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美事
俞向北不是那種總愛臨場發揮的演員,但他的每一次臨場發揮,絕對都是“點睛之筆”。
葉維郁最近和俞向北對戲多了,也開始會“逢場作戲”。
于是,他眼神微微癡了。
這個癡了,五分是演出來的,五分卻是真的。
俞向北這一身衣服,脊背挺直,真宛如神仙玉人。
這樣男男女女都很難不動心的男人,此時又用這樣的眼神看着他笑,哪怕葉維郁是個男人,也忍不住有些癡了,眼神緊緊盯着他。
半響,葉維郁聲音有些緊張:“阿昭……笑起來真好看……”
說話的時候,葉維郁心跳加速。
――這俞向北真他媽勾人。
怪不得齊總都能淪陷!
完犢子了,他感覺自己快要直不了了。
沐昭不好意思地微微偏頭,卻伸手,顯然是要親手給他戴上。
軒轅桦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恭順地低頭了,像是一只乖巧的大狗子,在自己重視的人面前,由着對方予取予求。
兩人之間越發暧昧。
空氣中都甜到人心癢,這兩人都那麽好看,一個白衣,一個黑衣,天生一對一般。
風吹着鈴铛搖曳作響,彈琴的歌姬悄無聲息,侍衛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
船板上只剩下二人。
他們的眼裏,也只有對方。
――那時年少,心中有家國天下,也有情情愛愛,心思純真,對方的一個笑,就仿佛嘗到了世間最甜的糖。
――一輩子太長,一輩子又太短,只夠放一人在心上。
――沐昭,沐昭,只求朝朝暮暮。
齊斯湛額頭的青筋跳得厲害,他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他怎麽可以!
他怎麽可以用那樣的眼神看葉維郁?!
剛開始明明做不好,怎麽突然做得這麽好,用這麽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葉維郁了?
充滿愛意。
齊斯湛仿佛是要将這四個字嚼爛,合着血咽下去。
他得不到這樣的眼神,卻要看着他對着別人露出這樣的神态。渾身上下就像是正在面臨刀絞,一片片淩遲心髒,疼得無法呼吸。
到底這是俞向北最愛的事業,他壓抑着情緒,不敢将自己內心正在發瘋的野獸放出來。
齊斯湛站了起來,不敢再留在這兒。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會控制不住內心的暴戾,然後破壞了俞向北最重視的東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船板上那對表演完美的主演上,只有王制片注意到齊斯湛走了,但他怕耽誤他們拍攝,不敢喊出聲。
只能看着齊斯湛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而這時候,李昌平終于驚喜地喊出:“過――”
俞向北長出一口氣,随即眼神閃過懊惱。
他怎麽會想到齊斯湛呢?!
真是……亂七八糟。
俞向北大腦一片空白,就是李昌平在旁邊誇出一朵花,他的神情都非常淡定。
“沐昭做得太棒了,軒轅桦也很棒,你們的臨場發揮實在完美,以後要是想要臨場發揮,直接上!我是個開明的導演,只要你們……”李昌平叽叽喳喳。
俞向北卻注意到齊斯湛不見了,眼神詫異:“齊總呢?”
王制片指着一個方向:“剛剛從這邊走了……”
俞向北一愣。
齊斯湛走出來後,微微閉眼,深吸一口氣。
他一向冷淡,能他改變情緒的,也只有俞向北了。
只要一涉及俞向北的事情,他就很難冷靜地去看待。
正在他走神的時候,一個聲音響起:“齊總?”
