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
從三叔的堂口出來,我想着要去哪兒睡一宿,來這兒的頭一天我把身上的一個限量打火機賣了幾百,倒是湊夠了吃飯和作假的錢,至于睡覺都是在火車站門口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裏湊合的,今天眼看着事成,我也想找個寬敞地方伸展伸展。
本來想找個公園對付一下,但後來想想算了,現在正是深秋季節,白天還行,晚上的小風那叫一個無孔不入,加上在普遍濕熱的雨村呆習慣了,秋天的杭州讓我有點吃不消。我盤算了一下,打算找個網吧包宿。
正好路邊有個閃着led小彩燈的網吧,我轉頭就鑽了進去。
和汪家鬥的那幾年,別的不說,我最大的收獲就是對信息的絕對掌握,擁有信息差的人才能夠笑到最後,這是血汗的教訓。網管給我帶了個機位,我不急着睡覺,先去上網查我需要的信息,也是這兩天忙着打聽三叔的消息和做假落下的功課。
無論如何謹慎的人,只要存在過,運作過就會在世上留下痕跡,尤其是電子時代更是如此。03年的網絡不是那麽發達,還不像後來幾乎形成了一個真正的把所有人都籠罩進去的“網”,但上面的信息已經足以讓我提煉出一些線索,弄明白我穿越來的那個世界的信息和這個世界的異同。
第二天我到三叔堂口的時候,發現悶油瓶已經等在院子裏了。院裏人忙忙碌碌,打包的,運東西的,頗為嘈雜,但悶油瓶就站在一邊,有點遺世而獨立的樣子,一張臉上毫無表情,跟昨天一樣,木木的看着前方。
我越看他越覺得搞笑,心裏忍不住想我那邊的悶油瓶穿上這麽一身是什麽樣子,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惡趣味發作,已經琢磨着回去給怎麽給他弄這麽一件,再怎麽唬他穿上了。福建天氣熱,真要讓悶油瓶大熱天穿這十七八斤重的大衣,恐怕他也會皺眉頭。
可能是我的目光有點露骨,這邊那位小哥轉過身來看我一眼,我趁機上前一步,向他伸出手:“小哥好,這幾天要一起下地,大家互相照應,小哥貴姓?”
悶油瓶沒跟我握手,不過目光總算在我身上聚集了一會兒,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我這上趕着對悶油瓶釋放善意,他也沒太不給我面子,最終回答道:“我叫張起靈。”
看來還真是悶油瓶。
下地辦事跟普通出門不一樣,帶着的工具有很多是不能見光的,因此坐火車并不安全。三叔準備了一輛破舊的皮卡,上面還噴着道路維修的大字,時間一到,就招呼我們登車啓程了,吳邪果然也跟着去,眉眼間很是興奮。
走之前三叔還給我們介紹了一下他的夥計,大奎我是知道了,沒想到那個泡面頭居然是潘子!那個幹瘦老頭外號就叫老頭,玩弓弩是一把好手,還有個叫阿忠的,我看他和大奎都更像我們那邊的潘子多一點。讓我差點噴出來的是居然還有個夥計叫驢蛋蛋,我心說這世界夠玄幻,狗都變成人了。
一路上幾個夥計輪換着開車,吳邪這時候果然是第一次下鬥的青頭,從工具到武器挨個看遍,又和車上的夥計聊幾句,等新鮮勁兒過去了,我就看他把注意力放在了悶油瓶身上。
我心想無論是哪個世界,無論是去哪個墓,吳邪果然都會栽在對張家族長的好奇心上,而且還會給他起一樣的外號。
讓我有點小激動的是這個吳邪居然當着悶油瓶的面把外號叫了出來,要知道我跟我們那邊的悶油瓶認識十幾年,至今尚未敢當面這麽稱呼他。倒是胖子總瓶仔瓶仔的叫,估計他也清楚自己的外號。
悶油瓶果然不負悶名,對這個外號毫無反應,仍然淡定望天。
吳邪跟這個悶油瓶搭讪的話跟我當年的寒暄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我眼睜睜的聽他說出了羞恥度爆表的臺詞:“老看天,就會忘記啤酒和炸雞的味道。”
我感覺悶油瓶整個人頓了一下,斜眼看向吳邪的目光跟我當年看黎簇的差不多,基本就是“你們這群愚蠢的人類”那樣,另外這個瓶子還自帶裝逼道具,他仰頭喝了口啤酒,用蘇萬的話大概是“吓得寶寶趕緊喝口酒壓驚”。
我收拾好心情淡定圍觀,心想我就看你能作死到什麽地步。
而人類作死是不會有極限的。
吳邪順手撿了把槍把玩,一邊玩還一邊上了膛,緊接着就對着槍口看進去。
對着槍口看進去。
槍口,看進去。
槍口!
我一頭冷汗,雖然這個吳邪作死到讓我感覺可以放棄治療的地步,但并不代表他真的可以停藥。我幾乎用起了黑瞎子揍我時的反應速度去抓吳邪手裏的槍,但悶油瓶比我更快,直接握着槍管挪開了。
吳邪看看悶油瓶再看看我,突然一頓狂笑,右手一翻,掌心裏是子彈。
因吹思婷。
簡直無法抗拒想要揍他的欲望。我現在看着吳邪,大概就跟當年黑瞎子看我,或者我看黎簇,只想着怎麽把他削成根棍。
讓我驚訝的是吳邪這麽作死居然真的讓悶油瓶轉移了注意力,我聽着悶油瓶問吳邪為什麽下地,心想這瓶子還知道客串知心哥哥,挽救失足青年,幫助同伴走出心障?這跟說好的畫風不一樣啊。我對吳邪下鬥的欲望倒是挺了解,以我二十多歲時的想法,活在一個倒鬥世家,一輩子沒下過地是可恥的。聽吳邪說小時候去過一個迷宮,這個我不清楚,但人在回憶幼年時的記憶時并不是完整連續的,很多時候只是一個場景會讓人記憶十分深刻而前後的因果都是很模糊,因此吳邪說小時候走不出的迷宮有可能只是在哪個弄堂裏迷了路。讓我驚訝的是悶油瓶竟然回答了吳邪關于下墓的問題,他說道:“你知道西域有一種人,叫‘天授唱詩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失去記憶……”
一瞬間我感覺腦子“嗡”地一聲,心想怪不得手指頭不長,特麽的連祖籍都改了,說好是東北人呢?
