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偏偏喜歡你之席默篇(1)
秋天的天氣有一些冷,偶爾還會下一場小雨,雨不大,澆在人身上卻總是會有些黏黏膩膩的感覺。
席默到許家的時候,天已經有些暗了,原本就下了雨,天氣并不怎麽好,她走到許家大宅的門廊下,才收起了雨傘,望望頂上的天,還有些黑沉沉的。
這樣的天,難免讓人心情壓抑,她雖然在感情上游戲多年,但只要承諾了婚姻,那麽便是一輩子。
一想起曾被她辜負的成然,她心還有些沉甸甸的,此時此刻,她能做的就只有默默祝福成然,然後以誠心對待許亦凡,那個本該一開始就以真面目和她相處的男孩子。
說不怨恨麽?但那又怎麽可能,可真的要怨恨一個已經很不幸的孩子,她又怎麽狠得下心,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什麽都不要去多想。
她按了下門鈴,門從裏面打開,開門的是許家的傭人。
席默來的次數不多,但許家的傭人倒是都記住了她,不為別的,只因為她長了一張娃娃臉,二十好幾的人了吧,還長着一張可愛的娃娃臉,還是會讓人印象深刻的。
“席小姐,您來啦?少爺正在發脾氣,您快去勸勸吧。”自打上次車禍以後,她家少爺的脾氣越發的漸長,他們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席默把傘交給傭人,聽說許亦凡又在發火,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這孩子怎麽好像總是能無時不刻發火似的。她是在車禍後發現喜歡他的,之前,他也有小脾氣,卻不會時不時發作,現在這是怎麽了呢。
“這次又因為什麽?”邊跟着傭人往裏走,席默邊忍不住問。
傭人乙頓了頓,才說:“小丙把少爺畫畫的染料打翻了,少爺說那種染料很難調,所以……”
其實他家少爺真不是什麽刁蠻的小少爺,只是人病了,總是會心浮氣躁一些,再加上對席家這位小姐用了心思,人也就難免會更加躁動一些。
席默越聽越有種緊張感,她以為他只是任性了點,嬌蠻了點,怎麽想到他會對傭人動肝火。
“那小丙現在怎麽樣?”她能想到的就是許亦凡對傭人動手,他是有錢人家的少爺沒錯,可總也是要平等對待每個人的吧。
“啊?啊,席小姐您誤會了,少爺就算生氣也不會打罵下人的,就是會罰犯錯的下人,小丙還在少爺房裏調染料。小丙沒讀過書,笨手笨腳的,罰他調染料,比罰他打掃廁所還要嚴重,所以,他調了半天也調不出,少爺生氣,連午飯都沒吃。您也知道少爺的身體,不吃飯,哪撐得住,所以,我們不得不通知您。”偌大的宅子裏其實主子沒幾個,倒是傭人不少,少爺能說的來話的除了成然少爺,只怕再沒別人了。而成然少爺又在車禍後不久就去支教了,太太和老爺又都不在家,真是要急死人了。
席默抿着嘴唇不說話,心裏其實還是心疼的。
拐過了一個彎,就到了許亦凡的房間,房間其實很大,分出了一個大書房,此刻,主仆兩人一坐,一站的都在各自忙活。
小丙看到席默進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手下剛想停住動作,就看到少爺撇過來的視線,好吓人,他趕緊低下頭繼續磨磨磨。
“少爺,席小姐來了。”傭人乙朝屋裏報告着。
椅子裏坐着的人不應聲,也不回頭,只是專心的在宣紙上畫自己想畫的東西。
席默悄聲走進來,書房很大,除了一壁的書外,就是各種字畫,果然是書卷氣很濃,如果有人誤闖進來,大概會以為這是哪位老學究的書房。
她剛想走到他身邊,就聽他很嚴厲的說:“不要過來!”
