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為關緒而穿的婚紗 (1)

蔣輕棠被關緒三個字說的一愣,呆滞道:“試……婚紗……做什麽?”

“還能有什麽?”開車的助理笑着搭腔,“當然是……”

被關緒喝止住:“開你的車,少廢話。”

助理不明白這話有什麽不能對蔣輕棠說的,可看關緒眼中的嚴肅,不敢多話,目視前方專心開車,被關緒打斷的話再沒說出來。

蔣輕棠更覺奇怪,又問:“試……什麽……婚紗?”

“還能有什麽婚紗?當然是結婚的婚紗。”關緒打趣似的笑了,“你們蔣家收了羅家的聘禮,要把你嫁給羅秒,你不是早就知道麽?”

蔣輕棠一聽,登時臉刷白。

是了,今天見了關姐姐,喜不自勝,她竟然把這件事抛諸腦後了。

蔣輕棠和羅秒結婚的事是早就定下的,板上釘釘,三月份的時候蔣若彬就對她說過這件事,只是因為開春之時蔣輕棠身體不大好,一個月生了兩次病,她和羅秒結婚的事才拖延到現在,後來她病好後蔣若彬和蔣老爺子都不再提了,蔣輕棠也自欺欺人,期望這件事能永遠都不被提及。

幻想得久了,哪知道其他人都在緊鑼密鼓地為這事做準備,甚至連關姐姐都不辭辛勞地接下了帶她去試婚紗的任務,只有蔣輕棠自己騙自己,騙到最後信以為真,以為她和羅秒的婚事就這麽告吹了。

關緒的這句故意的玩笑,抽幹了蔣輕棠的所有希望,後半程路途中,她呆坐在車裏,埋着頭,目光定在自己的指尖上,再沒說一句話。

蔣輕棠這種好似渾然被抽幹生命的狀态讓關緒既心疼,又在心底氣悶,嘆她那麽不願意嫁給羅秒,怎麽當初就毫不留情地拒絕了自己,難道她關緒連一個羅秒也比不上麽?況且關緒也不是真的想和她有婚姻之實,不過幫她脫離牢籠而已,可這個向來溫順的小孩兒,竟然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留。

蔣輕棠努力為自己營造起來的希望的假象消失了,一個人愣神,關緒也不再說話,車內剛才還很歡快的氣氛轉眼變得沉悶壓抑,開車的鐘晴不知道關緒和蔣輕棠之間的事,只奇怪怎麽好好的說兩句話就變成這樣了?又看自家老板一臉沉郁的表情,也不敢再問,只一腳油門,一路飛馳把車子開到了目的地。

“到了,下車吧。”關緒對蔣輕棠說。

蔣輕棠咬咬牙,掐着自己的手指,坐在車裏不動。

關緒又道:“下車。”順便給鐘晴使了個眼色。

鐘晴心領神會地提前下車來幫蔣輕棠拉開車門,也笑着勸說:“蔣小姐,下車吧,我跟您保證不是壞事,我們關總的為人您難道不清楚麽?她是絕對不會害你的。”

蔣輕棠忐忑地擡起眼睛,看了看關緒。

關緒臉上的表情不多,看不出什麽情緒。

她越這樣淡淡的,蔣輕棠就越覺得這是風雨欲來的前兆,心一橫,赴死般的跨出來。

關緒笑了,也下了車,拍拍她的胳膊,輕松地說:“進去吧。”

三人一道進了店。

關緒帶蔣輕棠來的不是婚紗店,而是一家私人訂制的裁縫鋪子,一個不起眼的門店,連招牌都沒有,進去之後才發現別有洞天,店內面積很大,各種款式的服裝整齊陳列,倒像個服裝博物館似的。

她們剛一進門,就有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身後還跟着兩個夥計,看樣子這個中年西裝男子就是這家店裏的老板。

“關總,蔣小姐,歡迎歡迎。”西裝男滿臉堆笑地招呼她們,神态近乎谄媚。

蔣輕棠對他的态度有點說不出來的不舒服,偷偷拽住了關緒的袖口,往她身後閃躲。

“沒事。”關緒拍拍她的手背,笑着低聲安慰她,又對西裝男道:“周老板,安排好了麽?”

