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戚柒确實挺安靜的,盡量不影響沈予安休息,她睡不太着所以就安安靜靜坐着,不過沈予安這種情況他也睡不着。
第幾次入睡失敗後,他幹脆睜開了眼睛。
戚柒一看他睜開眼睛就把所有注意力移到他身上了,“怎麽了不舒服麽?”
“......”
沈予安覺得戚柒太草木皆兵了。
“沒。”
“睡不着?”
“嗯。”
想想也是,幾個小時前還在跟死神搏鬥呢。
戚柒想着那不如聊聊天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你還挺好的,都不想讓你爸媽擔心。”戚柒真誠地誇獎他,但是只是站在一個比較公立的角度。
她對于父母照顧和不照顧這方面的認知很模糊,只覺得父母應該是會很擔心自己的孩子的,但她是個例外。
沈予安察覺到她的用意扯了這嘴角,“當男朋友更好。”
夜深人靜的時候,人的思維容易感性一些,而感性思維做出的決定有時也可能是錯誤的決定。
所以都說,晚上不要做決定。
沈予安知道這話可能又會把那個膽小鬼吓跑,但就是....想挽留戚柒。
戚柒愣了好半天沒反應,沈予安嘆了口氣,別開眼。
她垂下頭來,霎時間病房裏安靜得只剩時針的腳步聲。
“我睡了,你也躺一會兒。”沈予安開口打破沉默,語氣平平聽着有點失落。
戚柒小聲‘嗯’了聲,側躺在陪床的小床上,面向着牆。
天空落着傾盆大雨,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黑的雨幕,四周全是夏風呼嘯的聲音,狂妄,同樣絕望。
戚柒彼時不滿十八歲,突如其來的暴風雨讓她趕緊收了地攤往住處跑。
越接近地下室,地方越偏僻,昏黃的路燈受暴風雨的影響一閃一閃的。
戚柒順着樓道口走,地下室已經被淹了,她有些絕望,每次下雨地下室都沒能逃過這一劫。
這次還挺慘的,淹沒到腳踝了。
戚柒深一腳淺一腳的往自己那間出租屋走,突然一扇門打開,一個醉漢跌跌撞撞地出來,笑得油膩且惡心。
“戚柒,回來啦?”
這是那個家暴男,戚柒不知道他為什麽知道自己的名字,但直覺告訴她此刻不能久留。
她加快步子往房間裏跑,那個男人直接從背後抱住她,戚柒重心不穩撲倒在地,渾身濕透了。
醉漢笑眯眯地壓上來,往戚柒臉上一陣亂親,手也不聽使喚的亂摸,戚柒用盡全力掙紮着,邊哭邊喊救命。
可是沒人能聽得見,她聲音很大,但蓋不過風聲。
她絕望到想死。
在她都以為自己估計活不過明天的時候,身上重力一輕,醉漢被人扯開了,緊接着是拳肉相撞的聲音。
醉漢嘴裏罵罵咧咧的,她老婆出來把她往房間裏拽,使勁給戚柒和站在她身側的少年賠不是,戚柒哭着坐在水裏,腿腳使不上力。
他老婆臉上全是傷痕,新傷舊傷都有,看着好不凄慘。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這本書戚柒高二讀的,連着看了七個多小時的書,多次壓抑到胸口發悶。
那個女孩子說自己是馊掉的橙汁和濃湯,是爬滿蟲卵的玫瑰和百合,是一個燈火流麗的都市裏明明存在去沒有人看得到,也沒有人需要的北極星。
世界上有一個角落,是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陳政彎腰撿起戚柒散落在地的商品,然後向戚柒伸出手,戚柒沒遞過去,自己爬起來了。
陳政收回手,背着他那把淋濕了的吉他回房了,兩人連交流都沒有,戚柒也沒能說上一句謝謝。
戚柒運氣着實不算太好,爬上書桌關窗桌腿突然斷了,戚柒整個人連同書桌上的瓶瓶罐罐盡數落地,發出了不小的動靜。
地下室隔音不怎麽好,陳政以為又出了什麽事折返回來敲門,沒人應,他直接上腳了。
地下出租屋的什麽東西質量都不好,沒折騰一會兒,門就被踹開,看到狼狽不堪疼的呲牙咧嘴的戚柒。
陳政把戚柒抱到床上放好,面無表情地開口,“骨頭摔斷沒?”
