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蓄勢反擊

當我再看到姐姐時,好像從天空引來一道雷光,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我的太陽穴上,然後渾身随之一顫。

姐姐瑟縮着,一雙原本頂大明亮的眼睛此時已經暗淡的分不清能不能看清東西,媽媽說出事之後姐姐一直哭一直哭,現在眼袋已經腫起來很多,頭發也不願意整理,枯草一樣黏在臉上。姐夫在一旁懦弱地自責,媽媽也不時啜泣。

姐姐終于注意到我,“安佶來了,你找個地方坐吧!”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她說的有心無力,卻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迸發出深深的負罪感。我知道,姐姐今天這個樣子,絕對是因為我,也絕對是周然媽媽做的。

“你去給安佶找點水果。”姐姐恍惚地指揮姐夫來照顧我,我忽然抑制不住自己眼眶中的淚水,撲到姐姐的懷裏哭個痛快。姐姐用手輕輕拍拍我,一邊說着沒事。就好像被侮辱的人是我一樣,她越是這樣,我的負罪感就越濃烈。心中暗暗說着:“姐,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公道,就算沒有公道,我也一定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寸步不離的陪在姐姐身邊,我沒有勇氣告訴他們是因為我的原因姐姐才有了如今的遭遇,所以要千般萬般的對姐姐好,來彌補對她造成的傷害,也讓我的心些許得到救贖。我是家裏的小老幺兒,所有人都寵着我,所有人以我為中心,雖然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卻沒有辦法改變這個格局,以至于如今姐姐已經……還要反過來安慰我,讓我不要太傷心。越是這樣想,越是覺得姐姐這個樣子是我一手造成的,深深的負罪感險些将我吞沒。

媽媽和姐夫千方百計地打算尋找那個可惡的人讨回一個公道,讓法律給他一個我們覺得本就應該的制裁。所有人都義憤填膺的朝着這個方向努力,而只有我知道真相,只有我知道這條路渺渺無垠,卻不能把這個真相公諸于衆,我很憤怒自己的懦弱,又害怕家裏其他的人因此受到傷害。

晚上,我一個人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深思熟慮之後,終于做下一個決定。

屋裏有一面鏡子,我可以透過它艱難的看見自己的臉頰,我遮住自己的左眼,這個世界無差。

周然打來電話,我拒接,電話又響,我又拒接,電話再響。

“喂!”

“幹嘛拒接我電話?”

“周然,我很認真的告訴你,你和我已經走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你們做的那些事,已經觸及我的底線,無論你說什麽,我們都沒有可能了。可能你還愛着我,可能我也可恥的還愛着你,但是,從現在開始,那些都是過去。不論從哪一方面,我和你都不可能重新走到一起。”

“安佶,你又怎麽了,為什麽這麽生氣。”

“這不是生氣周然,這是絕望,這真的是絕望。回去問問你偉大的媽媽,問問她都做了什麽好事,問問她為了不讓我們在一起,都做了什麽讓人發指的事。”

我挂斷電話,身體開始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用光勇氣,還是這樣生硬的面對周然對我來講實在太難做到。

媽媽和姐夫打算繼續追究下去的想法被姐姐知道,姐姐面色頹唐,有氣無力地說:“我已經覺得夠羞恥,不要再讓更多人知道,不要讓更多人可憐我。”

姐姐打小兒是個要強的人,骨子裏更是一個漢子的心,如今遇到這樣的事,內心已然是崩潰的。如果被大家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對于她來講,無疑不是重新的一種折磨。媽媽和姐夫就在姐姐的苦苦哀求之下,不甘心卻無可奈何地停下手中的工作。

我心說:“姐你放心,我必然會給你一個交代,我必然不會讓周然和他媽媽過得太平。”

吃午飯的時候,我的心不在焉媽媽統統看在眼裏。媽媽輕輕放下碗筷,緩緩舒一口氣,用手拍拍我的手背,“安佶啊!出這樣的事誰都不願意,但是誰也不能預料到啊!別太傷心了,你姐姐看見你這個樣子也一定不會好受的。”

媽媽在安慰我,她絲毫不知道,她不知道這件事明明是可以避免的,我也明知道可以避免的,卻沒有防患于未然,這是我的錯,全部都怪我,如果在周然媽媽警告我之後我沒有再和周然糾纏,姐姐可能也就不會遭受這種待遇,歸根結底還是我。