“關總放心,我早就準備妥了,今天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接待,就等着蔣小姐來試衣服呢。”被喚作周老板的西裝男帶着她們進了裏間,又鞠了個躬,說:“關總,蔣小姐,婚紗已經按照要求改好了,就在這裏,請蔣小姐試試看有哪裏不合身的,我們再改,關總,那我就先出去了。”

關緒點頭,周老板帶着夥計出了試衣間,鐘晴也識相地跟着一塊出去,偌大的試衣間只剩關緒和蔣輕棠兩個人。

試衣間很大,她們正對着的一整面牆都是鏡子,牆的左側是個立體衣櫃,此時只挂了一件雪白婚紗,一眼看去是很簡潔的款式,沒有太多誇張花哨的珠光寶氣,可仔細看細節處,都是重工刺繡,做工考究,一看就價值不菲,蔣輕棠卻連一眼都不願多看。

這身簡潔又奢華的婚紗,上面的每一根絲線都像利箭一般,刺痛她的雙眼。

那面鏡子,使得原本就大的試衣間顯得更為空曠,讓蔣輕棠心驚膽寒。

“換上。”關緒對蔣輕棠說。

蔣輕棠咬着唇,不動。

關緒笑了,施施然走到蔣輕棠身後,與蔣輕棠在鏡中對視,她的眼眸中笑意嫣然,說出的話卻是冰冷的威脅:“你不願換也行,大不了我幫你換。”

蔣輕棠心中抖了一下,萬般不情願地抱着那身婚紗進換衣間。

她在換衣間內逗留的時間有點長,直到關緒催促,她才磨磨蹭蹭地出來,身上穿的已經是關緒準備好的婚紗了。

裁剪得非常合身,就像為蔣輕棠量身定制的一樣,上身的抹胸設計把蔣輕棠的腰身包裹得婉轉纖細,垂感十足的裙擺順勢灑落下來,剛好遮住了她的腳面,她的長發垂落在肩頭,與婚紗黑白相應,碰撞出驚心動魄的美感,漂亮得讓關緒呼吸一滞。

蔣輕棠卻不覺得美。

她看着鏡中人,只覺得悲切。

鏡中的婚紗如此純白無瑕,應該屬于世上最美好的愛情,蔣輕棠配不上,她注定無法嫁給愛情,即使喜歡的人近在眼前,她也不敢對她說。

這婚紗多漂亮啊,蔣輕棠希望自己為關姐姐而穿。

可惜不是的。

蔣輕棠知道自己會穿着這身婚紗,去牽一個惡心的男人的手。

關緒着迷地走上前,擡手,情不自禁地撫摸她瀑布似的烏黑長發,“真漂亮。”她喃喃地說。

蔣輕棠指尖發抖,眼中氤氲着一層霧氣,她看向鏡中,自己和關姐姐挨得這麽近,姿态親昵,宛如一對親密的戀人,今天試了婚紗,明天就會結婚,許下一輩子不離不棄的諾言。

哪怕只有這一秒鐘,就算是蔣輕棠的癡心妄想也好。

“你喜歡麽?”關緒問她。

蔣輕棠點頭,癡癡地說:“喜歡。”

關緒的笑在唇邊綻開,她量了一下蔣輕棠的腰,皺眉,“可惜有點大了。”

這身婚紗是關緒按着記憶中蔣輕棠的尺寸定制的,但蔣輕棠這段時間又瘦了不少,于是就顯得有點大。

如果時間充足的話,關緒肯定會要求裁縫師傅重新修改,可惜現在時間緊迫,已經沒有修改的餘地了。

“算了,就這樣吧。”

以後再補給她一場盛大的婚禮。

……

試完婚紗後,蔣輕棠木然地跟着關緒坐回車裏。

關緒讓助理開車。

蔣輕棠以為關緒會把自己送回蔣家,可是車子卻進了一個蔣輕棠從未到過的別墅區,停在了其中一幢別墅的車庫中。

直到下車後蔣輕棠才驚覺,問關緒這裏是哪裏。

關緒笑着說:“我家。”

蔣輕棠瞳孔一縮,“你……你家?”