悶油瓶會在車上這個并不保密的場所說出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失憶的秘密更令我驚訝,心想這麽私人的秘密都能拿出來說,這瓶子活到現在也算命大。
接着吳邪問了我一個其實我也一直想問我那邊悶油瓶的問題。
他問:“能治好嗎?”
他們的對話讓我想起我和我那邊的悶油瓶十幾年前在戈壁灘上的對話,那些話或許是悶油瓶第一次跟我說出心裏話,也是我們正式互相深入了解、互相幫助的開始。那時候,我跟悶油瓶和胖子已經幾度出生入死,彼此之間結成了深厚的情誼。而在這邊,吳邪和悶油瓶在認識不到幾天的情況下就已經說到了這種深度,讓我感覺總是有點不對勁。
但從另一個方面來講,這個悶油瓶雖然酷愛裝逼擺pose,可從他這麽快就親口承認每隔一段日子就會失憶的情況看,他和我那邊的悶油瓶除了出身之外,或許在性格上也有不同之處。就像這個吳邪的直接和坦率與我當年也不盡相同,我當時在路上跟悶油瓶搭讪的時候,發現他悶不吭聲就縮回去不再追問,而他就像是個上滿了勁兒的表,噠噠噠噠走個不停,有點幼稚,有點不合時宜,卻并不糟糕。
因為他說的都是真話。
悶油瓶估計很少見到如此逗比的角色,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就轉身繼續去看天了。
我等了一會兒,發現吳邪把視線轉向我,我對他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已經開始考慮怎麽糊弄小少爺了。
“哎,老關,你爺爺當初就留下來那一張帛書嗎,有沒有其他關于蛇母陵的記載?”
吳邪看似不經意的提起來關于蛇母陵的情況,我多少有點理解他的想法,畢竟是和我有着一樣的高學歷和聰明才智,下鬥之前總是要把情報工作做好。
我已經聽三叔講了蛇母跟象王的愛情往事,發現此蛇母不是那條讓人半夜做噩夢的大蛇,倒更像是當初隕玉裏的西王母,我當時就心說這從驚悚片一路過度到神話愛情片的距離也過短了點,簡直一言不合就揚起了愛情的巨輪,為了成全這對癡男怨女連鐵面生都跨越中國廣袤的東西邊界來到了塔木托,這種情況下我頂多能掰扯點蛇母和象王的黃段子,然而看着吳邪那張大學沒畢業的嫩臉我只覺得一嘴黃腔吐不出來,只能看這個世界能把我那幾年的冒險經歷濃縮成什麽樣吧。
那邊吳邪還在萌萌噠看我,我搖搖頭,對他說:“我也不清楚更多,我們家從爺爺那代起就糾纏在這個謎團裏,我希望這次去塔木陀能夠給我一個方向。”
我心裏說:我也編不出來更多,我從穿過來就看你和三叔還有小哥一起在作死,我希望這次去塔木陀能看到你們作死的底線。
當晚我們投宿在西域邊境的一個小村子裏,我們這群土巴啦叽的倒比較像是道路維修工作者,唯獨吳邪還一身小風衣窄皮靴,活脫脫被我們這群土掉渣的粗人襯得清秀脫俗,村子裏大姑娘小媳婦都若有若無的圍着他轉。
看得我心塞,心想當年我跟胖子小哥下鬥的時候有小哥勾引小妹妹,現在好不容易小哥糙了,又特麽是另一個我在招蜂引蝶!
三叔眼看着吳邪被老板娘充滿愛心的送吃送喝送熱水,笑的跟抽風了一樣,回頭對了對地圖,做了個手勢,讓我們圍着他湊近些。
只聽三叔神秘的壓低聲音道:“兄弟們,明兒就能到蛇母陵了,今晚好好歇歇,明天養足了精神下地!”
幾個夥計“嗷”的一聲歡呼起來。
村裏的招待所房間不多,我們九個人只訂了三間房,三人一間,三叔、吳邪和潘子一間,大奎、我跟悶油瓶一間,其他三個夥計一間。三叔的安排自然是妥當的,這個隊伍裏,潘子身手最好,其次就是大奎,因此潘子要貼身保護三爺和小三爺,我和悶油瓶算是“外人”,自然也得找高手看着。
招待所裏的床是通鋪,大奎進了門喊累,直接坐在靠門的位置上,我心知肚明他是要監視我們,這一路悶油瓶的冷淡讓大奎很不忿,我一副小透明的樣子也沒刷到多少好感度。想到明天要下地,許久未曾活動的筋骨似乎也悄悄的緊繃了起來,悶油瓶已經和衣躺在裏邊睡着了,我也直接裹了被子就睡。
大奎警醒,見狀切了一聲,看我倆都沒脫外套,他也直接躺倒了。我沒脫衣服是因為這招待所實在有點冷,爐子燒得也不好——我南方出生,南方長大,身上還有些關節有舊傷,能不着涼盡量別着涼,卻被大奎誤會真是不好意思,阿彌陀佛,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