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獻淮在離開S城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寧。他們的對話沒有任何不正常,但隐約就感覺哪裏不對。
思來想去,也許是因為林冬遲在溫泉和林措的事情上表現得過于正常,正常到和那天親吻時的眼淚實在難以匹配。
這使得章獻淮生出些煩躁,同時又仔細理了一遍前兩天所回想起來的片段。林措的臉在其中閃過多次,兩人似乎發生了些口角,然後他就把僅裹着白色浴巾的林措從溫泉旁拉走了。
章獻淮确信,他們一定共同去過M城的某個溫泉池。
下了飛機章獻淮還是不太安心,他剛要給林冬遲打個電話,調查員的電話就先過來了。
“您和林措近一年并沒有在M城消費有過溫泉酒店的記錄,不過我記得上次調查寧老板的時候正好查到他名下有兩家溫泉屋就順便看了眼,果然,林措和寧老板的那次洽談的地點就是在其中一家私人溫泉屋……”
章獻淮放慢腳步,站在M城機場諾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快速拼湊——不出意外的話,林措就是在寧老板的溫泉屋被自己帶走的。
在那之後,非常巧合的,他們在慈善晚會上“公開了關系”。消息很快傳遍,緊接着寧老板提出合作取消……
而這段拼湊的過去裏,章獻淮不僅沒憶起他與林措之間的任何感情,反而拎出了串一環扣一環的圈套。
M城的天氣陰冷多雨。離開S城和林冬遲,章獻淮的頭痛又開始了。
林冬遲接到章獻淮的電話後,聽到的第一句話是:“林冬遲,晚飯吃過了嗎?”
只這麽一句,林冬遲立刻紅了眼圈。
他看着桌旁已經空了的外賣餐盒很輕地回了聲“嗯”,生怕被電話那頭發現自己聲音不對。
下午還沒走出醫院,他就已經對接下來的所有都沒了頭緒。按理說他該照着之前所計劃的那樣,開始過新的、輕松很多的生活。
但林冬遲總覺得劇集完結前還漏掉了些什麽情節。
所以在司機詢問目的地的時候,林冬遲選擇了去任何城市都較為方便的高鐵站。沒有目的地,也可以随便改變目的地。
他在高鐵站附近找了家價格合适的快捷酒店。前臺問要辦理入住幾天,林冬遲看了眼行李箱,答:“五天吧。”
現下接到章獻淮的電話,林冬遲忽然意識到自己為什麽空落落沒個着落了——他還是很想,很想很想見到章獻淮。
章獻淮這麽一走,再也沒有人願意偏心他了。
隔着幾個小時的飛行和時差,章獻淮問着他晚飯吃飽了嗎,林晉益有沒有叫司機送他回家,有沒有為難他。
林冬遲樂了,說章獻淮“你怎麽每次都有一堆問題啊”,又告訴他“被林晉益留了下來,說是想跟我多聊聊,可能得過兩天才回去了。”
章獻淮對林晉益的這種行為抱有疑慮,但他以為是那只老狐貍想通過讨好林冬遲以日後來換什麽好處,所以沒多深究,只是告訴林冬遲:“不用聽林晉益的話,明天早些回家”。
聽到林冬遲乖乖說好,他才放心許多。
挂掉電話,林冬遲躺在白色床單上對着天花板發呆。
他必須承認自己仍抱有某些幻想,猜測章獻淮對他是存在那麽一絲喜歡的。
無關林措,無關任何人。
畢竟親吻的時候他感受到了章獻淮如鼓如雷的心跳,兩個赤身裸體的人通過緊密擁抱幾乎融成一體,他們真真切切地在無數個夜晚享用着彼此。這些時刻林冬遲都悄悄進行了存檔,不會有假。
也許正是因為這份難以琢磨的喜歡,林冬遲再難騙到自己,即便答應了林措許多,也仍是放不下。
他原本覺得萬幸,林措的要求中沒有一條是要林冬遲必須得放下。
可章獻淮說得對,他并沒有那麽了解哥哥,也不清楚愛人之人究竟會有多敏感。
第二天下午,林措便叫司機把他接回了S城。
林措的确比林冬遲厲害許多,方方面面。他不知道怎麽與章家人與林晉益做的協商,立刻以章獻淮真正的愛人身份來了章獻淮的家。
林冬遲站在門口,作為來拜訪的客人,由林措這位正牌主人領進了屋。
客廳的桌上放着林冬遲穿過的睡袍,林冬遲自己買的小枕頭,還有……林冬遲送的袖扣。
“這些……”林冬遲愣住了,這些全是他與章獻淮日日夜夜睡在一張床上肉體糾纏的有力佐證。
林措坐在沙發上,表情不似昨天那麽平靜,聲音稍顯惱怒,問他:“為什麽。”
“林冬遲,為什麽要偷不屬于你的東西。”
林冬遲向來聽林措的話,此刻聽到如此殘酷的質問,他第一次對哥哥感到徹頭徹尾的陌生和恐懼。
“哥……”
林措沒有想聽林冬遲做任何解釋的意思。他允許林冬遲回來,無非是要撕碎那些可笑的、永遠不該存在的幻想。
他拿出袖扣禮品袋中的卡片,一字一句念道:“章獻淮,祝你生日快樂,少提問題多多開心。”
林措嗤笑了聲,擡眼看過去,“可是小遲,你送這種假貨怎麽讓他開心。”
假貨。
林冬遲從心底湧出涼意,他急匆匆辯解“袖扣不是假的”,卻也瞬間搞明白了許多事情……例如章獻淮為什麽一次都不肯戴那對袖扣,為什麽叫他以後都不要再買了。
林冬遲的聲音越來越低,嘴上還在喃喃說着“那是從國外打折村代購的”、“怎麽會是假的”,其實不過是難以接受事實。
事實即是,章獻淮早就認出了贗品。林冬遲自己是贗品,送的禮物也是贗品。
他竟然還心存僥幸,希望章獻淮能戴上、愛上。
林措說:“這個牌子從來都不打折,禮品卡也是前兩年淘汰的樣式。小遲,你想偷走獻淮的喜歡,實在太不自量力了。”
林冬遲曾經以為就算林晉益和那些章家人都嫌他站得低、夠不着,章獻淮也不會真心這麽認為。
但他錯了,章獻淮才是那個從一開始就遙不可及的人。
林冬遲的确沒有太多見識,明明提醒過自己無數次,還是被章獻淮好心給予的一丁點兒溫暖給吸引了去。
他得承認,即使做回自己,章獻淮要的也從來都不會是這個世界的林冬遲。
林措修改了昨天不夠嚴謹的要求,在收回林冬遲偷走的所有歡愉的同時,要他“以後不許出現在章獻淮面前”。
林冬遲再次同意,并拒絕了林措的那位司機,自己叫了輛車回鄰市的快捷酒店。
風不斷通過車窗吹到臉上,林冬遲手裏緊握着那兩枚章獻淮不要的袖扣,心裏悶痛至極,甚至懷疑自己的整顆心髒下一秒就會失血壞掉。
為了活着,他突然用力将袖扣丢了出去,然後迅速關上車窗,怕狡猾的感情再沿縫溜進來。
還是很痛。
林冬遲低頭一看,手心已經被硌出了塊紅得像要滲出鮮血的印記,怎麽都擦不掉了。
作者有話說:
還是不要開車時從車窗抛物,很危險??
我已經教育過哭唧唧的小松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