“對,你這段時間都住在我家,我已經跟蔣家說過了。怎麽,你不願意?”

“願……願意……”

能多跟關姐姐在一起一天就算一天吧,蔣輕棠怆然地想,木然被關緒牽回家中。

關緒的爺爺早就再等她們回來,等關緒領着蔣輕棠一進門,關爺爺就笑得合不攏嘴了,“小緒回來啦?這就是小棠吧?不錯,不錯。”關爺爺看着蔣輕棠,眼中充滿着慈祥的暖意,“小棠啊,以後這兒就是自己家,缺什麽少什麽,或者有什麽想吃的想喝的,只管跟爺爺說,還有小緒她要是敢欺負你,你也跟爺爺說,爺爺替你收拾她!”

關緒笑着假意訴冤:“爺爺,小棠才剛進門你就知道我欺負她了?莫非你有千裏眼不成?”

“你什麽德性我還不清楚麽?”關爺爺兇巴巴地瞪關緒,“哼,小棠一看就是乖孩子,你欺負她一個試試?”

關緒舉起雙手笑起來,“爺爺您都這麽說了,我可不敢,不信您問小棠,我幾時欺負過她?”

關爺爺是個随和又樂觀的老頭兒,一看就是非常疼愛晚輩的老人家,剛一見面就對蔣輕棠襲來的熱情關心也并不惹人反感,反而讓蔣輕棠眼眶熱熱的想哭。

蔣輕棠從小失去了父母,雖然有哥哥有爺爺,可他們都很讨厭她,她從小就是孤苦無依的一個人,關爺爺這種好像對自家親孫女一樣的護犢子語氣,讓蔣輕棠的心都熱了起來,使勁對他鞠了一躬,帶着鼻音說:“關爺爺好。”

“都這會兒了還叫什麽關爺爺?你和小緒一樣,管我叫爺爺就行了,以後你就是爺爺的親孫女,放心,爺爺向着你!”關爺爺爽朗地大笑,愛憐地拍拍蔣輕棠的肩膀。

蔣輕棠小聲改口:“爺爺好。”

“這就對了!”關爺爺笑聲硬朗,招呼關緒和蔣輕棠進屋吃晚飯。

飯桌上的氣氛也非常融洽,關爺爺為了歡迎蔣輕棠,特意讓保姆準備了一大桌子菜。

關爺爺家吃飯與蔣家不同,在蔣家,吃飯也是大長桌,大家各坐一方,講究食不言寝不語,飯桌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可是關爺爺家裏,餐桌就是一張圓桌,不大,三個人吃飯坐得很近,也沒有什麽吃飯不能說話的規矩,甚至關爺爺還帶頭講笑話逗關緒和蔣輕棠開心。

關爺爺是個非常有趣的老人家,講的笑話诙諧有趣,蔣輕棠聽了,忍俊不禁,又怕失禮,只好低頭偷偷抿嘴笑,笑着笑着,眼睛就濕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融洽溫馨的家庭氛圍了,只遙遠地記得當年父母健在時,一家四口也有這樣和樂融融的時候。

蔣輕棠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淚。

關爺爺看在眼裏,只當不知道,又笑着給蔣輕棠夾菜,“小棠別客氣,這裏就是自己家,爺爺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菜,讓保姆随便弄的,只聽小緒說你喜歡清淡一點的口味,來嘗嘗這個清蒸鲈魚,看喜不喜歡吃。”

“謝謝……爺爺。”蔣輕棠也沖關爺爺笑了笑。

蔣輕棠長得好,模樣又乖,笑起來讓人心疼,關爺爺又使勁往她碗裏夾了好多菜,一個勁讓她多吃,直到她的碗堆成了小山,才被關緒勸阻住了。

“爺爺您悠着點,小棠飯量小,您一下子夾這麽多菜她吃的完麽?”

