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1)

周折和馮南南從立柱後面繞出來, 回到馮京京這邊的時候, 費巾坐在小板凳上沒心沒肺地起哄:“馮南南,你整天這樣拉着周折膩歪,考慮過你妹在旁邊圍觀的感受嗎?”

這句話說出後, 馮南南和周折還有馮京京的表情都有微妙的變化。

周折有時候真的想将費巾的嘴裝上拉鏈,必要的時候拉上去, 讓他沒機會張嘴瞎咧咧。

“在你這種心有不甘單身狗的眼裏,看一對筷子都覺得受刺激。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呀。”周折無情地吐槽着。

她偷偷去留意馮京京的反應, 對方果然和她猜想得差不多, 滿臉的平靜。

一時間既有點放心, 又有點不甘心。

幾人各自道別, 各回各家。

周折還是和馮南南她們倆一起回去。

路上馮南南不停地往周折這邊使眼色, 頑劣的性子一犯,不是故意推她一下,就是撞她一下。

周折反手推一把回去,她就順勢假摔,往路燈杆子上一歪, “啊, 我好柔弱啊, 要京京親親才能起來。”

周折:“……”

馮京京:“……”

馮南南卻絲毫沒有受到打擊, 繼續抱着路燈柔弱:“京京不想親我, 周折親親我也可以,啊,你們都不愛我了嗎?”

周折壓下準備吐槽的話, 欲言又止。畢竟馮京京在場,還是要給馮南南保留一點面子的。

馮京京瞥見她猶豫的表情,以為她真的做好去親馮南南的準備,被自己這個想法吓了一跳,連忙走過去把馮南南從路燈下拖過來。

最後周折和她們在路口告別,馮南南竟然難得很配合地先走一步,只留下她和馮京京。

夜風吹起來有些許寒冷,周折縮了下肩膀,轉動眼珠看向馮京京。

馮京京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周折已經悄咪咪觀察了一路,現在趁着兩人獨處,忍不住問:“你是不是不開心?”

馮京京暗自懊惱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的情緒竟然表露得這麽明顯。

她露出一點笑意,“我看上去像是不開心的樣子嗎,和你還有南南在一起,我為什麽要不開心。”

誠然,看到周折和馮南南,和很多人打成一片,她會在意,會控制不住地生出獨占周折的念頭。可還不至于因為這點事情愁眉不展。

周折擰着眉,半信半疑,“那你笑一下給我看看,我就相信你是真的沒有不開心。”

馮京京這回是真的笑了,上前一步将她堵在牆角。

她的腦子裏立刻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種奇怪的念頭,比如馮京京想要趁着夜黑風高把她堵在牆角做點什麽,像那天在書房裏那樣,或者更激烈一點……

她被自己的念頭撩撥得心律不齊呼吸不暢,馮京京卻什麽越界的舉動都沒做,伸手幫她拉上了外套的拉鏈,然後退開。

“好了。”馮京京輕松地笑了笑,不忘安撫似的摸摸她的頭發,“夜裏涼,快回家吧,有事随時可以手機聯系我。”

緊接着補充道:“沒事也可以。”

周折點頭,道別離開,想着晚上和馮南南吹過的牛,又用力回味着馮京京面對她時的一點一滴,不願放過一點細節,只想尋找出更多的細枝末節來證明,她也許不全是毫無希望。

畢竟馮京京對她……好像和對旁人的确有些不同?

她越想自信心越膨脹。仿佛明天就能去和馮京京領證。

馮南南第二天清早出發去G市,周折和馮京京起了個大早,和李叔一起把馮南南送到機場。

李叔路上千叮咛萬囑咐,總之是一萬個不放心,好像馮南南是個第一次出遠門的小孩子。

馮南南聽得耳朵起繭,逃命似的滾下車。

周折心想難怪李叔去學校總是接不到馮南南的人,也許這才是關鍵原因所在。

馮南南說:“放心,我這水平,回來絕對抱着獎杯。”

周折這時候也不好為争一時口舌之快矬她銳氣,點頭贊同道:“那是當然,你最棒。”

