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譚悅

待得阮奕領了譚悅上前, 趙錦諾跟在阮鵬程和郁夫人身後,朝着譚悅見禮,“見過寧遠侯。”

“阮尚書, 夫人, 叨擾了。”譚悅聲音很輕,臉上挂着笑意,臉色在昏黃的燈火下顯得有些蒼白。他手中握着暖爐,模樣生得清秀, 目光通透,只是精神明顯不怎麽好。

又聽到他的聲音,趙錦諾确信就是譚悅。

再在近處看到他, 似是比早前她見到時病得還要重些。

她記得他怕冷,一到冬天就犯病。

冬日基本離不開炭火,也不怎麽出門。

整個蒼月幾乎都在南順北邊,眼下又是十月初,往常的譚悅不應當會在這個時候會來蒼月。

她只知譚悅在南順有官階,并不知曉他就是寧遠侯。

言辭間, 譚悅瞥過她一眼, 并未多作停留。

譚悅話音剛落, 阮鵬程客套, “寧遠侯遠道而來, 阮家應當盡地主之誼。”

阮鵬程看向身側的郁夫人, 郁夫人笑道,“招呼不周之處,寧遠侯勿怪。”

譚悅笑笑,“夫人客氣。”

譚悅目光最後落到趙錦諾身上,“這位是阮寺丞的夫人嗎?”

阮奕上前, “正是內子。”

聽到‘內子’二字,譚悅眸間頓了頓,目光瞥向趙錦諾時,淡聲道,“路上還未恭喜阮寺丞,新婚燕好,喜得嬌妻。”

阮奕笑笑,上前領他入府,“寧遠侯請。”

夜風幽冷,譚悅握拳輕咳了兩聲,手中不由握緊了那枚暖手爐些,跟随阮奕一道入內,沒有再看趙錦諾。

待得譚悅入內,譚悅身後的侍從和婢女也跟着入內。譚悅貼身的婢女芝芝是認得趙錦諾的,禮貌朝她和傅夫人福了福身,并不突兀。

趙錦諾亦颔首。

先前的禁軍部分留守在阮府外,剩餘部分則撤了去。

等到譚悅身旁的人都入了府內,趙錦諾才上前攙了郁夫人一道入府,遠遠地,還能聽到譚悅的咳嗽聲。

郁夫人眉頭微攏,應是想這寧遠侯的身子不怎麽好。

但郁夫人出身高門,慣來知曉哪些話當說,哪些話不當說。

前面就是寧遠侯的侍從和婢女,郁夫人不會沒有分寸到此時出言感嘆。

趙錦諾淡淡垂眸。

印象中譚悅是身體一直不大好,聽師母說,譚悅畫佛像是為了靜心養病。

他方才說話應是怎麽別扭怎麽來。

譚悅這趟出使蒼月,有些讓她意外。

******

阮府的正廳,上一次用還是阮奕大婚的時候。

正廳都是重要的宴請,今日替寧遠侯洗塵雖是家宴,卻用得上正廳。

葉侯亦來了阮府。

對方是寧遠侯,講究對等。

原本阮奕接到寧遠侯往驿館去,葉侯是會在驿館替譚悅接風洗塵的,眼下寧遠侯來了阮府,葉侯也至。

故而阮鵬程和郁夫人在正廳主位落座,共用一個宴幾。

蒼月以右為尊,葉侯和譚悅的位置在正廳右側。

阮旭和阮奕兄弟二人則在正廳左側。

趙錦諾與阮奕共用一個宴幾。

自順帝登基,葉侯便主事鴻胪寺之事,蒼月與周遭諸國的外交,大都是經由葉侯之手。

葉侯早前便聽聞寧遠侯自笾城驿館入京中一路耽擱之事,遂問道,可是水土不服,或是途中不習慣?今日是家宴,不提國事,最好的外交禮儀便是問候對方和家人。這寧遠侯有些特殊,父母早逝,唯一的親人是南順新帝。寧遠侯襲爵之前流落在外,受了不少苦,身體也一直不好,所以問候寧遠侯不能問候家人。

葉侯拿捏有度。

也許是入了正廳中,燃了碳暖的緣故,正廳的大門亦關着,廳外的寒風被阻隔在廳門外,譚悅都不見先前那般輕咳,只是神色有些恹恹。

“不大習慣北邊的氣候,月餘兩月還未适應,一路上,給鴻胪寺官員添了不少麻煩。”譚悅的聲音雖好聽,卻中氣不足。

譚悅言罷,端起一側的杯盞,“今日本應敬王大人一杯,多謝他一路上的體諒照顧,只是王大人不在,這一杯,還勞煩阮寺丞代飲。”

葉侯居高位,不适宜代鴻胪寺主事飲酒。

這一杯,譚悅挑得阮奕極準。

譚悅歉意,“我這身體飲不了酒,以茶代酒,阮寺丞勿怪。”