關爺爺吹胡子瞪眼,“吃不完不還有你麽?你幫着她一塊吃,多吃,這一桌子菜全吃完了爺爺才高興呢。”

關緒無奈地皺眉,“爺爺,合着你把我當飯桶了啊?”又轉頭看向蔣輕棠,“小棠你說說,難道我像個飯桶麽?”

故意做出來的誇張嘆息的表情,讓蔣輕棠也不禁笑出聲來,“不……像。”

哪有這麽好看的飯桶。

關緒得意地回頭看關爺爺,“爺爺你聽到了吧?”

“哼!”關爺爺老小孩似的生了會兒氣,又大笑起來。

被爺孫倆這麽一唱一和地鬧了一番,蔣輕棠也逐漸放開了拘束,這一頓飯竟吃得比在蔣家的時候多一倍,最後還是關緒制止了她,拿走她手中的筷子不讓她再吃,怕她晚上積了食,胃裏難受。

吃過晚飯,關爺爺又拉着蔣輕棠聊了一會兒,問她今年多大,喜歡吃什麽,有沒有什麽愛好,問的都是蔣輕棠自己的事,刻意避開了蔣輕棠的家庭和身世,避免讓蔣輕棠為難。

蔣輕棠說自己喜歡看書,關爺爺大喜,兩人一路從詩經楚辭聊到了古代野史,蔣輕棠竟然都能接的上來,就是說話語速慢了點,也不流利,蔣輕棠還擔心關爺爺會介意,其實關爺爺只覺得遇到了忘年知己,高興還來不及呢,哪會介意這些。

蔣輕棠也很高興,她肚子裏的那些奇聞異事,十幾年都無人分享,終于遇到了同道中人,小臉都興奮得紅撲撲的。

關緒端着杯茶坐在這一老一小身邊默默地聽,也不打斷,只溫柔地注視着蔣輕棠,眼裏盈滿了笑意。

酒逢知己千杯少,蔣輕棠和關爺爺聊得意猶未盡,最後還是關緒提醒他們已經十點多了,該睡覺了,又把關爺爺勸回房睡覺,自己才領着蔣輕棠也上了樓,回了卧室。

“小棠!爺爺下次再找你聊啊!”臨關門前還聽到關爺爺喊的這一句,跟小孩子似的,簡直就是個老頑童。

連蔣輕棠也忍不住笑了。

“爺爺他就那樣,老頭兒平時沒人說話,好不容易找着一個就使勁說,你別介意。”

蔣輕棠笑着搖頭,輕聲說:“爺爺……很好。”

“那倒是。”關緒也翹起嘴角。

她又說:“家裏空房不夠,今晚你就睡我的房間吧。”

聽起來随意的一句話,無異于平地一聲驚雷。

蔣輕棠心中一震,瞪大了眼睛擡頭看她:“什麽?”

小臉上寫滿了震驚。

“你今晚睡我房間。”關緒說完也不理她,自個兒先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留蔣輕棠一個人站在房裏消化這個讓人猝不及防的消息。

今晚睡關姐姐的房間。

睡關姐姐的床。

和關姐姐一起睡。

蔣輕棠的念頭轉了幾個彎,垂下眼,手攥在胸前,臉上浮起了一絲薄暈。

她別別扭扭地想,在關姐姐的家裏,在關姐姐的卧室裏過夜,這意義又是不同的。

明知自己和關姐姐絕無可能,每當和她的關系更近一步時,蔣輕棠的心中又忍不住生出一點幻想,越想越歡喜,連嘴角什麽時候彎了起來都不知道,只捂着胸口那顆跳動不安的心髒,完全沒發覺自己臉上挂着的傻裏傻氣的笑容。

關緒擦着頭發出來,就看到蔣輕棠像個雕像一樣站在原地,也不知想些什麽,一動不動地出神,笑容傻乎乎的,臉蛋也紅撲撲的。

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波光,在燈光底下看起來那樣乖。

關緒擦頭發的動作停了,不知怎麽的,心頭一軟,臉上也暈開一層淺笑,放輕腳步走到蔣輕棠的身後去,彎下腰,貼在她的耳邊低聲說:“你怎麽老愛出神?”