上一世的經歷告訴周折,馮南南不僅會在這次比賽拿獎,還會在以後拿獎拿到手軟。

她眼睛亮亮的,望着馮南南笑。

馮南南迅速瞥了馮京京一眼,然後朝她眨了下眼睛,笑得意味深長。

落在馮京京眼裏,兩人則是眉來眼去關系親昵。

“替我跟媽媽問好。”

馮京京上前一步,和馮南南擁抱,在她耳邊輕聲說道,“還有,一路順風,別亂吃東西。”

“我會的,放心吧。”

馮南南熱情地回抱住自家妹妹,并且在馮京京後腦勺視線看不到的地方拼命朝周折擠眉弄眼,一臉得瑟和炫耀的表情。

周折愣是反應了一會兒,猜意識到馮南南這貨到底是在得瑟些什麽。

這貨竟然覺得她會羨慕她們倆抱在一起姐妹情深麽?

這個仇先記下了。

以後周先回來了,有你羨慕嫉妒的時候。

周折瞪了馮南南一眼,暗搓搓地想。

畢竟放眼全校,女神周先只對自己的妹妹周折笑。當初兩人關系還沒被外人知道的時候,學校一堆男生女生差點要給周折下戰書了。

後來即便是知道了,也還是有源源不斷的少男少女異想天開,幻想着魂穿周折。

這邊,馮京京剛從馮南南懷裏離開,就有個清秀幹練的女人朝她們走過來。

女人停在馮南南對面,和她們打招呼。

周折和這個女人見過面,認得她是馮效堂身邊的助理之一,禮貌地喊了聲:“何姐姐好。”

何助理很友好地朝她笑了一下,“你倆都來送南南啊。”

周折點頭,還沒應聲,就見馮南南臉色急轉直下。

“不是她倆,還能是誰。”馮南南表情不善。

何助理亮出自己的登機牌,在她面前晃了晃,又拖過來自己的行李箱,輕松地說道:“還有我啊,馮總聽說你今天一大早就要走,讓我跟過去照顧你。”

她一副完全沒有被馮南南的不悅态度影響到的樣子。

馮南南嘲諷道:“他要是親自陪我過去,然後照顧我,說不定我會考慮一下。”

何助理看起來依舊沒有聽出她的嘲諷,有板有眼地解釋道:“哦,馮總昨晚有個很重要的酒會,弄得比較晚,然後夜裏公司財務部那裏又……”

“何姐姐,”馮京京帶着似有若無的笑意,打斷了何助理一長串具體而又令馮南南表演越發厭煩何解釋,裝作開玩笑的樣子,道,“你可能沒有跟上南南的腦回路,她應該不是在問你馮總都做了些什麽。”

“我是在委婉地拒絕你。”馮南南無比自然地接上馮京京的話茬。

某種程度上來說,馮家這對孿生姐妹真的很心有靈犀。

何助理聽着兩人的一唱一和,表情有些發愣。

周折沒忍住,低下頭,抿嘴笑了一下。

馮京京此刻的餘光裏全是周折笑的樣子。

馮南南繼續說道:“何姐姐,說實話,你有陪我去G市的時間,不如幫馮總多物色幾個帶勁的女人送他床上去,這樣說不定更能讨他歡心。”

何助理執意表示:“可是馮總讓我一定要跟你一起過去。”

“他是私下交代過,讓你跟過去暗中給我使絆子嗎?”馮南南問道。

不怪馮南南疑神疑鬼,而是馮效堂真的不喜歡她花太多心思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

如今馮南南還越玩越大,說什麽都要去G市參加決賽。

要不是馮南南的母親、他定居G市的前妻堅決支持,馮效堂這次大概壓根就不會放馮南南走人。

何助理搖頭:“沒有,南南,馮總是真的想讓我跟過去照顧你,G市離我們有點遠。”

馮南南嗤笑一聲:“你這麽堅持,我都要懷疑我的猜測是真的了。”

對方微微皺眉:“相信我,不,相信你爸一次好嗎?G市氣候水土都何雲城有很大不同,你一個小孩子,自己一個人在那邊落地後,冷了熱了吃壞肚子了,身邊沒個照顧的人,怎麽能讓你爸放心。”

“我媽不是人嗎?”馮南南有些惱火,“我前幾天就跟他說了,去那邊後我媽會接我去她那裏,有人照顧我,不勞他假好心,他要是真的關心,以前幹嘛去了,現在又幹嘛去了。所以他到底是當我說過的話不存在,還是當我媽不存在?”