阮奕端起杯盞飲盡。

譚悅輕抿了一口。

每一處宴幾後都站了侍婢,兩人放下杯盞,便有身後的侍婢上前添酒或斟茶。譚悅身後有芝芝在,他的茶水都是芝芝在照看,旁的婢女不曾近前。

阮鵬程尋了些話與譚悅說。

譚悅一面應聲,一面餘光瞥向阮奕同趙錦諾,确實登對,亦宛若一對璧人。

整個宴席上,衆人都以譚悅為主。

阮鵬程也好,葉侯也好,都圍着譚悅說了不少話。

譚悅亦說了不少話,氛圍很融洽。

唯獨與趙錦諾之間似是沒有什麽交集,只在期間舉起茶盞遙敬了趙錦諾一回,而後輕抿一口,便又放下茶盞,繼續與葉侯說話,似是先前只是禮儀一般。

譚悅并不想戳穿她。

應是也不想她戳穿他。

……

譚悅身體不适,接風宴并未持續太久。

臨末,葉侯朝阮鵬程和阮奕道,“既然寧遠侯已在阮府落腳,太子殿下亦尊重寧遠侯意思,還勞煩阮尚書和阮寺丞多加照顧。”

這便是東宮準了。

趙錦諾聽明白了葉侯的言外之意,譚悅在蒼月京中的時候,都會住在阮府內。

而且,是他自己要來阮府住的。

夜色已深,葉侯起身告辭。

阮鵬程相送。

府中,便由阮奕和趙錦諾領了譚悅往亭湖苑去。

譚悅随行的南順鴻胪寺官員都在驿館落腳,此次來阮府中的,只有身邊的侍女和四五個禁軍侍從,人不算多,一個亭湖苑便可以安置下。

阮奕同譚悅在前方一面說話,趙錦諾在身後,心猿意馬。

因為臨着湖,湖風有些大。

譚悅接連咳了幾聲,芝芝将披風遞于他。

他披上。

趙錦諾依稀記得有一次在南順慈州,她同譚悅一處。

當時泛舟湖面,她有些冷,譚悅将披風給她。

事後,她回了蒼月。

後來聽聞譚悅病了月餘。

聽師母說,譚悅是小時候家中出事,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泡了兩日,所幸命是撿回來了,但留下了病根,治不好。

她在南順的時候也曾聽過寧遠侯。

寧遠侯是先帝的外甥,新帝的表弟,他在京中有些特立獨行,但先帝和新帝都待他親厚。

她卻不知曉寧遠侯就是譚悅。

她認識的譚悅,是心平氣和畫佛像的譚悅,亦會說,有事可尋他幫忙的譚悅。

……

思緒間,已繞過湖邊到了亭湖苑前。

亭湖苑空置許久,卻一直有人打掃,雖是十月,亦有長青的綠植在苑中。

等入了苑中,阮奕和譚悅的目光都微微滞了滞。

阮奕目光微滞,是因為這亭湖苑中的陳設和布置,似是做了不小改動,和蒼月國中風格不大相同。尤其是外閣間中的書畫和表字,讓整個亭湖苑變得同早前截然不同,多了幾分書畫之氣。

譚悅目光微滞,是因為這亭湖苑中的陳設和布置,悉數是按照南順國中的布置習慣來的,沒有去過南順的人應當體會不出,但眼下,他近乎可以斷定,這苑中的陳設就是趙錦諾安排調整的。

因為整個苑中都是按照他在慈州的別苑布置的,當時錦諾幾人在慈州別苑呆了月餘,對苑中布置很是熟悉,趙錦諾還說過這裏的苑子布置的好看。

趙錦諾有些頭疼,似是贗品遇見了正品的主人。

她也不曾想到,來的寧遠侯會是譚悅。

他餘光瞥向趙錦諾時,見趙錦諾臉色似是有些尴尬,他遂沒有多說,目光停留在外閣間中那幅早春啼曉圖上,淡聲道,“原來丹州的這幅早春啼曉圖,真跡在阮家……”

阮奕倒是意外,“寧遠侯如何斷定是真跡的?父親早前也拿不準。”

譚悅輕聲道,“丹州畫這幅圖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他這裏的用墨,是一旁有人不小心濺上去的,丹州正好用這處多餘的墨,韻了半朵花,這處多餘的墨能辨認出真跡。”

阮奕笑笑,“我要同父親說一聲。”

趙錦諾心中唏噓,這滴暈開的墨就是她一步小心濺上去的,丹州惱得要死,最後是譚悅指了指墨跡邊緣,韻半朵花便是。

丹州愣住。

最後這一處被丹州譽為神來之筆。

她說,那應叫拈花獻佛圖。

丹州和譚悅都笑不可抑。

她早前在爹書齋一眼便認出是丹州的真跡,卻不知爹原來不知曉這是丹州的真跡。

也确實如譚悅所說,丹州覺得這張意外的拈花獻佛已是他花鳥圖中的頂峰,他日後再未畫過花鳥圖,所以這幅早春啼曉圖是丹州的花鳥圖封筆,便也是被仿畫過最多的一幅。

言及此處,周亮來苑中尋阮奕,應是有事。

屋中還有芝芝在,阮奕輕聲道了句,“寧遠侯,暫時失陪一下。錦諾,先替我招呼一聲。”

趙錦諾點頭應好。

芝芝福了福身,退至一側。

譚悅斂了早前神色,淡聲道,“我順道來看看,誰是阮奕。”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陣亡在二更上了

好,沒有三更了,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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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開心的事情,我給大白兔和阿玉求了個封面,大家快去看看,畫手大大真有把大白也畫上去,開心了一晚上,然後沒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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