語調中含着無限的寵溺,以及一點故意的小小促狹,混着她脖子裏剛洗完澡的濕氣,鑽入蔣輕棠的耳中,吓得蔣輕棠臉一熱,吸氣聲都憋住了。

關緒眼睫微彎,笑吟吟又道:“小棠,你出神時,在想誰?”

蔣輕棠餘光往後一瞟,臉燙得更厲害,後頸也紅了大片。

這一片白裏透紅的肌膚極漂亮,關緒漆黑的眸子盯着,眼中晦暗不明,須臾,她舌尖抵着上颚,輕輕地哽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笑音。

沙啞的,其中混含着一些壓抑的情緒,聲音非常低,只因離蔣輕棠很近,所以毫無阻隔地在蔣輕棠心上撞了一下。

蔣輕棠不自覺縮了縮脖子。

關緒不動聲色地吞咽了一下,三分玩笑地說:“小棠,叫聲關姐姐來聽。”

“……關姐姐。”蔣輕棠遲疑了半秒鐘,紅着臉,細聲喊她。

“再叫一遍。”

“關姐姐。”

“再叫。”

“關姐姐。”

“……”

關緒不知疲倦地讓蔣輕棠這樣叫了十來遍。

蔣輕棠的聲音小小的、乖乖的、怯怯的,叫到後來也帶上了一點不滿的鼻音,又輕又細,在關緒心頭劃過,帶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悸動。

房間裏很靜。

關緒瞳孔幽深地看了蔣輕棠一會兒,突然,一把把蔣輕棠扛了起來。

蔣輕棠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等世界在她的眼中重新平衡時,她已經被關緒扛到了房間那頭的沙發上,變成了頭朝下趴在關緒大腿上的姿勢。

蔣輕棠不知道即将到來的會是什麽,可依舊乖順地保持着這個趴着的姿勢,靜靜等待關緒的下一步動作。

關緒的目光在蔣輕棠白玉似的的側臉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把視線移到她的後腰,然後擡起右手,又重重落下。

啪。

她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蔣輕棠後/臀上。

蔣輕棠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

好疼。

可是她沒有動,也沒有呼喊出聲,只咬緊了後槽牙,任關緒打。

啪。

蔣輕棠的臀上又挨了關緒一巴掌。

她依舊一聲不吭。

關緒卻感受到了她的身體抖了一下。

關緒的心裏一疼,第三個巴掌怎麽也不忍心打下去,只把蔣輕棠翻了個身,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捧着她的臉,盯着她的眼睛看。

看得蔣輕棠心裏發慌。

“疼麽?”關緒問。

蔣輕棠點頭,“疼。”

“知道我為什麽打你麽?”

“嗯。”

關緒須臾一笑,“那你說說。”

“懲罰。”

關緒莞爾,小孩兒覺悟倒是挺高,又問:“為什麽懲罰?”

“我犯了錯。”

“什麽錯?”

“不該……不該……”

“不該怎樣?”

“不該……罵……關姐姐……”

關緒:“……”

得,白揍了。

關緒輕輕抵住了蔣輕棠的額頭,嘆了口氣。

這樣相依相偎的姿勢,連呼吸都交融在一起,蔣輕棠怔怔地看着關緒,一雙濕漉漉的眸子在關緒放大了的臉上逡巡,好看的眉骨,細長的眼睫,黝黑的瞳仁,挺直的鼻梁,還有那一雙溫潤的薄唇。

蔣輕棠看得癡了,突然指尖一陣刺痛,才發現自己的手指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撫上了關緒的唇,此時正被關緒包在手中,輕輕地咬了一口。

蔣輕棠臉上暈開了一層粉色,卻沒有把手抽開,反而主動蹭了蹭關緒的額頭,說:“關姐姐。”

“嗯?”