聲音帶着驚喜。
齊斯湛回頭,微微一愣。
――崔文楠。
對方穿着一襲青衣,發型和俞向北的扮相有幾分相似,只是……沒有俞向北好看。
他能夠記住崔文楠,還是因為這個人屢次給俞向北找麻煩。
一次是點贊黑俞向北的微博,那天是齊斯湛策劃已久的和俞向北“再見”,雖然算是這個人将俞向北逼到他那兒,可他依舊很不滿這個人。
第二次就是《長問仙》這個角色……已經定了俞向北,崔文楠卻狠插一刀。
齊斯湛皺眉,眼裏閃過厭惡。
他都舍不得傷害的人,這個人卻屢次出手。
崔文楠見齊斯湛看着自己,眼神一喜,快步上前,他和俞向北差不多高,站在齊斯湛身邊的時候,矮他一點點。
作為一個頂流,向來知道自己怎樣是最好看的,他微微偏頭,眼睛晶亮:“齊總!我是文楠,崔文楠,能在這兒見到您,真是個驚喜!”
崔文楠是真的覺得老天都在幫他,剛剛在劇組裏面被郭導批評了幾句,他氣不過出來走走,沒有想到竟然遇見了齊斯湛。
不是老天幫他,那是什麽?
他一點不覺得自己湊上來說話有什麽問題,畢竟上一次他們見面的時候,兩人“聊”得就很是不錯。
要不是因為俞向北,可能齊總也會簽下他。
齊斯湛垂眸看他。
難得這一刻他竟然在想――
果然不是所有男人作古裝扮相都那麽完美。
俞向北一襲白衣,宛如神仙,而面前這個人,一襲青衣,就只剩下俗氣。
齊斯湛皺眉,正要開口說話。
“阿湛,你怎麽跑出來呢?走吧,不是說要帶我吃好吃的嗎?”熟悉的聲音響起。
――是俞向北。
齊斯湛愣住,呆呆地擡頭,不遠處俞向北一襲白衣,手上還拿着扇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們。
只是笑不達眼底。
阿湛……
齊斯湛驚呆了。
這麽多年,就沒聽他這麽叫過。
俞向北面上帶笑,內心氣得跺腳。
他剛剛追出來就看見這兩人站在一起,互相看着對方,“含情脈脈”。
那個崔文楠不顧大庭廣衆,快将身體貼到齊斯湛身上了!
而齊斯湛竟然還看着對方!
莫不是……他還真看上崔文楠了?!
俞向北不知道為什麽,怒火中燒,雖然笑着,卻恨不得咬死兩人。
見齊斯湛只是呆呆看着自己,不為所動,他咬牙切齒:“阿、湛,走、嗎?”
那一瞬間,齊斯湛突然露出一個笑容。
非常淺,非常淺。
一般人這樣子或許都不算是笑,但出現在齊斯湛臉上,就相當令人震驚了。
之前的煩悶、痛苦、壓抑,一瞬間一掃而空,內心的野獸又被鎮壓了下去,升起密密麻麻,如同蟻舐一般的酥癢,浸着甜。
他的眼裏只有俞向北,腳下一擡,繞過崔文楠朝着俞向北走去。
崔文楠也從愣神當中回過神,下意識覺得不能讓齊斯湛走了。
齊斯湛要是走了,就是他又輸給俞向北了!
“齊總!”崔文楠立刻出聲,甚至伸手,拉住齊斯湛的衣擺。
拉住後,他深深呼吸,露出笑容:“齊總要請客嗎?介意帶上我嗎?”
崔文楠聲音帶着笑意,臉上笑容溫柔,只是掃過俞向北的時候,非常冷。
齊斯湛停下腳步,像是掃走灰塵一般将他的手拂開,聲音冰冷:“我介意。”
他微微回頭,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千刀萬剮。
崔文楠下意識後退一步。
齊斯湛聲音依舊冰冷:“我不想再見到你。”
說完,朝着俞向北快步過去。
他雖然沒有笑了,但腳步輕快,眼神溫柔:“走吧。”
崔文楠呆呆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齊斯湛……
不單單是一個長得好看的有錢人,他還是鼎世的老板。
是一個可以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踩死他的人。
崔文楠怕了。
剛剛走出崔文楠的視線,俞向北就笑出了聲。
“齊總,想不到你氣人這麽有一套。”俞向北顯得很高興。
他一直都是這樣,睚眦必報,對方讓他不高興,一見到對方不痛快,他反而就高興了。
齊斯湛看着俞向北,看起來臉還是冷的,只是耳根有些泛紅:“你剛剛……很介意我和崔文楠說話?”
