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淩晨一點。

昏暗的卧室內只有書桌那一角的臺燈散發着微弱的光芒,程秋亦随意挽起一頭長發,只穿了一條絲質的睡裙,端坐在桌前看柳舒晗帶回來的那些文件。

柳舒晗被程秋亦“懲罰”過後精疲力竭,抱着被子側卧在床上睡得正香。程秋亦終于看完最後一頁紙,捏捏鼻梁,端着杯子走出卧室,準備給自己倒一杯水。她經過柳舒晗時随手把柳舒晗懷裏已經裹成一團的杯子抽出來抻開,小心蓋在柳舒晗身上。

“秋亦?”柳舒晗睡眼惺忪,掀開被子想坐起來,“我怎麽睡着了?幾點了?”

程秋亦把她按在床上蓋好被子,“睡吧,那些文件我看完了,明天你只管簽字就行,放心吧。”

“你睡了嗎?”

“我去倒杯水,馬上來。”

柳舒晗安心地閉上眼嘟哝,“你只能喝一點,要不明早眼睛要腫,別喝茶,喝了睡不着覺……”

“知道了小管家婆。”程秋亦彎下|身親在柳舒晗的額頭上,“睡吧。”

程秋亦能幫的了柳舒晗一時,可幫不了她一世。柳舒晗別的不行,就一點好,不恥下問,雖然這個“問”的過程被程秋亦揩了不少油,半個多月的突擊總算有點成效,至少裝的挺像那麽回事的,還有程秋亦這個外援在,工作終于走上了正軌。

這半個月過得風平浪靜,程秋亦依舊是偶爾神龍見首不見尾,柳舒晗早就習慣了。不過這天,柳舒晗她們公司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意外。

小王某天來上班,頂着鼻青臉腫的一個腦袋過來,他一向熱情,見着誰起碼都得打個招呼,這天卻臭着一張臉埋頭幹活,跟誰都欠他錢似的。

幾個工友見狀,紛紛上前開導套話,無果,想着小王平日和柳舒晗關系不錯,就把這位新上任的經理請了過來。

自從上次柳舒晗喝醉之後她一直有意和小王他們保持着距離,總歸男女有別,從前她孤家寡人一個也不怕別人說閑話,如今她有了程秋亦,總不能再像從前那麽肆無忌憚。不過小王受傷了那是大事,柳舒晗聽他們說了,二話不說找了小王。

小王臉色鐵黑地往他的電動車上裝貨,柳舒晗故意湊上前去套近乎:“王哥,怎麽的?吃火藥了?”

小王看了她一眼,不語。

柳舒晗又道:“瞧你臉上這些傷,被女朋友揍了?你肯定是出去拈花惹草了!”

小王氣哼哼道:“真是女朋友打的倒好了。”

“不是女朋友?那是誰?不是,你一個大小夥子別人揍你你不會跑啊?站那等人揍?”

小王提起這事氣不打一出來,手裏的快遞包裹一摔,臉紅脖子粗地嚷嚷,“我算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了碰上那麽一個極品!”

“怎麽了?”

話匣子打開小王也不藏着掖着了,往地上啐了一口,怒道:“昨天碰見個死胖子,非說我給他送的水果送遲了,讓我五倍賠償,不然就投訴我,那水果我看了,都好好的!他就是在訛我呢!”

“然後你們就打起來了?”

“小柳,柳經理!真不怪我,我沒想惹事,是那個死胖子話越說越過分,也是他先動手的!”

話音剛落,前臺就打了柳舒晗的內線電話,“經理不好了!有人帶着一群人來鬧事!把保安都打傷了!”

柳舒晗大驚,也顧不上小王的事了,趕緊叫上人跟自己去大廳看看。

來鬧事的為首是一個中年男人,身材發福頭頂微凸,大大的啤酒肚超前挺着,滿臉橫肉,他的樣子柳舒晗覺得有幾分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小王一見中年男人眼珠子都紅了,上去就要揍他,被幾個人攔了下來。

“他媽的你還敢來,看老子弄不死你!”小王眼看着就要掙脫攔着他的人。

中年男人下意識往後微縮,又覺丢了面子,清清嗓子道:“你們老板呢?把他叫出來見我,你們的人把我打傷了,我來讨個說法!”

柳舒晗示意小王稍安勿躁,走上前微笑,“先生您好,我是這裏的負責人,您有什麽事可以找我。”

“就你?”男人輕蔑地笑了,轉頭看了柳舒晗一眼,臉色巨變,話都說不利索,“是是是……是你?”

柳舒晗疑惑,“您認識我?”

男人打量她一陣,“今天算你們走運,我們走!”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小王沖着他們的背影呸道:“什麽玩意兒,別讓你爺爺再見到你!”

晚上柳舒晗把這事當笑話跟程秋亦說了,程秋亦道:“後來呢?”

“後來?後來他們就走了,不過我老覺得那個胖子我在哪見過,可就是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程秋亦拍了柳舒晗的後腦勺,“以後這種事直接報|警,別強出頭。”

柳舒晗洗澡時絞盡腦汁,終于恍然大悟,光着身子探了個頭出來,“秋亦,我知道在哪見過他了!”