“我會乖……聽你話……你別……難過。”

“你怎麽知道我難過。”

蔣輕棠摸着她的眉頭,企圖撫平其中的溝壑,“別……皺眉。”

嫩生生的手指在眉間游走,關緒倏爾笑開,眉頭也舒展開來,她輕聲嘆氣,拍了拍蔣輕棠的背,無奈道:“去洗澡吧,夜深了。”

蔣輕棠這才發現自己還坐在關緒腿上、窩在她的懷裏,兩人依舊保持着額頭相抵、耳鬓厮磨的姿勢。

她臉一紅,慌忙從關緒懷中跳下來,匆匆跑進浴室。

關緒看着緊閉的浴室門,垂眼苦笑。

怎麽辦,自己好像真的喜歡上這小孩兒了。

她使勁搓了把臉,疲憊地想,關緒,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三十好幾的人,居然栽在了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身上。

可是這個……

這個真不行。

太幹淨。

多一點念頭都是亵渎。

蔣輕棠靠着浴室的牆壁,心跳劇烈,抓着自己的吊墜,閉着眼深呼吸,努力想冷靜、冷靜……她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又聽到了外面關緒打電話的聲音。

蔣輕棠只聽關緒的一聲咆哮:“羅一慕!你個不靠譜的玩意兒!這個辦法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蔣輕棠還從未見過關緒這樣失态的時候,心想,電話那頭大概是個關姐姐痛恨的人,惹得她這樣憤怒。

蔣輕棠洗澡的時候才發覺自己沒有拿幹淨的衣服進來,本打算穿着原來那身衣服出來,可關緒已經敲了敲浴室的門,說把她的衣服準備好放在門口了,待會兒她拿了穿就行。

浴室裏的水聲淅淅瀝瀝,擾得關緒心煩,關緒給蔣輕棠拿了衣服,幹脆出了房間,屈膝坐在門外的走廊上。

她這會兒只想喝一罐冰鎮的啤酒,好消解心裏不知名的燥熱,又顧慮蔣輕棠讨厭自己身上的酒氣,只好盤腿在走廊幹坐着。

蔣輕棠洗完澡出來,在房間裏沒看到關緒,輕喚了她一聲,關緒耳朵靈敏地一動,立刻起身,拍拍大腿,帶着笑開門回到房間裏去。

蔣輕棠疑惑地看她,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在外面。

“出去透透氣。”關緒解釋。

蔣輕棠點頭,沒有追問下去。

夜裏,關了燈。

蔣輕棠和關緒并排躺着,誰也沒睡着。

兩人各懷心思,關緒是壓抑自持的,而蔣輕棠卻蠢蠢欲動,甚至用餘光偷看了關緒一眼,發現她閉着眼,就行動小心地向她那邊蹭了蹭,剛好是胳膊肘碰在一起的距離,蔣輕棠怕把關緒吵醒,停了很長時間不敢輕舉妄動。

等确定關緒沒有發現以後,她又蹭了蹭,變成兩人手臂緊緊貼在一塊兒的程度。

關緒依舊沒有動。

蔣輕棠想蹭第三次的時候,關緒驀然睜眼了,長臂一撈,直接把蔣輕棠撈進了自己懷裏,困在胸前,說:“睡覺。”

蔣輕棠睡不着,又動了動身子,企圖在她懷中找個更舒服的姿勢。

細軟的長發正好掃進了關緒的衣領,癢絲絲的,擾得關緒半點睡意也無。

關緒磨着牙,抓着蔣輕棠的手腕一個翻身,把蔣輕棠壓在枕頭裏,喉嚨裏咕隆出警告的意味:“你想幹嘛?”

關緒的眼珠子在黑夜裏驚人的亮,活像要把蔣輕棠給吃了似的。

蔣輕棠慫了,不敢再動,嗫嚅着說:“我……睡不着。”

聲音細如蚊蚋,撩人心弦,又讓人不忍苛責。

關緒認命般的妥協了,微微皺眉嘆了一聲,重新仰躺下來,任蔣輕棠枕着自己的胳膊,說:“睡不着就聊天吧。”

蔣輕棠問:“聊什麽?”

“你想聊什麽?”

蔣輕棠搖頭,“我不知道。”

關緒想了想,在黑夜裏笑着說:“聊結婚,怎麽樣?”

蔣輕棠肩膀繃緊,不語。

關緒又問:“小棠,我再問一次,如果我和你結婚,帶你脫離蔣家,你願意麽?”

