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到了周末,戚柒才抽出時間去濱江大學赴約。

她準備周六去濱大,周天看奶奶。

老教授說戚柒知名度太高了,要是不在周末估計美術系的學生都會來,到時候圍得水洩不通麻煩得很。

正巧周末沈予安也休假了,他抱着蹭飯的心态去了沈黛和戚柒合租的房子。

下午三點整,他敲響房門。

開門的是沈黛,還穿着睡衣,“哥?你怎麽來了。”

她說完就打了個哈欠。

沈予安皺眉,“還在睡?”

“大哥,周末。”

....周末就睡一天?

“戚柒呢?”

沈黛一臉懷疑地看着自家堂哥,“你不會喜歡我們戚柒吧。”

“......”

怎麽就你們戚柒了。

看沈予安不說話,沈黛自覺沒趣,随口說道,“戚柒去濱江大學了。”

沈予安擰眉,“濱江大學?”

“對啊,戚柒可厲害了,給濱大送了畫。她還很有錢,一次性付了半年的房租,太厲害了,啧啧。”

沈黛羨慕之意就寫在臉上。

她讀了個一本大學,每個月賺幾千塊錢,可是這個地段的房她都租不起,都是家裏給的房租。

沈予安自然是知道這一點的,一次性付半年房租靠自己的話,還是很厲害了。

半年房租。

哦,她說她只待得到半年。

沈予安驅車前往濱大,也是自己的母校。

他輕車熟路地找到了美術系,大教室坐滿了人。

戚柒還挺顯眼的,紮着高馬尾,化了淡妝,穿了件黑色衛衣配牛仔褲搭板鞋。

她手裏拿着筆,面前擺着筆記本,微微側頭聽着教授講課。

到真的挺像個大學生。

他也發現了,戚柒成熟了很多,性格還是很開朗,但做事穩重了不少。

還有她身上穿得衣服不至于多奢侈,但都是好牌子。

這些年,她過得很好。

沈予安喉結上下滾動,心底湧起些遺憾的情緒。

他從後門進去,教室裏有不少目光投過來。

“那個是醫學系的學長麽?”

“好像是诶,天啊,活久見。”

“哇哇哇,校草名號果然名不虛傳啊。”

“真的真的,學長畢業了都再找不到這麽好看的人了。”

“......”

交流聲小範圍地傳開,戚柒忽視不了這個動靜,也回頭向大家目光所及之處看去。

又是沈予安。

原來只要在一個城市這麽容易遇見的麽?

戚柒還在想回來半年能不見面就不見面,她本來沒太想跟這個城市有過多牽連。

還沒回神,沈予安就徑直走向戚柒,在她身旁落座。

大學生們都驚呆了,這這這,是陪女朋友來的?

“蹭課?”沈予安壓着聲音問戚柒。

他的聲音好像啞了不少,沒有以前亮了,但倒是挺好聽的。

也許他抽煙?戚柒默默地想。

“學長,戚老師是來給我們上課的。”

戚柒還沒回答,隔壁座的女孩就搶先開口。

大概是想跟學長說說話。

沈予安挑眉,上課?

戚柒不太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不算上課,就是交流一下經驗。”

“戚柒老師您也太謙虛了...”那個女孩繼續說,“學長,我們學校之前想買下戚柒的畫放在展覽廳裏,戚柒老師直接就把畫送給學校了。”

前排座的女孩也耐不住性子回頭搭話,畢竟沈予安學長和戚柒都是很厲害的人。

“戚柒老師,你送畫給濱大,江大那邊不鬧意見麽?”

戚柒想着這件事莫名好笑,嘴角彎起好看的幅度,“鬧啊,所以給捐了三幅,我太虧了。”戚柒吐吐舌頭。

幾個女孩子笑開。

“你怎麽在這兒?”戚柒看向身側的沈予安。

這裏是美術系,沈予安八竿子打不着啊。

沈予安垂眸,“你...”

戚柒以為他要回答,認真地看向他。

“在江城大學?”

“......”