“你先把衣服穿上。”程秋亦道。

柳舒晗興奮地穿好衣服出來,挨着程秋亦坐下,“他就是上次撞了我那個司機!”

“嗯。”程秋亦不為所動。

柳舒晗看出了端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說那死胖子見了我怎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說!你是不是背着我去教訓他了?”

“是我,怎麽的?他敢撞我媳婦兒我還不能給他點顏色看看了?”程秋亦的确私下裏收拾過那個司機,不過她覺得自己坦蕩蕩問心無愧,就柳舒晗當時身上受的傷,教訓他那頓算輕的了。

柳舒晗想象不出程秋亦是怎麽收拾他的,不過她異常激動,“秋亦你太帥了!帥炸了!簡直就是我的偶像!”

程秋亦以為柳舒晗要唠叨自己一通,什麽以和為貴之類的,倒沒想到她是這麽個反應,“你不怪我?”

“怪你幹嘛?”柳舒晗不解,“你不知道今天那個死胖子見到我的慫樣,真解氣!”

“……”

稍晚些時候,阿志聯系了程秋亦,“小姐,寶寶的滿月酒定好了,五號,揚風酒樓,你來不來?”

“當然來,那可是我幹女兒。”程秋亦看了眼正躺在沙發上敷面膜的柳舒晗,小聲道:“你還記得幾個月前那個司機嗎?”

“他?他又鬧事了?”

“鬧到舒晗公司去了。”程秋亦眼色一暗,“找幾個人去好好提點提點他。”

“知道了。”

柳舒晗敷完面膜才問,“剛才誰啊?”

“阿志。”程秋亦捏捏新鮮出爐的柳舒晗水嫩嫩的臉蛋,“寶寶下月五號辦滿月酒,邀請我們過去。”

“去去去!”柳舒晗興奮道:“上次見到寶寶她還跟個小猴子似的,不知道現在長大了沒有。還有你提過的那個嫂子,老說她是大美人,我一面都還沒見過呢!話說回來,寶寶滿月是不是要送份大禮啊?完了完了,早知道我上個月工資就省着點花了,這下怎麽辦……”

柳舒晗唠唠叨叨個沒完,程秋亦好笑,“還有我呢,你急什麽?”

柳舒晗想想,覺得有道理。

揚風酒樓位于城中心,這天C市的主幹道被堵得水洩不通,無一不是往揚風酒樓去的。阿志雖然暗地裏是程秋亦的手卡,可他明裏也早算得上C市新起的名門望族,程家衰敗之後俨然有和葉家分庭抗禮的勢頭。商人逐利,自然也要巴結着些。

來的客人非富即貴,酒樓附近幾條街全面戒嚴,除了持有請帖的一律不得進入。停車位不夠用,千八百萬的豪車随意停在路邊,比車展還熱鬧。

相比之下程秋亦她們就寒酸的多了,百來萬的小奧迪,開進去時被保安攔下來仔仔細細盤查了好幾遍,這才确認請帖是真的,放她們進去。

很久之後這事被柳舒晗偶爾提起來,當時袁英和她家那口子也在場,笑得前仰後合,“我說程秋亦,你這小破車還是那一年買的呢?難怪這麽舊,比你幹女兒年紀都大,早該報廢了吧?莫非你現在破産了?”

程秋亦只是笑。

回到現在。

程秋亦穿着禮服不方便開車,特地叫了個可信的人過來臨時當個司機,車剛停下,阿志眼尖就迎上來。

程秋亦先下了車,她身着一襲裸粉色的一字肩魚尾裙,長發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黑色的眼線沿着眼角微微勾起,不經意的一瞥都像是致命的勾引。

“小姐,你總算來了。”阿志喜道。

“你還怕我爽約不成?”程秋亦笑着快步走向車子另一側,打開車門,弓腰伸手,掌心朝上對車裏的人道:“木頭公主,您的騎士中心為您護駕。”

柳舒晗忐忑不安,“秋亦,你也沒說……要來這麽多人啊。”

“我哪知道?”程秋亦帶着她的手腕把她拉下來,“好了快下來吧,你不是還想見我的美人嫂子麽?”

柳舒晗被程秋亦硬拽下車,尴尬地對阿志笑笑,“恭喜恭喜。”

她穿了和程秋亦同色系的禮裙,不過是抹胸的紗裙,裙擺有質感地垂下,上頭繡着素色的花朵,頭發半梳起來披在腦後,她眼睛很圓,這麽端莊的禮裙穿在她身上竟也不死板,透着幾分俏皮,阿志由衷地贊嘆,“舒晗小姐,您今天美極了。”

柳舒晗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不自覺往程秋亦身後躲了躲,“你就別取笑我了。”她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又是第一次穿抹胸裙子,來之前只在網絡上聽說了哪哪哪個明星裙子被踩走光了的八卦,于是緊張地關注着背後的拉鏈,生怕走光了鬧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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