,抱着文件夾就走出了病房。

聽着對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唐圓躲在被子裏,臉上的表情慢慢的收斂了,冷笑一聲:“這演技,怎麽不去當演員。”

【論演技,今天你比較出色,我估計對方已經把你當成同情心泛濫,有點小聰明,卻不谙世事的大家族的小姐了。】

“能降低戒心就最好了。”唐圓打了個哈欠,在被運送的途中,她雖然是一直閉着眼睛的,但是為了預防突發情況的法術,她根本不能睡過去,這會兒到敵營了,她反而犯困了。“有什麽發現麽?”

【這個地方,就你一個活着的實驗體。】

“其他的……都死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這個地方只有你一個實驗對象。】宋毅組織語言,【上次唐方沒有進行轉移就人救出來了,我想他們已經做好了這樣的調整,你是沒開始做實驗,就已經轉移了,這個實驗室大概是新建立的。】

“逃出去的概率有多大?”

【還沒有看到他們護衛輪班的情況,這個要等一個星期左右才能完全評估出來。】宋毅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的開聲,【因為你是直接調度飛機空運過來的,超出了我們事先的計劃,顧凝遠天棱穆傑他們,大概已經失去了你的蹤跡,這麽下去……】

唐圓開始被宋毅沉重的語氣給吓到了,聽到這話,滿不在意的笑了笑:“你把你忘記了?你靈體不受實體建築和儀器的幹擾,出去這個地方完全是小意思,即使不現身,給個聯絡提示問題還是不大吧?”

宋毅【……】

和唐圓時間待長了,他智商都快被傳染到退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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