答非所問。

戚柒還是點頭,突然想起以前自己說要考濱大來着,她又開口解釋,“想換個環境。”

沈予安死死咬着後牙槽,良久才開口,淡淡應“嗯。”

教室安靜下來,只剩講臺上的老師還在繼續講解着知識點。

良久,沈予安再度開口,“他們說你去英國讀書了。”

戚柒好笑,“誰們?我哪兒有那個錢去英國,你在想什麽?”

沈予安沒搭話。

戚柒聳聳肩,沒當回事。

沈予安怪怪的,一會兒又不理她,一會兒又對她像個老朋友。

莫名其妙。

“好啦,我不說了,免得到時候你們又不滿意我占你們戚柒學姐的時間。”

講臺上的老師停筆。

這位老教授以前在江大上課,退休之後來濱江養老,是雙倍薪酬返聘來濱大上課的。

他的課幾乎搶不到。

戚柒是老教授的學生,這才為大學生們謀了福利,戚柒在關注藝術的同齡人和大學生裏還是十分受歡迎的。

“戚柒,來吧。”

老教授對着戚柒招了招手,全班響起熱烈的掌聲。

沈予安勾了勾唇,右邊臉上隐隐約約有個小酒窩。

挺好的,小笨蛋長大了,成了再也不會被忽視的存在。

戚柒在掌聲中走上講臺,笑容得體大方。

“你們好,我是戚柒。”

“我從江大美術系畢業,如果江大美術系稱第二的話,估計只有濱大美術系敢稱第一。”

“我還挺遺憾的沒能在濱大讀書,當時濱大是我的理想院校,後來因為一些事沒能來。”

戚柒雲淡風輕地提起這些,該是放下了。

沈予安聽聞這些卻身型一頓,拳頭越握越緊,指尖微微泛白。

戚柒簡單介紹幾句之後,大部分都是學生在問,她在答。

不疾不徐,也很有條理。

沈予安有些感概。

他以前不理解為什麽戚柒像一個紅着眼的賭徒,明知結局是輸,卻依然要下注。

她願意為了微不足道的進步而去付出大量時間和努力。

她苯就笨執着。

可是她聰明也聰明在執着。

像是龜兔賽跑,戚柒贏了好些兔子。

“戚柒老師,您送給濱大的畫《淪喪》是我好喜歡的作品,您當時創作這幅畫是什麽心态呢?”

女孩子問完問題,适逢下課鈴敲響,戚柒想了好久,說了句“忘了,”然後既有誠意地道歉,“抱歉啊,我不太記得了。”

沈予安注意到這是今天戚柒唯一卡殼的地方。

問問題的女孩稍有遺憾,但也理解,這是戚柒八年前的作品了。

忘了。

怎麽忘的?

她也忘了。

只記得當時戚柒看到一句臺詞——過得好的人更容易成為好人。

她感觸很深。

“想去濱大的食堂吃飯麽?”沈予安語氣還算正常,戚柒有點恍惚,日子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好呀,”她笑着點頭,“我想先去展廳看看。”

看看那幅《淪喪》

最後是沈予安跟戚柒一起去的展廳。

進了展廳,《淪喪》擺在很顯眼的位置。

這幅畫她大二的時候創作,也是因為這幅畫,拿了些獎,她的日子才開始走向正軌。

“你畫的?”

“嗯,”戚柒笑着打趣自己,“成名作。”

沈予安昨晚回去好奇,下載了微博查了戚柒,戚柒粉絲很多,也有很多她的畫作。

但是再沒有哪一幅像《淪喪》一般灰暗了。

沈予安看着盯着畫走神的戚柒,覺得她好像沒以前愛笑了。

還老是發呆。

戚柒看到這幅畫還是有些難受。

她當時的日子過得一團糟,一萬塊交了學費連租房子都不夠,她只能住在地下室裏。

那個時候她還沒成年,找不到暑假工,就白天畫插畫想接點商業圖,畢竟她的路還很長,到處都得用錢。

不賺錢也許明年的學費都交不起。

晚上呢,她就去天橋上擺地攤,解決目前的溫飽。

每晚收攤的時候,天都黑透了,踏着月色回地下室,那兒又潮濕又陰暗,戚柒總是怕得不行。

可是那兒的人都是這麽過日子的。

戚柒聽着隔壁夫妻吵架的聲音入睡,偶爾還有鍋碗瓢盆碎掉的聲音。

知道那裏有一個殘疾人找不到工作娶不到媳婦,被世人嫌棄。

知道那裏有一個追求演繹夢想的少年,整天都在練習臺詞,卻無人問津。

很巧,那個少年跟她一個學校,曾經救過她的命。

.......