親生父母的感情問題,是馮南南的絕對易爆點,一點就着。

周折有些不自在地低頭假裝看手機。

何助理更是夾在這對關系糟糕的父女之間滿臉為難。

氣氛有些凝滞。

馮京京輕柔婉轉的嗓音在這時候及時地響起:“那這樣吧,何姐姐,你先回去,南南到那邊見到媽媽就立刻跟我爸報平安,讓他放心。”

馮南南一臉煩躁地揉自己的頭發:“知道了知道了,我報平安可以了吧,京京你帶小折回去,我先走了,時間快到了。”

說着就轉身融進人群中。

留在原地的助理笑得有些心累,對馮京京和周折說道:“我出門沒來得及吃東西,你們倆吃了嗎,我請你們吃東西吧?”

周折還沒來得及拒絕,馮京京搶先開口,還是溫和得體的笑意:“不了,謝謝何姐姐,不過我和小折還有點別的事,就不和你一起吃了。”

周折朝她看了一眼,有些好奇,她什麽時候和馮京京約好有別的事情了?

馮京京不看她,她也不會直接當着別人的面拆對方臺,便默不作聲地笑了笑。

和何助理分開後,周折和馮京京上了李叔的車。

坐下來之後,周折終于忍不住問出聲:“你不喜歡她嗎?”

馮京京怔了怔,意識到周折是在說何助理。

她沖周折眨眨眼睛,有些神秘地說道:“你猜我喜不喜歡她?”

周折被她逗得笑出聲來,“你要是喜歡她,那你還不跟她一起吃飯?”

馮京京也覺得自己剛剛把周折當小孩子似的逗弄的表現有些幼稚,“我也不是不喜歡她,我只是太喜歡你了。”不想讓第三個人侵占我們接下來獨處時光的一分一秒。

周折心跳加速體溫上升的瞬間,馮京京補充了一句:“喜歡你陪我吃東西。”

周折:“哦。”

她“哦”完之後幹笑了幾聲,默默給自己降溫。

而後兩人之間便是毫無預兆的、詭異的沉默。

馮京京什麽事也沒做,只是垂着眼,看起來好像是在走神的樣子。

周折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越偷看越覺得馮京京現在看起來貌似有些不開心。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你是不是想媽媽了?”

馮京京驚奇地看了她一眼,被她突然的關懷弄得有些懵。

周折在她的目光中感到有些難為情,解釋道:“我只是看你今天和南南告別時提起了你的媽媽,當時你的表情好像有點……複雜。”

離婚後馮京京的父母分居兩地多年,馮京京和她姐不僅和父親相處的時間很少,見到母親的次數更是寥寥無幾。

馮京京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還有一點周折看不太明白的情緒,平靜地說道:“她是個好人,但是說實話,她不是個好母親,為她浪費太多感情不是什麽理智的做法。 ”

天知道周折的觀察力能誤差到十萬八千裏外,她和南南擁抱告別的時候正在為她姐和周折眉來眼去的小動作感到不滿,落在周折眼裏,竟然變成了“她可能是在想媽媽”?

周折半信半疑,又“哦”了一聲。

馮京京蹙了下眉,然後半開玩笑地說道:“我剛才真的沒在想媽媽,我只是在思考,接下來該帶你去什麽地方約會。”

周折心都顫了幾顫,心想再來幾次心髒真的要受不了了,你可別再開這種玩笑了,再開下去我就要信了。

“那我們是要去燭光早餐嗎?約會流程一般不就是吃飯看電影逛街嗎?”周折故作淡定地說着建議。

馮京京竟然很認真地順着她給的思路考慮起來:“不過上午場好像沒什麽好看的電影,逛街的話,我倒是知道幾個好玩的地方……還是先說吃什麽吧,燭光早餐?你确定真的要點着蠟燭吃早餐?”