俞向北:“……”
他愣住。
剛剛自己的表現,好像确實非常反常。
崔文楠想要抱齊斯湛大腿的想法可以說非常露骨,但齊斯湛……也不見得就不願意。
畢竟他是直是彎,俞向北持懷疑态度。
一想到兩人“勾勾搭搭”,他心裏就相當不痛快。
“我是覺得崔文楠那樣的人不值得!”俞向北這麽說。
說完後,他在心裏點了點頭。
對,是這樣的!
崔文楠那樣的人,怎麽可能配得上齊斯湛呢?
齊斯湛是他老同學,兩人以前關系就好,現在對方還是他老板,他一點也不想他和崔文楠扯上關系。
他不高興肯定是因為這個!
俞向北心裏确定,話語就肯定了:“齊總你看上誰都可以,千萬不可以看上崔文楠!”
齊斯湛抿唇。
心裏剛剛升起的甜,又被一桶冰水澆滅。
齊斯湛面無表情,冷冷地看着俞向北。
被他這樣看着,俞向北一臉懵逼,有些發毛地縮了縮脖子,擔心他因為自己剛剛的不禮貌而生氣,便準備落荒而逃了。
“那個……齊總我就先回……”
話沒說完,齊斯湛冷着臉打斷他:“說了請你吃好吃的,沒有食言的道理。”
俞向北:“……”???
等他回過神,已經和齊斯湛面對面坐在餐廳了。
這地方距離劇組有些遠,也不知道齊斯湛怎麽知道的。
餐廳除了他們,沒有其他客人。
環境非常好,菜單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大多都是俞向北喜歡的海鮮。
點菜後,服務員離開,只剩下兩人尴尬地面對面。
俞向北:“……”
靠!氣氛為什麽越來越奇怪?!
他沒話找話:“那個……齊總……這兒怎麽沒什麽客人?”
正是午飯時間卻只有他們,生意這麽慘淡,還沒有關門嗎?
“包場了。”齊斯湛聲音依舊冰冷。
――霸總味道十足。
俞向北:“……”
還是有錢人會玩……
日哦,他又開始仇富了!
兩人繼續相顧無言,整個餐廳詭異地安靜。
沉默,還是沉默。
安靜,還是安靜。
“咳咳,”俞向北動了動,繼續沒話找話:“齊總……”
“阿湛。”齊斯湛打斷他。
俞向北:“……”
齊斯湛冷着臉,似笑非笑:“你剛剛不是叫我阿湛嗎?”
俞向北:“…………”
有些人就是這樣,管言的似笑非笑是明顯的不懷好意,但齊斯湛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似笑非笑,就成了――
好好說話,說錯就拖出去剁了!
俞向北慫得沒邊,縮了縮脖子,不敢張嘴。
“怎麽?不敢叫了?”齊斯湛冷臉。
俞向北:“……”是你逼我的!
他眼睛一閉,一臉義憤填膺,仿佛要和對面的人拼命。
“阿湛……”他的表情很氣憤,聲音很……慫。
齊斯湛嘴角揚起,眼神溫柔地看着他。
俞向北閉着眼睛,沒看見這個眼神。
服務員開始陸陸續續上菜,俞向北還穿着戲服,頭發有些長,衣袖有些大,很不好方便吃這些美事。
不管是蝦還是鮑魚,都是他非常愛吃的東西。
俞向北的視線看向服務員。
對方是個女孩子,臉一紅,正準備行使義務,為帥氣的客人服務。
旁邊,齊斯湛擺了擺手。
服務員立刻點頭,乖乖走了。
俞向北:“……”
他咽了咽口水,看向對面。
齊斯湛洗幹淨手,開始處理這些好吃但複雜的美食。
當對方把第一只剝好的蝦放在碗裏的時候,俞向北是有些抗拒的。
畢竟……齊斯湛過于陰晴不定,剛剛對方還在“譏諷”他,這會兒就在給他剝蝦。
雖說不至于下毒,但也擔心對方是不是……想換個方式整他。
“齊總,您就不用幫我剝蝦了,我自己來就好了,您也快吃吧!”俞向北笑容滿臉。
齊斯湛:“你能自己來?”