他的聲音因為長期不怎麽說話而顯得沙啞,但卻并不難聽。
被他喝止住,她猛然煞住腳,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他的睫毛很長,眼睛弧度是往縱深發展的,很特別的眼,鑲在他的臉上卻是那麽的潤貼好看。他的鼻尖很尖,一張紅色的菱形小嘴只是輕輕地抿着,好似有一種爆發力亟待揮灑出來。
她就那麽看着他的側面,他臉頰上還有淡淡的絨毛,就像是未曾成熟的小動物那樣。以前,她怎麽會覺得這男孩長相一般,大概當時她真是迷了心竅吧。
他正在畫蘭花,黑色的墨卻将蘭那空谷輕靈的氣質全然抛灑在紙上,那蘭也好似生動了起來,讓人為之心動。
他的手指細長,握着毛筆的指尖好像可以繞毛筆一周。
真不知道他剛才是怎麽發出那麽大的吼聲的,她在探索他,也在研究他,他們倆人的真正相處差不多才剛剛開始。
不知過了多久,小丙放下染料盤,拿畫筆在旁邊廢了的畫紙上畫了幾筆,然後喜滋滋的把調色盤和畫紙拿到大桌子上給許亦凡看。
“少爺,你看,我調出來了。”小丙有些沾沾自喜的在獻寶。
許亦凡畫完了一幅蘭之韻,才擡起頭看向調色盤,看一會兒,他皺起了眉頭。
“重新調,我要的是那種介于明黃和深黃之間的顏色,你這是什麽?土黃,是那種,是那種屎色,你懂不懂。”
美人就是美人,就連一蹙眉,一發火都格外的好看。哪怕現在他出口的話怎麽聽怎麽不雅,卻也讓人覺得有趣。
他的聲音略低,卻難掩其中的怒氣,小小年紀就這麽能發火,他也不怕傷身。
席默搖了搖頭,還是沒忍住走了過來,拿過調色板,又反複調了幾下,小丙認真看着席默的動作,沾沾這種,沾沾那種,幾下調好,她拿給小丙讓他試。
試過了,小丙眼睛閃閃發亮,大聲喊:“少爺,這回對了,對了呢。”
許亦凡看着遞在眼前的調色板和畫紙,打鼻子裏哼了聲,倒沒再向小丙發難。
“小丙是嗎?你先出去吧,這裏有我就行了。”席默對小丙笑了笑,讓他出去。
小丙看着席默娃娃臉上那種招牌式的微笑,有點愣神,席家自古就出産俊男美女,席默就算長着一張娃娃臉,那自然也是好看的,這麽一笑,讓小丙都失了神。
“還不出去,你還想繼續調色下去嗎?”許亦凡哼了哼,對小丙就沒了好氣。
“呀!是,是,小的就出去。”小丙回過神,臉上泛紅,他怎麽就能看少爺的未婚妻看的愣了神,難怪少爺要生氣。
他趕緊收拾了桌面,急匆匆出了書房。
席默就站在桌邊,他也不說話,只是悶頭又開始畫另一張畫,她低頭看時,不由得噴笑。
他畫的這是什麽?一張龇着牙的小狼狗,對面是一只黃色的貓,貓咪的頭頂上那是一朵花?或者是毛?
她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果然沒什麽繪畫天賦,真是看不懂他畫的到底是個什麽風格。
“你來幹什麽?”他啪的放下了毛筆,轉過頭看她,他的臉上有怒意未消的紅潤。
席默見他終于肯理她了,放出一個真正的燦爛笑容,本就好看的娃娃臉讓人一看就喜歡。
“我來看我未婚夫啊,怎麽着,你還要攔着?”席默邊說,人已經往他身側擠了過來。
許家的家長為了讓唯一的掌上明珠過得舒坦,什麽都是往舒服了弄,也不管要花多少錢。
許亦凡坐的這張大椅子足夠坐三個人的,而且椅子還可以伸縮,可以移動。其中所花費的心思和錢財絕非普通人能夠承受。
“未婚夫?你說的是成然吧,他走了,去邊遠山區支教了。你應該心疼了吧,怎麽不去追呢。”他的臉色冰冷,說出口的話句句紮人,可誰又知道在紮人的同時,他自己的心也很疼。
席默沒想到事情過了這麽久,他還是在計較她和成然那本不算戀情的戀情。
她手抵在桌子邊緣,臉色有點泛青,她告訴自己不能和他計較,畢竟他還只是個孩子。
“亦凡,我和成然其實并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她想解釋,卻突然發現不知該從何解釋起。