周折被她的認真所折服,心虛地說:“其實,我還不怎麽餓。”

馮京京毫無驚訝地說:“那我們就去逛街吧,帶你去個有意義的好地方,我想為你挑選一份禮物。”

周折心中竊喜,雖然距離自己送出郵輪模型遙遙無期,但是今天或許是個當場和馮京京互送禮物的絕佳時期。

這叫什麽,在她這種心懷不軌的人眼裏,這叫定情信物。

一想到定情信物即将如此草率地、單方面地在今天被決定,周折還裝模做樣地在心裏遺憾了一下。

正按捺着心中激動努力維持表面淡定,手機震動了一聲。

周折拿出來剛瞥了個大概內容,就做賊心虛地把手機拿遠,放在馮京京視線接觸不到的地方。

消息是馮南南發過來的,周折仔細一看,上面寫着只有她倆能懂得意思的話:“別忘了自己剛放出去的狠話,一個星期的時間哦/斜眼笑,不過你也不要有太大壓力,反正我已經做好回去嘲笑你的準備了。別反駁我,反正我關機睡覺了,看不見,略略略~”

周折:“……”居然被小瞧了,好氣哦。

躲在角落起咬牙切齒了好一會兒過後,她不顧馮南南半天看不到消息的事實,一股腦兒将反駁的話打出來,發了過去。

“年輕人,說話是要負責任的!”

“我會告訴你,你妹一分鐘前剛說完要送我禮物嗎?”

“知道什麽是互訴衷腸含情脈脈嗎?”

“等我待會兒和她互送禮物的時候就是了/得意”

“這叫什麽知道嗎?”

“定情信物!”

“等着吧!”

“下飛機時你将知道什麽是後悔。/微笑”

一連酣暢淋漓地發過去好幾條消息,發完總算解了氣。

周折把手機收回兜裏,一轉眼就撞上馮京京看向她的目光。

馮京京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就在看着她了。

她臉上的得意神色頓時消散得一幹二淨,正襟危坐在一旁,扯出一點笑容:“你看着我做什麽呀?”

馮京京忖度着她臉上的表情,索性直接問道:“你在和誰聊天呢,這樣認真,我看了你好一會兒你都沒發現。”

周折有些窘迫,十根蔥白柔軟的手指絞在一起翻來覆去,顧左右而言他:“我們到底去什麽地方呀?沒和誰聊天……就我姐。”

我對女神撒謊了,我有罪。

都怪馮南南。

周折默默在心裏甩鍋。

馮京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周折怕她不信,滔滔不絕地繼續說起來:“我姐跟我說她下周回國,先去G市待幾天,聽那個啥啥名字我忘了的音樂劇,然後再去旁邊的C市,還說C市的小吃特別多,問我想要什麽,她說要帶回來給我。”

這些真的都是周先和她聊天的內容。不過不是剛才聊的,是昨晚。

馮京京很有耐心地聽她說完這些瑣碎的話,然後一臉促狹地問:“剛才就幾分鐘的時間,你們能聊這麽多啊?”

周折:“……”糟了,撒謊出現漏洞了。而且貌似還補不了。

馮京京無意再繼續為難她。

人與人之間不可能全然坦誠相待的,即便偶有不甘心,但并沒有誰做錯了什麽。

而且有時正是因為在乎,所以才會選擇隐瞞。

比起生氣,馮京京更加好奇,周折和誰、說了什麽,那麽慌張地害怕讓她知道。

周折沒有想到,馮京京帶她來的地方是一家書店。

書店開在安靜的街角,外表看起來很有文藝風範,就連悠揚飄蕩出來的店內背景音樂,都散發出一種曲高和寡的小衆冷門氣質,讓人很難不将其往那種獨具個性的獨立書店上想。

周折心想,果然像女神這麽有內涵的優秀人士,挑選出的約會地點都這麽有內涵,有格調,有氣質。

結果走進去一看,一排排書架,上面擺的全是升學考試輔導書。

《世紀金榜》、《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天利三十八套》、王後雄……全是周折念書時紅遍大江南北的熱門品牌,學霸最愛。

“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周折問出了自己的心聲。

她真的不敢相信,馮京京所說的有意義的約會地點,竟然是個專門賣各科輔導資料和試卷的地方。

這麽說——馮京京說要為她挑選的禮物是?