世界上好像有一個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于是有了這幅畫。

戚柒在右下角署名的地方寫着——萬物淪喪,我在中央。

不過也好在戚柒經歷了那些,畫出了一幅拿獎的畫,才慢慢慢慢地有了收入,養活了自己。

一個人也過來了。

戚柒回過神來,對上沈予安熾熱的目光。

也許她發呆太久了。

她微笑回應,“走吧。”

戚柒頭頂堪堪過沈予安的肩膀,兩人并肩走在校園裏,身高差有點萌。

到了食堂,沈予安熟練地打好飯菜端着餐盤和戚柒面對面坐着,随即把筷子遞給戚柒,戚柒自然接過。

他心微動。

像是小石塊落進小溪裏暈開的層層漣漪。

他們之間,早該這樣的。

“多少錢啊?我給你轉。”

“沒事。”

戚柒想着白嫖人家的也不好,便接了句,“那行吧,我改天請你吃飯。”

沈予安沒理。

他還是做不到戚柒這麽坦然。

“你還要走?”

“什麽?”

“你...”

沈予安的話被戚柒電話鈴聲打斷。

“不好意思啊。”戚柒拿出電話,沈予安眼尖地看到了備注是楊帆。

“戚柒?”

“嗯,楊帆哥。”

揚帆哥....呵....

沈予安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着餐盤裏的飯菜,卻一口未吃。

“挺習慣的,喂,我好歹也是濱江人。”

“不用,濱大離住處還挺近的,我一會兒自己回去。”

“嗯...可能月底會回去一趟。”

“行,再見。”

戚柒挂斷電話放進包裏,開始扒飯。

沈予安沒想再問她還要回江城的事,想着以後再說,他換了個話題,“他在追你?”

“咳~咳~”戚柒被口水嗆到,猛咳起來。沒一會兒臉漲得紅紅的,淚花兒還挂在眼角。

“.......”

沈予安還真是,語出驚人啊。

他說完還挺好心地關心你,讓你慢慢吃。

戚柒找了一大堆解釋的話,篩選到最後只說了句,“沒有,你想多了。”

沈予安看了她一眼,随即遲疑地開口,“趙沛涵....”

戚柒握着筷子的手一緊。

還以為他忘了上次在醫院她說的那些。

“沒事,我那天被你罵笨嘴快了就.....你別放心上。”戚柒想着辦法圓回來。

“嗯,我沒有拿你跟別人作比較的意思,一直都沒有。”沈予安面無表情地解釋。

戚柒咽了咽口水,心跳有些快,慌亂之餘往嘴裏噻了幾口飯。

“你問我是不是在生氣,是,很生氣。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個解釋為什麽當年不告而別。”沈予安正色道,眼底有些許愠意。

只要她說,他就都能原諒。

“你一直都....”惦記着麽?

“嗯,一直都。”沈予安接過話,“你答應了我要考濱大,可是你沒有做到戚柒。”

“你失約了。”沈予安垂下眼眸,有些落寞。

戚柒低着頭,有點愧疚。

她感覺到了沈予安突如其來的怒氣。

戚柒沉默,沈予安有些惱。

她好笨,所以他挑明了說,可是她又選擇逃避。

“不想說?”

“沒....”戚柒認命地嘆了口氣,“就是,當時....”

诶,這該怎麽說。

眼見着對面的姑娘又陷入了沉默,沈予安沒再逼問了。

九年都等了,不在乎這幾天了。

“回去想好,給我答複。”沈予安神情嚴肅,添了句“當面。”

戚柒如釋重負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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