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十五那日一早, 玲珑換了件素淨的襦裙, 頭發挽成發髻,髻上只戴了支素銀簪子,今日她的身份是尋常百姓家一位婦人,因為婆母催促,所以急于求子, 這才來拜求子觀音,她猜測麗秀不是不喜歡孩子, 而是不能生, 據說她每次去泰臨寺都會去拜求子觀音。

玲珑很早就到了, 戴着面紗,在觀音殿外的長廊裏等着, 快到巳時了,麗秀夫人才出現, 她從未見過麗秀夫人, 只見過畫像, 女子也戴着面紗, 看不清楚容貌, 但是她身邊的婢女是可以認出來的。

玲珑等了一會才起身, “明夏,你去安排,別讓其他人進觀音殿了。”

“是,少夫人注意些。”明夏往下邊去了,只要銀子到位, 自然是可以辦下來的。

玲珑踏入觀音殿的時候麗秀夫人也正跪着,雙手合十閉着眼睛不知道在祈求什麽。

玲珑一進去就跪下,然後磕了兩個極響的頭,磕的她感覺腦袋瓜子都在嗡嗡嗡的響,就是為了引起麗秀的注意。

麗秀果然睜開眼睛往玲珑這邊看來,玲珑這就開始哭了,小聲的抽泣着,“求求觀音娘娘,賜我一個孩子吧,信女願意一生茹素,只求觀音娘娘賜我一個孩子,求求了。”

玲珑邊抽泣邊念叨,後來哭泣的聲音越來越大,這殿內又只有玲珑和麗秀二人。

麗秀看着玲珑,心瞧着也才十六七歲的模樣,怎麽就這般急于求子,甚至還哭的這樣凄慘,莫不是有什麽隐情吧?

玲珑像是沉浸在哀傷中,眼淚不停的掉,麗秀看了好久,最終還是心軟了,起身走到玲珑身邊,“這位夫人,何苦如此哀傷?”

玲珑見魚兒上鈎,停止了抽泣,拉着麗秀的裙擺,"姐姐啊,你不知道我的苦楚啊,人生真是太難了,我恐怕是活不下去了。"

“夫人,就算有天大的苦楚,也得活下去啊,可別再哭了,免得驚擾了觀音娘娘。”麗秀于心不忍,說到孩子的事情,她總是這般的心軟。

“唉,姐姐啊,活着太累了,我沒有家人,沒有好友,就是有苦楚都不知道該和誰說,姐姐你說活着多累呀。”玲珑哭的眼睛都腫起來了,哭是真的哭,難受也是真的難受,心裏一想到父親,總歸是會這般難受的,眼淚也就不自覺的往下掉了。

“你若是心裏真的苦悶太多,不如和我說說,讓我來聽聽你的苦楚。”

玲珑受寵若驚,眼淚還挂在眼角,“姐姐,你真的願意聽我說嗎?”

“嗯,你先起來吧,我們去外邊說。”麗秀也正好覺得無事。

“謝謝姐姐。”玲珑連忙起來,第一步算是走對了。

兩人來到後邊安靜的亭子裏,麗秀給她倒了杯茶,“夫人,你有什麽苦衷盡可以和我說說,說出來就好受了。”

“姐姐,我原本是趙家姑娘,家中也算是富裕,衣食不缺,後來嫁給了王家郎,我的娘家忽然落敗,因此王家便對我開始冷言冷語,我與王家郎成親不過一年,如今婆母卻百般逼迫我要懷個孩子,若不然就要給我夫君擡了妾室,可這喜脈又不是一日兩日便可成的,婆母便日日要我立規矩,我實在是心中苦悶。”

玲珑皺着眉頭,凄凄慘慘的小模樣,把被婆母欺壓的小媳婦樣演了個十足十的像,明夏在一旁看着都覺得驚奇,什麽時候姑娘連演戲都這般好了,像是真實經歷的一般。

“你還這般年輕,你婆母便如此着急?我瞧着你也才十六七的樣子吧?”在大楚,很多姑娘十六七還并未婚配呢,何苦就要逼着生孩子。

“是呀,我不是不願意生孩子,是在是這東西我也控制不得,總得是天意,婆母這般逼了,說若是下個月還不曾懷上,就要納妾,這短短時日裏,我哪裏能懷上,還不如死了算了。”玲珑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你這婆母也太過惡毒了,你如今還小,何必需要如此着急。”麗秀夫人皺了皺眉,這般經歷,任誰聽了都會覺得憤慨吧。

“唉,姐姐,我真是有苦難言,做了別人家的媳婦就要受苦,早知道我還不如當個老姑娘呢。”

“你婆母這般,那你夫君也不為你出頭嗎?”

"夫君早些年對我還是很好的,如今也喜新厭舊,還盼着婆母為他納妾呢,總歸也是我瞎了眼了。"說着說着,玲珑又哭了起來,聲音哀泣,聽者傷心,聞者落淚呀。

“唉,妹妹別哭了,你這般遭遇,也的确是讓人難受。”麗秀改了口喊妹妹,這就是态度的轉變了。

“唉,姐姐呀,妹妹心裏苦啊,我娘家也覺着我婆母是對的,也催着我,我這左右都不能言,心裏着實是憋屈呀。”玲珑哭着哭着都要懷疑是自己真實經歷了。

“既然這般,我這裏有一些助孕的方子,給了你罷,待懷了就好了。”

“真的嗎?那就太謝謝姐姐了,你真是個好人,如今連我最親近的人都不願意搭理我,不曾想你我萍水相逢,你卻如此待我。”玲珑握住麗秀的手,指腹不經意間摩挲了一下她的手指。

“我也無甚朋友,你我投緣,日後我們常來常往就是。”