“......”
哪兒有人這麽問話的啊。
“沒。”
“最好,摔斷了沒錢治。”少年冷冰冰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
“操。”
戚柒沒忍住,說了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髒話。
陳政皺了下眉,“女孩兒別說髒話。”
戚柒長嘆了口氣,“桌子也壞了,門也壞了,畫還沒了,怎麽人還活着啊。”
陳政沒應。
就是要活着,不就是折騰麽,還沒能當上一回主角憑什麽就下場啊?
不知道怎麽回事,總之兩人關系慢慢好轉,陳政賣唱會去戚柒擺攤的那個天橋,他說生意好,但其實戚柒明白,他晚上能護送她回來。
她當時就覺得,陳政一定會做到的。
兩人的感情有些奇怪,也許那個處境兩人都沒心思交朋友也沒心思談戀愛,所以兩人相處模式倒更像是親兄妹。
陳政整個人壓抑地不行,全靠嫌棄戚柒解壓,戚柒解決了安全問題也不跟他計較了,随他便。
後來升大學,倆人居然還是一個學校的,陳政在校門口看着拖着行李箱的戚柒難得笑了笑,“小屁孩兒有點本事啊。”
“......”
戚柒無語,不用他保護了簡直不想理他。
後來陳政就開始了他的演藝生涯,戚柒也逐漸走上正軌,有彼此的聯系方式,卻都默契的,從來沒有聯系過對方。
也許誰都不想提起,那段黑暗不堪的時光。
“戚柒?”
沈予安皺着眉頭拍了拍她的背,小姑娘不知道夢到了什麽,一直在夢呓。
“戚柒,醒醒!”
沈予安連着喊了好幾聲,才見戚柒猛地睜開眼睛,眼皮腫着,着實不怎麽好看,眼角還挂着未幹的淚。
戚柒有點懵,看向窗外,天處于破曉時分,泛起點點魚肚白。
光有點刺眼,兩行熱淚又順勢滑下,太久太久沒想起那段不見天日的絕望了。
“害怕?”沈予安俯着身子問他,戚柒才看到他眼下青黑,估計昨晚都沒怎麽睡好。
戚柒搖頭,“你快再睡一會兒,我去買早餐。”
她起身把沈予安推回床上,沈予安順勢坐在床邊,眼見戚柒又轉身要出去了,沈予安下意識拉住她手腕。
戚柒不解回頭看他,沈予安擡眸,眼裏有一絲戚柒看不太明白的情緒。
“夢到什麽了?”沈予安沉着聲音問她,語氣不容置疑。
戚柒嘆了口氣,“真沒什麽,就是噩夢。”
沈予安上下滾動喉結,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然後借力起身抱住她。
一個安慰的擁抱,不帶任何其他的雜念。
戚柒沒有推開他,她很難受,她一想到那段日子依舊會無所适從。
九年了,每每想起,都是難以言說的難過。
“你的狀态告訴我你很不好。”沈予安抱她抱得很緊,戚柒很小個,沈予安可以完完全全把她包裹着。
他從來沒見過戚柒這樣,眼裏空洞的像是一副軀殼。
任何時候的戚柒都是有活力的,向上的,可現在的戚柒頹然地沒有一絲生氣。
戚柒沒說話,良久,沈予安感到懷裏的小家夥小幅度地顫抖起來,傳來一陣陣地抽泣聲。
沈予安心一緊,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拿沒受傷的左手掌心輕輕拍她的背,“別怕,沒事。”
戚柒好一會兒才止住了哭,甕聲甕氣地開口,“我以前也遇到過一次這樣的事。”
她吸了吸鼻子,遇到過一次本就很害怕這樣的事情,結果又遇到一次。
“我就一直想,要是你昨天沒在我怎麽辦啊?”