俞向北:“……”
他頓了頓:“我覺得或許也可以。”
齊斯湛一言不發,只把剛剛剝出來的第二只蝦放在他的碗裏。
俞向北:“……'
半響,他沒控制住食欲,低頭吃了起來。
開始比較克制,十分鐘後就找回了那個臉皮奇厚無比的俞向北――
“齊斯湛!再給我一個蝦!”
“我要一個鮑魚!”
“我要藍龍蝦!”
“再給我吃點蟹膏!”
……
一個吃得很滿足,一個喂得很滿足。
俞向北吃得眼睛亮起,齊斯湛喂得嘴角上揚。
等到打完飽嗝癱在椅子上的時候,齊斯湛洗過手,用毛巾擦幹淨後,還給他遞了一塊毛巾。
俞向北滿足地擦擦嘴角,大概是吃高興了,他的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齊總,你怎麽這麽好呢?你真是個體恤員工的好老板!”
齊斯湛:“送你。”
俞向北屁颠屁颠站起來,一路上可勁兒拍齊斯湛馬屁。
“齊總,您真的是我見過最好的老板,沒有之一!人美心善,還這麽有實力,我真是三生有幸才能夠……”
他心情好的時候,馬屁也拍得格外響亮。
齊斯湛全程面無表情,只是耳根泛紅,腳有些飄忽。
哪怕他知道俞向北說得都是鬼話,換個人他也一樣的拍。
他還是高興。
――他喜歡這種,他在身邊,眼裏、嘴裏都是自己的感覺。
不管幾分真幾分假,他都很滿足。
将俞向北送到劇組後,齊斯湛終于說話:“我回去了,你好好拍戲。”
俞向北停止拍馬屁,愣了一下。
他愣神的時候呆呆的,就這麽看着齊斯湛,眼神放空。
讓人……想親。
齊斯湛移開視線,忍住欲望。
俞向北說不出自己心裏這一刻生出的不舍是因為什麽,他抿了抿唇,幹巴巴應了一句:“哦……”
齊斯湛也不知道說什麽,兩人之間再次沉默。
一個不想走,一個不想對方走。
一個不覺得對方會留,一個不知道為什麽會想留對方。
齊斯湛張了張嘴,最後只說:“我……過幾天再來探班?”
“過幾天?”俞向北下意識追問。
追問後就想打自己,這話怎麽像是盼着他來呢?!
“六天。”齊斯湛說。
俞向北幹巴巴:“哦……那我提前給你訂房間……”
齊斯湛沒說話,黑了臉。
俞向北:“要不還是不浪費錢了,你和我住吧。”
說完,俞向北驚呆了。
他他他他他……他怎麽會這麽說?!
齊斯湛也是一愣。
“路上注意安全,我走了!”俞向北一溜煙,跑了。
齊斯湛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出神。
半響,他露出笑容。
很淺,卻猶如水面濺起的漣漪,一點也不平靜。
俞向北一臉懊惱地回劇組,齊斯湛帶他走的,也不知道怎麽和劇組交代,他們一個電話都沒給他打。
這會兒片場正在拍配角戲,兩組都是配角。
葉維郁坐在一旁背誦臺詞。
一見俞向北過來,立刻招手。
俞向北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葉維郁鼻子動了動,挑眉:“吃好的去了?”
“嗯……”俞向北神情恹恹,也不知道為什麽,有些打不起精神。
葉維郁湊近,壓低聲音:“向北,你怎麽收服齊斯湛的?那可是鼎世的老板,據說是男女不近。”
“你在說什麽?”俞向北皺眉。
葉維郁一臉“不要騙我”“我都懂的”“我不會說出去的”表情……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說不出去的暧昧:“有一個齊總這樣的男朋友,什麽感覺?他舍得花錢嗎?性能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