思維劃過腦海的一瞬間,周折覺得自己好像受到了重創。

“沒走錯啊。”

馮京京一臉無辜地回答道。

周折:“那……”欲言又止。

馮京京:“你需要多一點針對性的練習,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帶你一起來挑選習題冊,待會兒我選幾種出來,你挑一個最喜歡的就行。”

“也沒什麽差別吧。”

周折悻悻地跟在馮京京後邊,蔫頭耷腦地走到書店深處。

出來的時候,周折抱着滿滿一懷的練習冊、試卷和資料書,馮京京還很“貼心”地為她選了一套高中生英文寫作範文,說要讓她觸類旁通。

說好的定情信物,最後變成一堆笨重的學習資料書。

周折總不至于再回送對方一套世紀金榜,當作兩人的美好回憶吧?

重新坐回車上,馮京京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用餘光偷偷留意她的反應,然後裝作困惑不解的樣子,關心地問:“怎麽看起來有點無精打采?累了嗎?”

周折撇了下嘴,實在高興不起來,不甘心地說:“不行,我還想去一趟書店,不過這次要換一家。”

馮京京笑容溫柔:“你想去哪兒都可以。”

周折心中默默地想,去你心裏可以嗎。又覺得這句情話太土,實在不适合用來撩小仙女一樣的馮京京。

在她的主張下,李叔把他們放在一家真正的散發着文藝氣息的書店門口。

周折心裏舒坦了,這回她要讓馮京京這只被競賽和考試過分荼毒的學霸好好看看,什麽是有意義而不失浪漫和有趣的禮物。

馮京京和李叔打了聲招呼,然後就和周折一同進入店內。

推門進去時,門上的風鈴傳出幾聲清脆的響聲,随後很快被店內背景音樂中女歌手的淺吟低唱包圍。

這聲音和馮南南後來發的某張專輯裏的嗓音竟然有點相似,那張專輯是馮南南最沒有知名度的一張,不過周折最喜歡,反複聽。

霎那間的恍惚,周折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重回過去的美夢,醒來仍舊是愛而不得。

轉過臉來一看,馮京京正眉目溫柔地打量着牆上的古老挂鐘。

還好,不是夢。

她牽住了馮京京的手,把人往深處帶,“來吧,我也想送你一點東西。”

馮京京的手很安分地任由她牽着,兩人繞過一排排書架,往裏面走。

店內人不多,各自都很安靜,網絡不甚發達的年代,沒那麽多慕名而來的跟風看客。

周折說要送馮京京一點東西,其實內心裏也沒什麽具體的想法。

要是換了別的場所還好說,可這裏是書店,周折被這種神聖的文學氣息一包圍,立刻就迷茫了。被寫作課和語文考試所支配的恐懼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馮京京在她耳邊問:“你想帶我去看什麽?”

周折老實交代:“其實我也不知道。這裏不是我的主場,如果你在這裏找到了喜歡的東西,一定記得告訴我,我要把它買下來送給你。”

馮京京反握住她的手來回晃了晃,眼含笑意地注視着她:“不用買。”

周折一邊張望一邊喃喃自語:“不付錢怎麽行,老板開門是要做生意的,做生意就要開價。”

“那你想開什麽價,或許我能買得起。”

馮京京繼續晃悠着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周折從打量書架的動作中回過神來,朝兩人牽着的手看了一眼,又看向馮京京,霎那間心頭快速劃過一抹詭異的感覺。

那感覺快得驚人,連回味都來不及就消失不見。

馮京京望着她似懂非懂的模樣,抿唇低笑一聲,略過這個話題:“走吧,去裏面看看。”

周折乖乖點頭:“哦。”

越往裏面走,周圍的人越少。

到了靠牆的那排書架,周折無路可走,于是停下來,松開馮京京的手,去翻架子上花花綠綠的書。

書的類型五花八門,周折翻了一本又一本,書頁裏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大段大段的敘述。

接着她終于從裏面翻出來一本文字敘述沒那麽多的書。

書名簡單直白,《看相算命相術大全》。

薄薄的一本,封面泛舊,書角也有些破損,讓人懷疑這本書是不是亂入進來的。

翻開來看,幾乎每頁都是線條勾勒出來的人臉圖片,以及放大的五官,畫風十分清奇。此外圖片上注釋着各種看相的術語,什麽富貴相姻緣線桃花運等等。

周折笑了一聲,面對着書架,頗感興趣地翻看了一會兒。

馮京京見她在這本書上駐留的時間最久,于是靠近她,湊過來一起看。

馮京京背後貼着書架,站在周折斜對面,這樣的位置既可以看到書上的內容,可以看清周折的臉。

周折同樣如此。

“這本書上說眼睛形狀長這樣的能一直交好運,心想事成。”周折樂呵呵地和她談論着。

馮京京埋頭湊近書頁,仔細看了一會兒,然後擡頭定定地端詳着周折的臉。

周折與她目光交彙,奇怪道:“怎麽了?”