要是那次陳政不是剛好回來,她怎麽辦啊。
沈予安心不可抑制地收縮,戚柒一筆帶過以前經歷過這件事,但她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麽事,他不知道。
“對不起戚柒。”
對不起戚柒,我沒能保護好你。
對不起戚柒,我讓你一個人在外漂泊了那麽多年。
對不起。
戚柒聽沈予安道歉突然破涕為笑,與他拉開了點距離,“你怎麽現在跟我一樣啊,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動不動就道歉。”
沈予安默了一瞬,小笨蛋什麽都不懂。
他跟她不一樣,他只在意戚柒,可戚柒會想辦法讓所有人好過一點。
“诶呀,衣服弄濕了。”戚柒看着沈予安的病號服上濕了一大塊,突然有點不好意思。
她擡頭可憐巴巴地望着沈予安,就希望沈予安不要罵她吧,他好像有點潔癖的。
沈予安別開眼,不太自在。
“你換身衣服吧,我去買早餐。”
“一起。”
沈予安轉身進了洗手間,想換自己的T恤,結果右手掌心有傷,左手胳膊上又有傷,抱人還行,再擡高扯着有點疼。
他沒注意悶哼了聲,下一秒戚柒就沖進廁所了。
沈予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裸着的上半身,有點頭疼,小丫頭冒冒失失的,一急腦子就不怎麽好用了。
戚柒羞死了,臉瞬間爆紅,連着說了幾聲對不起,然後轉身想跑。
沈予安下意識拉住她,結果用力猛了點吃痛地‘嘶’了聲,戚柒又趕緊折回來。
“诶呀,你不要亂動。”
沈予安看着好可憐,“手痛,換不了。”
戚柒低着頭,給自己洗腦,非禮勿視非禮勿視,聽到這句話徹底崩不住了。
她換?!
不太好吧。
沈予安“啧”了聲,“你別扭什麽呢,換個衣服你....”
“好好好,換!”
戚柒一臉視死如歸地表情,沈予安大喇喇地看着小姑娘紅的能滴血的小臉蛋有些好笑。
沈予安身上的病號服被戚柒扒拉下來了,戚柒覺得T恤不太好套,去他的休息室翻了見襯衫。
有一說一,沈予安身材是真的絕啊。
腰腹上沒有一絲多餘地贅肉,六塊腹肌整整齊齊碼在腹間,邊緣線條一直纏繞進褲子遮蓋的地方,這樣好的身材該拿給美術系做模特的。
戚柒還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就聽到頭頂傳來一聲嗤笑,戚柒不敢擡頭,自顧自地做事。
“好看麽?”
“什麽?”戚柒忽視不了了,擡眼看他,眼裏充滿了不可思議。
沈予安這是在自戀?
戚柒其實不喜歡自我感覺良好的人,但是沈予安也不是自我感覺良好,他就是良好。
但是這是沈予安诶!
他居然會說這種調戲小姑娘的話。
戚柒還沒想明白就餘光瞥到沈予安修長的手握成拳頭只伸了跟食指,緩慢靠近她的臉。
要怎麽?
戚柒不自在地咽了口口水,沈予安勾着單邊唇角,輕輕沾了沾她的人中處,然後食指間面向柒柒。
嗯...一抹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太丢人了。
戚柒連忙扯了幾張紙巾堵住鼻子,“我,我,我上火,夏天都要流鼻血的。”
她支支吾吾地狡辯。
沈予安懶洋洋的地看着他,頗有‘你随便解釋,信了算我輸’的意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啊!
江城很幹燥,她就是每年夏天冬天都要流鼻血。
真的不是因為沈予安的身材啊。
“你自己換!”戚柒氣急敗壞,又扯了幾張紙堵住鼻子出門了。
沈予安愣了好半天,突然笑出聲,身子小幅度的顫起來。
她....怎麽這麽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