“好,姐姐住哪?日後我若是得了空,就去拜訪姐姐。”玲珑淚中帶笑。

“拜訪就不必了,我家裏也是一團糟呢,各人有各人的難處,日後我們就在泰臨寺見面就是,三日後我再來,便把方子給你帶來。”麗秀夫人的神色中莫名有些哀傷,當初為了懷上他的孩子廢了多少心血,可最終滿腔期待也化成了灰。

“好的,謝謝姐姐。”

玲珑和麗秀又聊了些體己話,這次畢竟是第一次見面,也很難套出什麽有用的話,問太多反而容易弄巧成拙,和麗秀夫人搭上了話就可以了。

“少夫人,你看瞧出了那人有什麽不對勁嗎?”明夏可是連眼睛都不敢眨的盯着,半點也不曾瞧出來。

“麗秀夫人是個內斂的人,戒備心挺重的,看來想要她完全相信我有些難度,先回去吧。”

回到宅子,玲珑直奔書房,葉樓嶼和管深在交代事情,瞧見她來了讓管深先離開。

“你見到麗秀夫人了?”葉樓嶼起身給她倒了杯茶。

玲珑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大口,實在是有些渴了,“是,我瞧着她不像是北麓人,看着就像是大楚的女子,我摸了她的手指,軟若無骨,并不會武功。”

會武的人,哪怕是皮毛,也是需要練的,只要練過,那手上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管深查的,她是江南來的瘦馬,是被範中從江南帶回來的,不知道怎麽又轉贈給了邱德庸,邱德庸對這個女人十分寵愛,但因着是瘦馬,不敢帶回家,只能養在外邊。”

“我總覺着她對于孩子有特別的情緒,我談到孩子的時候,分明她的表情變了,她以前是不是小産過,所以對孩子格外關注?”

“不曾打聽到這個消息,是不是她不能生育,所以對孩子看重。”

“對了,我說我急于求子,她還說要給我幾張助孕的單子。”玲珑直接就說了出來,忘記瞎編的事情并未和葉樓嶼說了。

葉樓嶼聽了滿頭黑線,“你急于求子?”看來他是操心太少了。

玲珑:“……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說的,我編了一個十分凄慘的身世,這才好引起別人的同情嘛。”都怪她嘴快。

“也不錯,助孕的方子拿着,日後總歸是用得到的。”葉樓嶼拍了拍她的腦袋瓜。

玲珑美眸瞥了他一眼,帶着嬌嗔道:“你說什麽呢,不害臊。”

“難不成日後用不着?”葉樓嶼挑了挑眉頭,帶着笑意。

“用不着!”玲珑惱羞成怒,瞪了他一眼就坐到另一邊去了,怎麽感覺葉樓嶼是在調戲她呢?這感覺太奇怪了。

“那行,反正也不急。”葉樓嶼依着她的話說,但是嘴角的笑容實在是讓玲珑氣惱。

“我懶得理你,我走了。”玲珑起身就往外跑,這人太過分了,居然學會調戲她了。

三日後,玲珑還去了泰臨寺,收了麗秀夫人的方子,還特意帶了廣蜜齋的糕點,人家都說吃人嘴軟,拿人手軟,吃了別人的東西,興許就更容易松口了。

也不知是不是正好拿中了麗秀夫人喜愛的糕點,對那道“司運糕”十分喜愛,一連吃了三個。

“妹妹別笑我,這司運糕原是揚州有名的點心,那時候我吃多了,覺着它不如桂花糕香甜,如今我再吃到,便想起了在揚州的那些日子。”

麗秀夫人眼神中帶着回憶,其實在揚州的那些日子也不算是美好,那時她是樓裏的姑娘,日日都在為以後擔憂,怕自己不能賣給一個好人家,直到他出現,給了她最美好的一段時光,也是他生生斬斷了。

“看來這也是緣分,我這般巧就買到了姐姐喜歡吃的糕點,這是城中廣蜜齋買的,姐姐若是喜歡日後可常去買些。”

“罷了,吃多了也不好,況且我也不能進城。”麗秀夫人放下糕點,眼中帶了點落寞。

“那也無妨,日後我給姐姐帶來就是。”至于為什麽不能進城,玲珑沒有多問,卻也能猜想到一些,外室,終究是見不得光的。

“妹妹你有心了。”

之後大半個月,兩人常來常往,玲珑和麗秀夫人的關系越來越好,像是手帕交似的,有時玲珑瞧着麗秀夫人待她不錯,可她卻是欺騙她,有時候會過意不去,但是想到父親的冤屈,玲珑又不得不這樣做。

終于在半個多月之後,事情有了點進展,源于麗秀夫人給她講了一個故事。

“她是揚州瘦馬,被一男子買回,帶回了京城養在別院,幾年後生了一個孩子,可孩子才生下來沒多久,她就被人送給了一位大人,被迫母子分離,這些年她強顏歡笑,只為了孩子能好好的……”

玲珑把這個故事複述給葉樓嶼聽,雖然麗秀說是她一位好友的經歷,可玲珑卻覺得是麗秀自己的經歷。

“管深從未查到麗秀有一個孩子。”葉樓嶼蹙眉,竟然藏的這樣好。

“你先前說麗秀是範中從中給邱德庸牽線搭橋,那那個男人會不會是範中,麗秀的孩子有沒有可能是範中的。”

“倒是有這個可能,我讓人去查一下。”

“範中處心積慮的放一個女人在邱德庸身邊做什麽?還把為自己生了兒子的女人送去邱德庸身邊,這也太可怕了吧。”

“在利益上,女人對他而言可能不算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好 明天見~

感謝寶貝我老公姓徐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20-07-12 12:3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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