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回來了

山本武第一個沖進來時,并未能尋找到任何陌生人存在的痕跡,那人消失得太快,太模糊,以至于雨之守護者步入其中時只覺那人只是一份幻想。

果然消失了嗎他這麽想着,那人一如之前出現得突兀,消失得也同樣突兀,讓人無處下手。

小木偶木呆呆地坐在墊子上,如果不是仔細查看,木頭紋理細小的波動必然不會讓任何人察覺。

沢田綱吉看到沖進來的男人時身體陡然瑟縮,似乎連手指都抽筋了。

這是一種本能的反應,她無法避免。綱吉不清楚這人是誰,但跟山本武太像的面貌還是讓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她可不想這個木偶身體再一次被砍成兩半,畢竟綱吉可不确定還有沒有其他的綁匪願意為她再做一副軀體。

她嘗試着轉過臉。

可是他坐到了她對面。

正對面。

沒有人說話。

沢田綱吉本以為自己不能坦然面對,可真切注視着那雙無比真誠的瞳孔時,她心裏咯噔一聲。果然自己錯怪對方了,這個人不是他,不是記憶裏眼神瘋狂混亂的那個男生。他看起來更成熟,也更沉穩。

她還是不說話。

山本武也不說話。他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思,啧,怎麽說對方也是扭曲的自己手底下的受害者,這要讓他懷着怎樣的心情面對啊。

他猛力地撓起腦殼來,嘩啦啦的頭皮像雪花一般掉下來一層,不光綱吉呆住,就連山本武本人,都差點臉紅爆燈,喂喂,他怎麽忘記做任務的這幾天根本沒洗澡啊。

竟然丢臉到這個份上!一定會被隼人笑死!

"噗",綱吉愣後,很真實地笑了一聲。自從來到這後,這是她遇到的三個男人中唯一比較接地氣的正常些的男人。為什麽呢,因為她在的世界不可能存在那樣的看起來只是虛幻的美好,反而是山本武這樣的男人更貼近生活。

哈哈,山本武并沒想到自己做出的尴尬舉動會把氣氛炒起來,他也笑幾聲。

很快,兩人又保持靜止狀态,互相瞪眼。

現如今的彭格列十代目進來時,兩人保持大眼瞪小眼狀态已經有十分鐘之久。

沢田綱吉是很賞心悅目的一個男人,尤其帶着微笑表情站在山本武身邊時,更無形中勾勒出一副完美的風景畫。可另一個綱吉小姑娘卻并不這麽覺得,也可以說,她現在陷入一種糾結的情緒。

那個很像自己的人,和很像殺了自己的殺人犯站在一起彼此對視微笑,被這幅畫面晃花眼的同時,她也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中。這個世界果然是奇妙的,不止在于人生的軌跡,還在于不斷旋轉命運的步調。

她默默地低下腦袋,果然,除了自己所在的城市,世界的其他邊邊角角都溫暖可愛。

真羨慕。

可是她必須回去,必須回去面對那個悲慘的世界。

"綱吉醬,怎麽了嗎"那個與自己相像的溫暖男人輕步走過來蹲下,不着痕跡地憐惜着眼前女生。

"沒事"。綱吉擦擦眼角,沒有眼淚。"你們什麽時候可以讓我回去"

"哎你想回去了啊"像山本武的男人表現驚訝,他撓撓臉,"怎麽了這裏不舒服嗎"沢田綱吉不知道,這些人必定是要阻止她回家的。一方面記憶沒有提取完畢,一方面那個侵入彭格列的陌生男人也沒有找到。可十代目制止了十分不解的山本武,依舊溫柔以對,"好,等我給你一個禮物。"

沢田綱吉的靈魂表情古怪,你們誰見過綁匪給票禮物的确定沒有陰謀嗎?總之,她用看神經病的眼光看他。

"阿綱。"結果卻是那個高大俊朗的男人側身攔住,"已經準備好了嗎"

"嗯。你們不會後悔吧。"

"當然不會。"

綱吉聽不懂這兩人的對話,只是沉默看着兩人轉身離開,還給她清靜後,不過十分鐘便只有那溫暖男人捧着奇怪容器走回來。

輕輕關門後,綱吉聽到門鎖"咔噠"一聲,不禁驚得跳起,迅速抱胸後退,"你想幹嘛!"

男人忽的停住腳步,似乎思索了好幾秒,然後暗自笑了幾聲:"看來你還是不相信我。"說着,他捧起那只煥發光彩的長頸瓶,輕輕放到綱吉的座墊前端。"這是我給你的禮物,你看得出這是什麽嗎"

木偶颠颠湊過來。

那是一只乍看起來普通,細看起來卻會被反光的材質驚豔,更會被其內飄動的物質震撼到的小瓶子。沢田綱吉從出生以來第一次看到如此美麗的事物,靈魂內兩眼閃閃發光,甚至被迷惑到伸出手來。

火舌扭動。

"啊!"綱吉被驚吓到而發出聲音,倏忽抽回了手。

那火焰,太像了。

像什麽,像體內的那些已經奄奄一息,也寥寥無幾的火焰。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男人脫下西裝,非常愉悅又特別帥氣地往地上一坐。"這是我特意為你制作的火焰。"

綱吉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哆嗦着木頭身體:"你怎麽知道!"