剛剛收拾完碗筷,門鈴響起,媽媽也很納悶這個時候誰會來我們家。猶疑地打開門,意料之外的,竟然是周然。

“快進來,外面怪冷的。”

周然抖落一身灰雨,風塵仆仆的走進來,沒來得及換拖鞋,踢掉占了泥水的皮鞋,讓人意想不到的直接跪在我面前。他這一舉動,把所有人都吓到了,媽媽趕緊跑過去攙扶周然,周然說:“媽媽,你不要管我,讓我在這跪着,這是我應該的。”周然固執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推開媽媽伸過去攙扶的手。媽媽心痛的看着他,然後又惡狠狠地看着我,一定是在埋怨我就算周然犯了錯,也不至于跪下來,媽媽一直覺得男兒膝下有黃金。

我閉上眼,不是不忍心看他跪在那裏,是有一瞬的迷茫,不知道應該怎樣對待此時此刻的情景,不知道是否應該置之不理。

媽媽安靜下來,可能是意識到這是我們的事,應該讓我們自己解決,長嘆一口氣就回自己的屋子裏去。

我起身,拉着周然的領帶不帶回頭的走出門去,周然被我拽一個趔趄,媽媽在門口喊:“周然還沒穿鞋……”

媽媽的喊聲消失在陰暗的樓道裏面,我拉着周然匆匆走下去,外面果然下着涼雨。

我把他塞進車後座,順帶給他一拳,然後我坐在司機的位置,沉着的在馬路上飚起來。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只是感覺劉海上面的雨水都已經幹涸,我把速度調的很低,再看四周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已經到了我的家。

在媽媽那裏,我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我害怕,我害怕他一句漫不經心我就走進了萬劫不複的漩渦。

周然坐在後面,一直都很安靜,想必此時的他,心裏一定是對我有千般萬般的歉意。

“涼嗎?”

“有點!”周然踩在十月下旬還沒有供暖的地板上,不知出于什麽原因,我還是問了一句。

“去沙發那邊吧!”

周然默默的走過去,看着他蹑手蹑腳的樣子,我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很失望的一個事實,盡管我自己的心在說着已經真的不可以再喜歡他,可還是卑微的關心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給自己畫了一個牢,結實得很,讓我在這個牢裏面和自己心愛的人鬥争,互相殘殺。沒辦法啊,我真的恨他!

“安佶,其實我……”

“我知道,其實或許和你也沒什麽關系,怪只怪我自己太自以為是,只怪我關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

我坐在周然旁邊,安然的将自己的頭倚在他肩膀,“周然你知道嗎?我現在有多害怕,我有多自責?”

周然把我輕輕摟過去,“沒事的安佶,我一定會保護你,再也不讓你害怕了。”

我冷笑一下,我知道,無論到什麽時候,我之于周然和他媽媽做比較的話,都是不值一提的外人,既然是外人,又有什麽值得為了我把自己的家庭搞得分崩離析?

“安佶,我來的時候,已經和媽媽攤牌,清清楚楚的和她講過,如果以後她要是再來阻攔我們,我和她斷絕關系。”

我悲傷地看着他,“可是,我的姐姐已經出事了!”

“對不起,我知道此時我做什麽都不可能挽回姐姐受到的傷害,但我希望盡我所能可以彌補她一些。”

“彌補?呵呵!那種事,出了便沒有辦法彌補。”

我面前沒有鏡子,倘若有,此時的我肯定有一雙空洞的眼睛。沒有聚焦,不知道望向多遠。

周然松開我,慢慢挪到地板,重新跪下來,“安佶,從今天起,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絕對不會說不,也絕對不會問為什麽。”

我扶他起來,心中不斷翻騰,原本剛硬的心情似乎漸漸軟下來,某一種想法差一點因為他這一句話被磨滅。

可是,當我想到姐姐出事之後我看見她的樣子,那種絕望,那種無可奈何,而我明明知道是誰做的,卻不能當即讓她得到報應時,一切都回歸從前,剛剛周然所說的一切,我權當什麽都沒聽見。我們倆,勢必不可能在一起了。想起來好像還有一點傷神,因為周然這樣誠懇。

我慢慢扶起周然,“我知道你也不想的,我知道你事先也是不知道的。”

我知道,只有和周然關系不錯了,才有可能接近他的媽媽,才有可能做我想要做的事。我,一定會讓她懂得什麽叫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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