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失控

程秋亦很尊重自己的這個師父,她從小到大的學識道理,多半來自于他,現在這人卻站在自己面前,就為了自己愛上的是一個女人,說出要把她逐出師門的狠話。

秦江意識到自己情緒激動了,放緩語氣道:“你遇到一個能共度一生的人,我會替你高興,可這個人不該是個女人。”

程秋亦苦笑:“師父,就算不是柳舒晗,也不可能是一個男人,我這輩子只能喜歡女人,天生的。”她說完直挺挺跪下去,沖着秦江磕了三個響頭,“師父如果執意要逐我出師門,我無話可說,只是以後不能在您老人家面前盡孝了,您保重。”

她磕完頭站起來,拉開門走出去。

秦江坐在書桌後頭的椅子裏紋絲未動,他的手扶在椅子把手上,用力太過,那扶手竟斷成了兩截。帶着毛刺的木料戳進秦江手掌心,鮮血直流,秦江不覺痛,從抽屜裏拿出那本他已經翻過無數遍的相冊。

都是十幾二十年前的老照片,有些時隔太遠,照片上的人臉都模糊不清。這些照片怪的很,大多不是整張,明顯能看出裁剪的痕跡,邊邊角角地剪下來,都是同一個女人。那女人一頭齊肩短發,兩鬓的散發被她挽至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很幹練的模樣。照片裏的女人便是程秋亦的母親。

程秋亦和她母親的确不像,程母五官秀氣精致,而程秋亦則更多地遺傳了程天宏,別的不說,就那一雙狹長的桃花眼,程秋亦和那父子二人簡直如出一轍。要麽外人都說呢,程家人是出了名的薄情寡信。

秦江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照片裏年紀尚輕的程母的臉頰,語氣哽咽,“惠兒,如今秋亦總算長大成人了,可我把她教導成現在這個樣子,你讓我九泉之下有什麽臉面見你?”

……

從書房到程秋亦的房間要穿過一條悠長的回廊,進過回廊轉角,程秋亦被一只光裸的手臂攔住,那只手臂肌肉線條流暢,只是伸直就能讓人感受到薄薄一層皮膚下面蘊含的力量。

“我說最近幾日在C市沒見到你,原來我們的程大小姐忙裏偷閑,帶着小情人躲到Z市尋歡作樂。”葉淨收回手靠牆站着,她上身着一件黑色背心,下面是條寬松的工裝褲,烏黑的短發柔順地散落下來,幹淨清爽。

“你不是在C市忙着給那些老家夥使絆子麽,怎麽也有這個閑工夫到老師這裏來走一遭?”即使厭惡葉淨如程秋亦也不得不承認葉淨的魅力,她仿佛天生自帶光環,走到哪裏都被聚光燈環繞,追随者絡繹不絕,有男有女。

“我這不是怕我的小師妹膽子小,一言不合帶着她的小情人私奔麽?”葉淨湊近程秋亦,“畢竟臨陣脫逃這種事,你可是行家。”

程秋亦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師父他老人家還在書房,我不想和你動手,讓開。”

葉淨聽了程秋亦的話,果然讓出走廊的去路,還做了個請的姿勢。程秋亦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貼着牆根警惕地走過去。她路過葉淨時葉淨果然不懷好意,突然伸手向程秋亦的腰部襲來,程秋亦早有防範,側身閃過葉淨的襲擊,揮拳直擊葉淨面門,葉淨擡起手臂擋下這一擊,擡腿虛晃一招,趁程秋亦不備擒住她右手反剪至後背,把她整個人壓在牆上。

葉淨暴力扯開程秋亦的襯衫,指着她的肩頭道:“這是什麽?”眼珠子都漲得通紅。

程秋亦順着她眼神看去,自己肩頭赫然兩排已經結痂的牙印,是柳舒晗的傑作。

“是那個女人留下的?”葉淨一口白牙都要咬碎,從喉嚨裏咕隆出這幾個字,眼裏快噴出火來。程秋亦被迫離她太近,能看清她額頭上的血管猙獰,似乎随時會炸裂。

“好,很好。”葉淨怒極反笑,下巴墊在程秋亦肩膀上陰狠道,“她既然能在你身上做記號,我怎麽能示弱。”

葉淨頭埋在程秋亦頸間輕嗅,然後張口欲朝她的脖子咬去。

“葉淨!”就在葉淨咬上她脖子的前一秒,程秋亦突然開口,“你別逼我更恨你。”

程秋亦的身體在葉淨手裏輕微的發抖,她自覺心裏已經能戰勝葉淨帶給她的恐懼,可人的身體不會說謊,葉淨留下的陰影太深重,程秋亦第一次意識到或許自己一輩子都擺脫不掉。

葉淨擡頭細細端詳了程秋亦一會兒,程秋亦的眼神裏最先流露出來的是倔強,再往深處看去,全是驚慌失措。葉淨嘆息着松開對程秋亦的桎梏,程秋亦重獲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拳揍在了葉淨那張白淨的臉上。

葉淨挨了程秋亦這一下,竟然不還手,靠着牆壁滑坐在地板上,捂着腫起來的半邊臉悶笑。

“秋亦,明明先遇見你的是我,為什麽得到你的卻是柳舒晗?”