“你走吧!在醫院我就說過了,是我自找的,怪不得你。”他突然覺得有點累,他知道自己脾氣不好,所以,才會有成然假冒自己和她約會的事,後來,他又沒忍住說出了他才是真的許亦凡的事,才會讓她那麽生氣。此番種種其實都是他自己自作孽,該怪誰呢。
難道該怪他對她一見鐘情,還是該怪她太好,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嘗試自己從來不敢嘗試的東西。
她說的其實沒錯,他這樣的殘廢人本就不該奢望有什麽幸福,他就該藏在許家大宅,孤老終身。
他的手下意識的撫上自己只有半截的腿,他多麽希望他自己是個健全的人,有一雙強健的腿。
席默因為他低落下去的情緒,心也不好受,如果知道會遇見他,她不會有那麽多的荒唐事。
她蹲在他身邊,按上他的手,他的手骨節分明,手指關節上還有薄薄的繭子。
“亦凡,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給我個機會。”她擡頭仰望着他,眼中是無比的真誠。
他的心一跳,他的手背上是她的手,她的手心溫熱,讓他有些涼的手也變得溫暖。
他可以嗎?他垂下眼,睫毛微微的顫動着。
“我的腿并不像你想的那樣。”
大概爸媽傳遞給她的信息就是他的腿沒了,可是到底怎麽沒法,他們應該并沒有和她說明白。所以,她才會以為成然是他,以為雙腿還在,只是不能走動的成然就是她的未來夫婿。
席默不懂他這話什麽意思,只見他咬着牙,推開她的手,然後緩慢的掀開了蓋在腿上的毯子。
等毯子被掀開,她看到了毯子下,他的腿,他穿着長褲,但從長褲的形狀看,他從膝蓋以下的腿都沒有了,不是還有雙腿,而是截肢,他的雙腿被截肢了。
“這樣,你還要重新開始嗎?”他看着她慘白的臉色以及愣怔的表情,心中隐隐的有種報複的快感,但那快感沒有持續多久,就變成了痛苦。
看到她愣着的表情,他才知道當初其實那種做法并沒錯,利用成然博得她的好感,他當時究竟是怎麽想的呢?其實是他太過自信,自信于自己的好相貌,以及自我感覺良好的心态。
現在才發覺,他根本沒什麽資本。
席默承認她受到的沖擊太大了,她以為他……
她眨了下眼,回想當初許家是怎麽說的來着,亦凡的腿沒了,如果你不嫌棄,就請你好好照顧他。
腿沒了?當時她只以為是不能行走的沒了,現在看,是真的沒了。
他還那麽小,還不到十九歲,他家的人說因為腿沒了,他不能去學校上學,他的一切課程都是請了家庭教師教的,他從小就聰明,老師講過一遍的東西,他都能記住。
他喜歡畫畫,而且在五歲時就曾拿過國際兒童畫金獎。這樣的一個男孩子,其實是讓人心疼的,他的世界其實是很單一的,因為不方便,所以只能呆在家。每天,只能透過窗戶看外面,看傭人家的孩子在院子裏玩,他是寂寞的。
“我不需要你可憐我!”他的語氣那麽尖銳,藏在身體裏的刺又冒了出來,他把層層毯子蓋在腿上,他不肯再看她。他所有的任性,刁鑽,不過是因為沒有安全感,那些都是他的保護色。
想到這些的席默,站了起來,不管他答不答應,一把抱住了他消瘦的身子。
被突然抱住的人身子一顫,下一個動作就是掙紮,他才不需要她可憐,他過得好着呢。
“你放開!”他掙不開,索性就咬上她的手背,她手一疼,差點就放開了,不過,她下了決心要辦的事,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亦凡,讓我們試試,就算你不相信我,你也該相信自己。對不對?”她輕聲在他耳邊說,也許從剛才他掀開毯子,給她看他的腿的時候,她就已經無法放開他了。
他停止了掙紮,愣住了。
她說讓他相信自己,他該再相信一次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怎的,突然就覺得席默這篇很難寫,所以拖延到現在才來更新。
不知道這樣的一個故事,會被大家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