蔣輕棠不說話。

關緒耐心地等。

等了很久,久到關緒以為等不到回應了,蔣輕棠才動了一下。

是搖頭的動作。

關緒自嘲地笑了,“難道我比羅秒還不如?”

“不是。”

“那為什麽?”

蔣輕棠咬着唇,就是不開口。

關緒點頭:“我懂了。”

她從床上坐起來,按開了床頭燈,拿着自己的枕頭就要下床。

蔣輕棠慌了,趕緊拽住她的衣袖,“別走……別……”眼睛裏帶上了哀求。

“我去樓下睡,你是要當羅太太的人,我怎麽敢平白壞了你的名節。”關緒站在床邊冷冷地說,一個正眼都沒有給蔣輕棠。

“不要……關姐姐……別走……”蔣輕棠快急哭了,直接兩只胳膊抱住了關緒的腰,“不讓你走……要關姐姐……”

細小斷續的聲音裏殷殷切切,震得關緒心口發麻,她低頭,看蔣輕棠的發頂。

這人,把自己抱得這樣緊,好像自己是她的全世界,可當關緒想拯救她,把她帶到新的世界的時候,她卻又唯唯諾諾地拒絕。

甚至連一個理由都不肯給關緒。

關緒突然有點累了,她放松了身體,頹然坐在床沿。

蔣輕棠被她猛不丁要走的舉動吓着了,即使她已經坐了下來,蔣輕棠還是靠在她的胸口,抱着她,不肯撒手,生怕她跑了。

“別走……”蔣輕棠哽咽着呢喃,“不讓……你走……”

關緒灰心喪氣,苦笑,“小棠,你一面讨厭我,一面賴上我了,到底什麽意思?”

蔣輕棠渾身一僵。

少頃,她的手臂慢慢地攀住了關緒的肩膀,與她貼得更緊。

“不……不讨厭你……”蔣輕棠睫毛閃了閃,遲疑着說。

“那我和你結婚,你願意麽?”

蔣輕棠咬牙搖頭。

“為什麽?”

蔣輕棠不肯說。

關緒輕輕捏着她的下巴,半強迫地令她擡起頭來,看進她的眼睛裏,好像要把她的靈魂也看得透徹,“小棠,給我一個理由。”

蔣輕棠硬是無論如何也不開口。

關緒嘆着氣道:“我懂你心裏在想什麽,你才二十歲,正是青春歲月,人生還有大好的年華,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讓你和我結婚,是強人所難。”

關緒說得心酸,心底恍然升起一陣遺憾悲涼,想自己為什麽要碰到這個小丫頭,又為什麽偏偏被她勾去了心魂,即使她口裏心裏百般的拒絕,關緒仍然想着要就她出火坑,給她一個全新的生活,當真是天生的下賤。

一面又想要是蔣輕棠早生幾年,或者自己晚生幾年,她們之間的差距不像現在這樣大,關緒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歡她,不必再打着救她的幌子,任誰也說不出一句閑話來。

關緒強忍着心裏的苦楚,柔聲對蔣輕棠解釋:“我不是真的對你有什麽非分的念頭,只是眼下你與我結婚,是最好的脫離蔣家的辦法,你放心,即使結婚後我也不會對你做什麽過分的事情,你有自己的自由,可以完成你的學業,等過兩年,風頭過去了,我會和你離婚,送你去國外念書,到時候你就徹底脫離蔣家了,是一個完完全全只屬于你自己的自由人,怎麽樣?”

沉默半分鐘,關緒又說:“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和你簽婚前協議。”

蔣輕棠卻依然搖頭,她已經滿臉淚水,嘴唇哆哆嗦嗦的,說出來的話來來回回就那一句:“你不能和我結婚。”

說得關緒心煩,音量陡升,“為什麽?”

吓得蔣輕棠一抖,關緒懊悔地抱着她道歉,“對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她是叱咤風雲的堂堂關家當家人,天之驕子,生意場上哪有她擺不平的事?