馮京京伸出食指,剛要觸碰到她的額頭,她就條件反射般地往後躲。

“別動。”馮京京輕聲開口。

周折保持着原有的姿勢站在那裏。

馮京京的目光溫柔地将她包裹,專注地端詳她的臉,指尖先是觸碰到她的額頭,然後若即若離地移至眉骨,往下轉了個彎,輕柔地拂上她的眼睛。

周折目光閃爍,睫毛輕顫,搔刮着馮京京的指腹,酥酥麻麻。

“讓我來看看,你會不會心想事成。”

馮京京的手指繼續貼着她溫暖柔嫩的肌膚緩慢移動,輕聲開口。

周折在她觸碰到眼皮的時候輕顫着閉上眼睛,及時地藏住眼眸中剛被她點燃的一團火。

她的指尖又離開周折的眼睛,緩慢移到挺直的鼻梁,一路下滑到周折挺翹的鼻尖。

明明連肌膚相貼都算不上,可這若即若離的指尖偏偏就像帶着火焰,一觸即燃。

周折聽到一聲從嗓子裏溢出來的輕笑,顫動着睫毛,睜開眼睛。

馮京京果然淺笑嫣然,黑亮的眸子裏全是她的倒影。

周折呼吸一滞,有種擁抱她的沖動。

馮京京似乎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令周折反應如此大,手指繼續下滑,撫上對方柔軟的唇瓣,描摹她美好的唇形。

馮京京壓低聲音,緩緩地問:“書上有沒有說,你這樣的嘴唇,适合做什麽?”

周折熱血沸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胡亂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女孩子的嘴唇,不能随便碰。”

馮京京絲毫沒有掙紮的意思,帶着淺淡的笑意,附到她耳邊說:“我只是用手指碰了一下,這樣也不行嗎?”

周折居然聽出一點挑釁的意味,鬼使神差地感到一陣氣血上湧,加重力氣,将她的手按在身後書架上,壓了上去。

“你再這樣,我就要不客氣了。”

周折臉頰微紅,說完還咽了口唾沫,讓人根本無法與生氣的表現聯系到一塊。

馮京京眨巴眨巴眼睛,故作茫然的問:“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呀!”周折重重地點了下頭。

馮京京模仿她的語氣:“那你要對我怎麽不客氣呀?我有點害怕呀。”

周折想了想,壯着膽子伸出另一只手,撫上她的臉,惡狠狠地說:“那我就親你!”

馮京京微微扭動手腕。

周折怕她跑了似的,又用了幾分力氣,将她的手腕攥緊。

馮京京輕輕蹙了下眉。

周折又怕自己下手沒輕沒重把她弄疼,于是又松了幾分力氣。

如此反複幾次之後,馮京京忍不住笑了一下,一臉調侃地問:“你還親不親呀?”

周折很輕易地被刺激到,振振有詞地開口:“親,當然親,說親就親!”

她一點點湊近到馮京京面前。

差一點就要碰到對方鼻尖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心跳如雷,打算緩口氣。

否則第一次親女神,就被發現連嘴唇都在抖,那該多沒面子呀。

美色當前,酒色壯人膽,現在沒有酒,周折對着極其渴望的美色,也能生出一身的膽,又雀躍又驚惶地貼近馮京京的唇。

兩人鼻尖剛碰着鼻尖,書架後面酒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馮京京尚存一絲理智,将周折輕輕推了一下。

周折一瞬間萎成洩了氣的皮球,默默和馮京京分開。

兩人表情都有點不自在,心思飄忽到天外,當着那位來得非常不是時候的顧客面前,用認真到有些過分的詭異表情一同盯着一本教人看相的書。

與此同時,店內的背景音樂居然也畫風突變,由小衆冷門小語種民謠變成了這時期的國民神曲最炫民族風。

仿佛是來烘托周折首戰告敗時尴尬而不失滑稽的氛圍。

周折紅着耳根小聲吐槽:“這是來搞笑的嗎。”

