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李姨娘的過去

君瑤的生日宴後,吳姨娘便病了。不但連着好幾日不出門,就連秦壽到她房中她都不見。老太君原本還懷疑君瑤生日宴那日吳姨娘可能是故意不來給君瑤臉子看,如今看來她倒真是病了。老太君雖然不待見吳姨娘,但她畢竟沒犯過什麽大過兒,就讓丫鬟多少給她送了點藥材去,讓她好生調養着。

其實吳姨娘病倒是未病,只是臉上那明晃晃的巴掌印一時半會是消不下去的,要恢複原先水嫩的肌膚,怎麽着也得三五日才行。要知道臉可是吳姨娘吃飯的家夥,為了早點好,春杏可是很用心照顧吳姨娘。

這幾日秦壽除了眠花宿柳,也找了詩雲和蘇姨娘她們陪寝。他也不是老不着家,還是得回家來轉轉,第一是找秦不如要錢,第二是讓秦不如替他擦屁股……

所以偶然不走運的在園子裏碰見秦壽,雖然幾率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

君瑤遠遠的看見秦壽的身影時,就不顧形象的在樹叢後面躲了起來。後面的珍珠、琴雪、詩雲和諸丫鬟們囧囧有神的看着她,千尋倒是捂着嘴忍不住笑了。

君瑤招着手讓丫鬟們全都蹲下身在樹叢後面躲了起來,自己則在祈禱着秦壽最好沒看見她走過去。她可不想再和秦壽那流氓無賴對上,要知道那家夥可是不要臉的祖宗……

“少爺……”

誰?是誰上趕子和那個秦壽打招呼啊?君瑤一緊張,扒開樹枝一看,居然是李姨娘!

雖然不知道李姨娘她為什麽會在這兒,但用腳後跟想也知道大抵是又在這裏看着花啊草啊的傷春悲秋了。君瑤仔細一瞧李姨娘臉上果然隐約帶着淚痕,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這麽多眼淚,現在明明是夏天……

秦壽聽見李姨娘喚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沒搭話,轉身欲走。李姨娘見狀,急的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說:“少爺莫走!雪娘……雪娘好生想你!”

聽了這話,君瑤猛地睜大眼睛,她實在想不到,那個哭哭啼啼的李姨娘居然能大膽的做出這樣的舉動來!

這句話說得動人,但那秦壽聽了,也只是一甩袖子皺起眉頭,一臉厭惡的說:“怎的又是你?不在屋裏好好待着,出來作甚?”

李姨娘頓了一頓,眼中立時流下淚來,她看着秦壽,想抓他的衣角也再不敢碰,低頭用帕子抹一把淚,滿目深情的看着秦壽說:“少爺,你可還記得雪娘?想當初你我初遇,月下賞花……”

那秦壽一聽,冷笑一聲打斷,皺眉看着李姨娘說:“我那不過是與你玩玩,沒成想你竟當真了!告訴你,若不是你好歹算是轎子擡上門的,我這次定不會留你,決計要把你打發了了事!你且好自為之,再莫在我面前閑晃!見你一面好不晦氣,我賭錢都賭不贏!”

李姨娘身子猛地一顫,一雙含淚目癡癡的看着秦壽,已然是定住了。秦壽卻不管她怎樣,十分厭惡的一甩袖子,擡腳便離開了……

君瑤在樹叢裏默默看着,見秦壽走遠了李姨娘還未動上一動,覺得心中好生難過。她拉過珍珠,叫珍珠、琴雪帶着人先回去。岳千尋不肯走,君瑤也管不了她,只得留她待着了。

君瑤想了想,從樹叢後面走了出來,沖李姨娘笑了一笑。李姨娘卻依舊沉湎于自己的世界,淚珠兒滾滾落下,絲毫未發現君瑤的到來。

君瑤沒辦法咳了咳,這才讓李姨娘從沉思中緩過神來。李姨娘見是君瑤,馬上低頭行禮,但因她傷心極了,聲音都斷斷續續的。

看着李姨娘嘆了口氣,君瑤忍不住說:“你這是何苦呢?”