只有對着這個比自己小了足足十五歲的少女,關緒經常拿她毫無辦法,看見她的淚,關緒心都碎成了片,簌簌地往下落。

蔣輕棠被吓得窩在關緒懷裏直哭,哭得關緒沒辦法,抱着她,在她耳邊說對不起,一遍遍地說,越說蔣輕棠卻哭得越厲害。

“關姐姐……關姐姐……”

“我在這,小棠,我在這。”

除了抱緊她,關緒一點辦法也沒有。

蔣輕棠擡起頭,努力地把自己的嘴唇湊到了關緒的耳邊,嗚咽着說:“我是……不祥的人,你不能……娶我,你會被……我……害死的……”

“爸爸媽媽……都被我……害死了……”

“我是……不祥的人……”

“掃把星。”

掃把星。

這個詞蔣輕棠從小聽到大。

伴随的還有大人們唾棄的眼神,和同齡孩子往自己身上扔的石頭。

那年蔣輕棠家裏來了個算命的,給蔣輕棠算了一卦,說蔣輕棠是“天煞孤星”,命裏不該有親人,讓蔣家的人都遠離她。

蔣輕棠的父母沒有聽。

她父母沒有聽,所以出了車禍,死了。

當時車上三個人,爸爸媽媽為了護着自己,全死了。

他們的血流在蔣輕棠的身上、臉上,他們的身體越來越涼,蔣輕棠哭喊大叫,嗓子都喊啞了,就是叫不醒他們。

後來人們終于相信,那個算命的說的話是真的,蔣輕棠是個災星,沾上了誰誰就要被害死,連蔣輕棠自己也相信了是自己害死了父親母親。

如果不是她,父母和哥哥一定活得好好的、快快樂樂的。

多好啊。

從那以後,所有人都把蔣輕棠當成避之不及的瘟疫,好像沾上她就得家破人亡。

蔣輕棠拼盡全力告訴關緒自己不能和她結婚的原因,說完之後,心裏最後一點火苗也熄滅了,把自己埋在關緒的脖子裏,無聲地流淚。

最終還是告訴關姐姐了。

本來想讓自己在關姐姐心中沒這麽讨厭的,卻還是告訴她了。

沒辦法,蔣輕棠想救關緒,她不想關緒被自己拖累得失去生命。

蔣輕棠的淚水無聲地流進關緒的脖頸裏,由熱轉涼,她以為關緒會推開她,于是雙臂死死環住關緒的脖頸,想記住關緒的最後一點溫暖,誰知道關緒卻抱着她,笑出聲來。

剛開始只是壓抑的笑,到後來笑得肩膀都開始發抖。

關緒把蔣輕棠從自己懷裏撈出來,擦幹她的眼淚,邊笑邊說:“你這個小不點,倒是說說,能怎麽害死我?”

蔣輕棠癟着嘴,眼眶哭得紅通通的,看起來可憐相,見關緒不相信自己,眼淚更是止不住,“是……是真的……”她由無聲的落淚轉為嚎啕大哭,哭得肩膀一聳一聳,邊哭邊給關緒解釋:“算……算命的說……我是災星……會害死你的……”

關緒笑得更大聲,一邊笑一邊給她擦眼淚安慰她:“好了好了,小棠不哭,不哭……那是哪裏來的算命的?根本就是個騙子,我就不信他,我就要把你娶回家來,做我的老婆,看他能怎麽樣!”

“你會……你會倒黴的……”蔣輕棠抽抽噎噎。

她一面警告着關緒不要靠近自己,會倒黴的,可是兩只小細胳膊始終緊扣在關緒的脖子上,舍不得放開,甚至手臂又緊了緊。

糯糯的小細音,軟軟地撩着關緒的心窩子。

“沒關系。”關緒撫慰着蔣輕棠的抽噎,心口軟得一塌糊塗,恨不得把蔣輕棠時刻揣在自己的心窩上捂着,把她心中的憂慮害怕全都趕出去,把她這十幾年的委屈也都趕出去,從今以後,自己好好地愛她。

關緒的紅唇貼着蔣輕棠的耳廓,低聲地、柔軟地說:“管你是什麽災星掃把星,到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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