"我知道的很多哦。"年輕男人笑得太好看,讓綱吉都看呆了。雖然很快回神,卻還是漲紅了臉。啊啊啊,果然是因為十四年都沒有看過任何有魅力的男性,以至于今天表現得完全不像自己。

這樣的自己,太差勁了。

"哈哈。"他看起來很得意,"總之,我知道你體內剩餘的火焰能量并不足以支撐你之後的生命,所以這些是我暫時支援你的,至于其中隐藏的力量,就由你自己慢慢發現啦。"男人笑的時候果然最有魅力,綱吉握住遞過來的長頸瓶,只顧着臉紅,甚至迷茫着不知道男人到底說了什麽。

"呵呵。"修長的手指輕輕撞擊木偶的腦袋瓜子,"那麽,希望不要再來了,雖然并不可能,再見。"

再見。沢田綱吉呢喃着,面露紅潤。可等到她靈魂飛往天際,底下人物渺小忽略不計時,整個人又都懵了。到底出了什麽事,綁匪說了什麽又做了什麽,她怎麽就拿着個瓶子飛了這是要去哪她的木偶呢

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啊!

可惜沒有機會了。

并盛沒有墓地,人們死後的屍首幸運的可以埋進土裏,也就是俗稱的入土為安,不過大部分都沒有那麽幸運。大部分死去的人都參與進了腐爛空氣的循環流動中,最後變成了路邊随處可見的骨頭。

并盛一直以來都是個可怕的城市,盡管在沢田綱吉生長的這些年,它變得相對溫和些。正确來說,是當年逞兇鬥狠的成年人成了老年人,有功夫致人死地的孩子攻擊力又不夠,所以死人大幅減少,空氣也有了明顯改善,只有污濁的垃圾臭味。

但當沢田綱吉清醒時,她還是認為自己死去後過得太過奢侈。她被放置在并盛唯一一處比較完好的土坡上,而她躺着的,竟是一塊四四方方似乎剛做好的棺材。雖然木板散發着奇特的臭味,但熟悉了十四年的綱吉倒沒覺得特別難受。

是啊,她死了。

可是又活了!

手心裏那奇特的長頸瓶消失了蹤影,沢田綱吉左拍右找,還是什麽都沒有。

難道自己把它弄丢了她又摸摸自己的左胸,身體內的火焰能量似乎變多了,難道因為是靈魂狀态回歸,所以火焰直接收歸體內了嗎

真是神奇。

"你回來了。"隐隐的,綱吉頭頂熾熱的陽光被覆蓋,那年輕而有磁性的聲音過于熟悉,卻又陌生至極。她驚奇地擡頭望去,并不明白對方意思。可等真看到這人時,嘴巴張大的綱吉醬徹底呆滞。

雲雀恭彌安靜地伸頭看她,眼神平靜無波,扒住棺材板的手指甚至把木板碎成了塊。

"你回來了。"他又說了一遍,但綱吉聽來,竟然有些松了口氣的錯覺。

嗯,沒錯,就是錯覺。

這個相處了十幾年,好歹每周能見三次面的她很熟悉的男生,絕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你是誰。"她真的問了,可問完後她就後悔了。

咕嘟。

雲雀恭彌的眼神不再平靜,好像撕去了假面的獅子,沖着眼前可口的獵物露出獠牙。

綱吉在棺材內縮了縮。

"算了。"可雲雀恭彌收回了眼底裏的煞氣,轉而迎着風轉過身子,竟是像守護這個棺材裏的女人一般,不言不語。

綱吉狼狽地爬出來時,這才意識到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過,還是她唯一的一身幹淨衣服。更可怕的是,雲雀恭彌依舊穿着那身新衣服般的校服招搖撞騙。

這還是那個雲雀恭彌嗎

穿着校服的雲雀恭彌還會是那個雲雀恭彌嗎

那不是他的他到底是誰。

還沒理清這個問題,當她無意間順着土坡望向那臭氣覆蓋下的并盛時,更是難掩詫異。這……是她曾經住過的并盛嗎

臭氣淡了許多,恐怕是因為那些打來打去的壯小夥們正陰着一張臉清理臭氣熏天的垃圾桶。遠遠的,還能看到一堆成年人,正彎着腰在泥地上挖來挖去。

"我要建立我的并盛。"

這麽一句話,讓眨眼睛的綱吉回頭,雲雀依舊是那副蒼天唯我的氣勢昂首挺立。

剛才那句話,肯定是自己聽錯了。

對,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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