這個問題葉淨心裏一清二楚。

“秋亦,你可算回來了!怎麽樣,秦老師沒為難你吧?”柳舒晗等了一個多小時沒見程秋亦的人,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四處亂竄,她好幾次想出去找程秋亦,可一想到這地方是秦江家就怯了,秦江是程秋亦的師父,惹惱了他就糟了。

她看清程秋亦又是一陣驚呼:“你衣服怎麽了?”

程秋亦的衣領在和葉淨扭打的過程中被葉淨撕開,好在她裏面穿了件打底的背心,倒也不妨事。

程秋亦不答,拉着柳舒晗的手腕不由分說把她往出帶,“跟我走。”

程秋亦的情緒太不正常,柳舒晗能明顯感覺到她身上的焦慮不安,柳舒晗想問程秋亦她們要去哪,可她看程秋亦這樣子什麽也沒說,一言不發跟着程秋亦出了秦江的老宅。

“秋亦小姐,老爺讓我送您回去。”秦江的車停在老宅大門口,司機站在車邊,見程秋亦出來,恭敬地朝她鞠躬。

“滾。”程秋亦擡腳照着司機肚子踹下去。

她今天穿了雙短靴,一腳下去司機捂着肚子疼得臉色發白,只能眼睜睜看着程秋亦牽着柳舒晗走遠。

柳舒晗出來得匆忙,腳上還穿着拖鞋,程秋亦只顧拉着柳舒晗埋頭往前走,她步子大,柳舒晗一路小跑跟在後面,兩只腳都磨出了水泡。

倆人就這麽一前一後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最後走得柳舒晗兩腿發軟摔倒在地,程秋亦才仿佛被人按下開關一樣回神。

“舒晗,你怎麽了?”程秋亦連忙扶起柳舒晗坐在公路旁邊的石頭上。

堅硬粗糙的水泥路,柳舒晗那一摔,兩條腿都是一片擦傷,特別是膝蓋,血肉模糊。老宅地方偏,這樣偏僻的地方公路上路燈都極少,程秋亦借着月光勉強看清楚柳舒晗的傷勢,急得直冒冷汗。程秋亦當時一門心思往出走,手機錢包都落在秦家,柳舒晗傷得不輕,這條路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連能清洗傷口的清水都沒有,這可怎麽辦?

柳舒晗膝蓋大面積擦傷,動一下都是火辣辣的疼。她怕程秋亦自責,忍着痛笑道,“這下好了,和當年運動會摔傷簡直一模一樣。”

程秋亦不敢看柳舒晗的笑容,低着頭喃喃道:“舒晗,對不起。

“我今天……情緒有點失控。”

柳舒晗覺得這一天過得前所未有的長,她們白天還手拉手回憶青春呢,晚上就跟逃難似的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那個秦江,柳舒晗從前只當他是個不怎麽親近學生的老師,結果人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還有葉淨,這女人氣場太強,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還隐隐和程秋亦有過一段往事……今天遇到的人就沒有一個正常的。

“秋亦。”柳舒晗握住程秋亦的手,“你這樣我很擔心。”

“我知道我很沒用,我只是個小快遞員,你們的那些大事我不懂,可你這樣什麽都不告訴我,我很擔心。我擔心你在做什麽,我擔心你和那些人有什麽恩怨,我擔心你做的事有沒有危險……”

“秋亦,我求求你,不要把我排除在你的計劃之外,你的事我幫不上忙,但你至少讓我心裏有數。”柳舒晗說到最後,幾乎是對着程秋亦在哀求。

半晌,程秋亦回握住柳舒晗,輕聲道,“舒晗,我背你回去吧,就像從前一樣。”

柳舒晗只覺得身心俱疲,脫力般的松開程秋亦的手。

這算什麽?程秋亦口口聲聲要和她白頭偕老,自己卻連她是幹什麽的都無權知道。

可程秋亦又道:“這些事我在路上慢慢跟你說。”

程秋亦的手心冒冷汗,聲音顫抖,眼神堅定,“你想知道什麽,今晚我知無不言。”

柳舒晗看到這樣的程秋亦卻後悔了,她意識到這些事也許對程秋亦來說就是一塊血淋淋的傷疤,多年未愈,現在又要被自己活生生剝開。

“不……不用了……秋亦,我不想聽了……”柳舒晗就是一個小快遞員,她膽子很小,她怕她承受不了。

“可是舒晗,我想告訴你。我想告訴你,在你看到的程秋亦那幅光鮮的外表底下,她有多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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