李姨娘聞言,才剛止住的淚珠又落了下來,她擡頭看着君瑤,十分悲戚的說:“夫人,您是個寬仁的性子,也正因為如此,雪娘才敢對您說說心事……雪娘知道,這府裏的人都說我是個先奸後娶的,這話說起來也确實沒錯……只是雪娘錯既錯了,這心中卻放不下,實在是放不下啊……”

說完,李姨娘用帕子掩住臉,痛快的哭了起來。君瑤眉頭微皺,站在那裏靜靜的聽着。

眼角含着淚,李姨娘擡頭慢慢開口說:“我與秦少爺相識确是偶然,不提也罷……只是我一片癡心卻錯付了負心人……雪娘實在是不甘心啊……”

看着面前的李姨娘,君瑤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得嘆了口氣。

“只為當初那一場孽緣,賤妾的爹娘與賤妾斷了情分,草草寫了納妾文書,一頂小轎擡了過門……”李姨娘癡癡的看着一處,呆愣半晌,閉上眼睛流着淚說,“如今想來,賤妾确是錯了,實在是不孝……”

“那你可,可是悔了?”君瑤看着李姨娘,冷不丁問出這樣一句話。

“夫人,這世間,只有‘情’字是由不得人的……”李姨娘睜開眼睛,看着君瑤說,“雪娘只恨當初不該與少爺相識……但這情字已是動了,不是說收回就能收的去的……夫人,不是賤妾看不透,而是賤妾不舍得啊……”

說畢,李姨娘低頭垂淚半晌,後知後覺的擡頭,對君瑤行了個禮說:“請夫人原諒賤妾一時失态……但夫人能聽賤妾說上這麽幾句,也算是賤妾的知音了……賤妾再此謝過夫人了!”

“唉,罷了……”君瑤看着李姨娘搖搖頭,嘆口氣說,“我也沒有什麽話勸你,只是說一句,你既知道這‘情’字是由不得人的,那又何必如此執着呢?那秦……少爺他已然忘了你與他的情分,你這又是何苦呢?”

李姨娘擡起頭來,看着君瑤說:“夫人,賤妾錯是已經錯了,于女子名分上已是髒污得洗都洗不幹淨……賤妾別無他求,唯餘癡心而已……”

君瑤心下一動,是啊,和趙姨娘一樣,李姨娘也是有最後的一點追求的,唯餘癡心而已……

嘆了口氣,君瑤說:“你且回去吧,園子裏涼,莫要傷了身子才好。我說的,你回去想一想。人活一世,莫要太苦了自己……”

李姨娘行禮退下後,千尋從樹叢後面走出來,微微搖頭說:“這些情情愛愛的甚是難解。我卻是有些不能明白,既然被‘情’字所苦,那又何必談情?這不是太不通了嗎?”

君瑤嘆口氣說:“千尋,這‘情’字卻不是從來都那麽苦的,愈苦的情,原先也必然愈甜。所以才讓人放不下割不斷,為情所困。”

只是這李姨娘,确實是錯付了一片癡心。但蠢則蠢矣,情與情都是一樣的,這世上沒有不當愛的人,亦沒有高低上下之分……

君瑤低頭沉默,她冷不丁想起了自家郝英俊。算一算,她穿過來也有幾個月了,她的郝英俊在哪兒呢?是不是還記挂着她?有沒有從失去她的痛苦中走出來?

君瑤沒有忘了作為甄美麗時所經歷的一切,沒有忘了自己的父母親人,自然也不會忘了心愛的丈夫郝英俊。短短數月,身為陸君瑤所經歷了許多,但那心中的思念非但沒有減弱,反倒愈加深刻了。

有句話說的好,能療傷的從來不是時間,而是人心中的意願。如果剪不開、割不斷、放不下、舍不得,那終是不能斷的……

從這一點上,君瑤和李姨娘都是一樣的,都是舍不得、放不下的……

君瑤不知不覺流露出幾分傷心,身旁的千尋看着,默默嘆了口氣。她想着,想必是那李姨娘勾起了夫人的傷心事了,或許得有個渠道纾解下才好……

這晚,君瑤失眠了。許久睡不着的她輾轉反側,想起了很多很多事。那些她身為甄美麗與郝英俊共同經歷過的幸福過往不斷在她心中閃現,讓她的枕邊濕成一片。

也是這晚,已經好久沒有夢見郝英俊的君瑤居然做夢了,她夢見了一個她不認識的男人,一個身量不高,笑起來很溫和,看起來傻傻的男人……雖然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男人,但君瑤身體裏的甄美麗就是知道,這就是她的郝英俊……

作者有話要說: 李姨娘就是這樣一個女人……沒辦法,有時候錯既錯了,只得繼續錯下去……這也是一份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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