她不知道書店老板的精神世界為什麽如此得不穩定,但是她知道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至少這麽毀氣氛的音樂一出,今天是親不成了。

周折幹壞事未遂,一臉挫敗地跟在馮京京身後往外走,打算離開。

經過櫃臺的時候,看到書店主人手裏搖着蒲扇坐在搖椅上,老神在在地跟着背景音樂小聲哼着最炫民族風。

見到馮京京和周折兩人過來,店主人停下哼歌,自來熟地打招呼:“兩位同學不買點什麽再走嗎?”

周折心想你這裏既沒有我喜歡的,也沒有我女神喜歡的,有什麽可買的。最重要的是沒你這麽開店的,尤其是這個背景音樂,就很不會挑時候。

她在心裏胡亂吐槽一通,轉眼瞥見一只胖藍貓蹲在櫃臺下面舔爪子。

于是故意找茬似的問:“你這貓賣不賣?”

主人停止搖蒲扇,故作高深地豎起食指晃了晃,道:“抱歉,老婆與貓,概不出售。”

周折指了指他的蒲扇,說:“那我想買你的扇子。”

主人繼續左右晃食指,接着道:“加個扇子。”

周折:“哦。”牽起馮京京的手就要走。

“欸等等,”店主人在身後出聲挽留,“實不相瞞,下周在下想給店裏做個促銷活動,要是你和你的朋友下周願意借我一點時間,來幫我的活動撐撐門面,我送你們一打蒲扇好不好?”

周折學着他剛才的語氣:“抱歉,朋友與時間,概不外借。”

對方滿臉的不贊同:“你這說的哪裏是朋友,是女朋友還差不多,朋友怎麽不能外借呢,你們又不可能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周折沒有繼續理會,抓起馮京京的手走出去。

馮京京一路保持着靜默,令周折有些忐忑。

上車之後,馮京京說:“我不是你唯一的朋友。”

她語氣肯定而又平靜。

周折卻鬼使神差地看出一點失望。可又沒辦法反駁。

馮京京同樣沒留給她反駁的時間,探過身子将送給周折的學習輔導書拿過來,快速地翻看着,口中一一補充着每本資料怎麽使用最能發揮效果。

周折只好認真地聽着她說話。

說完以後,馮京京仍然拿着那堆書不放,眼睛盯着上面的字,手指百無聊賴地劃弄着書頁的邊緣。

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看書,還是在發呆。

周折心中糾結,擔心剛剛在書店的大膽行為令對方感到了排斥。

馮京京盯着書,她就盯着馮京京。

書的內頁紙張質量很好,又白又韌。馮京京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齊幹淨,怎麽看怎麽好看。

周折正在納悶怎麽會有人從頭到腳從內到外都長成了最讓她喜歡的樣子,冷不防卻聽到馮京京“嘶”的一聲痛呼。

馮京京張開自己的五根手指,無辜又委屈地擡眼看向她:“好痛,手指被紙劃破了。”

周折一看,蔥白漂亮的指尖溢出鮮豔的血,看起來傷口還挺深。

瞧着心上人眼泛淚光嬌軟可憐的模樣,周折一顆心快要化成水,擰着眉抓住她的手,頓時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做點什麽。

馮京京眨眨眼睛,眼中的淚光更加明顯,仿佛下一秒就會有眼淚順着臉頰滾落。

周折一急,幹脆抓住她的手指含進嘴裏,一點點輕輕地舔舐掉上面的血跡。

傷口被溫暖濕潤的口腔包裹,馮京京倒是沒再喊痛,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周折,眼中迅速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周折眉眼低垂,神情專注地觀察着她指尖的傷口,咕哝着:“看起來傷得也沒有很深,還好還好,很快就能痊愈了。”

馮京京在她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換上難耐的表情,秀眉微蹙,眼裏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道:“可我怎麽覺得還是有點痛,你一放開我就痛。”

周折再怎麽信任她,也看出一點異常,隐約覺得她是在裝可憐。

可她怎麽那麽容易哭出來呢,她難道不知道自己眼眸濕漉漉的模樣看起來可愛迷人得有些過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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