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總該來的

除夕那天晚上可真是難為我們的小家夥了,叮叮當當的鞭炮聲吓得他一動不動的趴在我懷裏,兩只大眼睛滴溜溜的瞪着窗外,那股子好奇勁兒真是和我小時候有的一拼。想要哄他睡覺是沒有可能了,外面熱鬧的要死,大人都沒辦法睡去,更何況一個小孩。于是就和媽媽在家裏和三五鄰居拉家常,後來他們要打牌,我和小家夥就坐在一旁看春晚。

本以為已經可以萬分融入到這裏的熱鬧當中,什麽都不用想,可是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抱着小鍵正看着電視機,突然就眼前一黑,接下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心裏滿滿的恐懼,可能要來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媽媽坐在我身邊,懷裏抱着熟睡的小家夥兒。

“怎麽了?”

“你終于醒了,可把我吓壞了,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你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就暈了過去,好在今天早上你醒了,不然我就得把你帶去醫院。”

“不要去醫院,今天……他們還沒上班呢!”

瞧我自己,沒什麽事的時候自己先亂了陣腳,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心裏有鬼似的。

媽媽懷裏的小家夥好奇地看着我,兩只眼睛一眨一眨的,我朝他笑笑,他竟也看着我笑。

還沒到中午的時候,周然匆匆趕來,一進屋就奔我過來,一個勁兒問我還有沒有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個醫生。

“沒事,看給你緊張的,又不是三歲小孩了,況且在家裏媽媽還能讓我出事不成。大老遠跑來,挺冷的吧!”

“我都沒顧得上冷不冷,接到電話就趕過來。”

我埋怨的看一眼媽媽,媽媽不應該的,好像是我多麽嬌貴,一點點小恙就叫周然千裏迢迢趕過來。

“沒事,其實正好我也可以看看小鍵。”

“離開這麽幾天就開始想了!”

周然不好意思地默默後腦勺。“誰的孩子誰不想?”

再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大年初三,和小家夥兩個人風風光光的從媽媽那裏回來,順便帶來一些酸菜,周然愛吃,我也愛吃。

小家夥偶爾不老實,他喜歡抓我的假發,有幾次我的假發都被他抓下來,他看見我的假發掉下來之後,會愣一下,然後莫名其妙的哈哈大笑,好像覺得我是在逗他玩一樣。

這些天天公作美,都是晴朗的好天氣,陽光毫不吝啬的投在大地上,街道也一點看不見白雪的痕跡。着實是一個溫暖的冬天。

“不行,你腦子進水了。萬一感冒了怎麽辦?”

周然一口否決,我覺得外面很暖和,就想着帶小家夥出去透透氣,老在屋裏頭悶着,容易上火。

“這麽暖和的天兒,怎麽可能感冒?況且我又不是白癡,怎麽可能讓他凍着?”

“那也不行,萬一呢!”

我抓着周然的手,左右搖擺,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可憐巴巴的。最終他屈服于我,乖乖抱着小家夥和我一起出去。

真是的,陽光一美好,空氣都變得好聞了。

我看着周然,看着從他口中呼出來的氣體在一瞬間液化,變成一團白霧。可能是愛人之間不需言明的默契,他也看向我,兩個人相視一笑。

我對着天空,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認真地看着面前一團白霧,想不到小家夥看了竟然也學我們朝着上面噴一口口水。

逗得我和周然哈哈大笑,小家夥更是樂壞了,不停地呼氣呼氣。

周然的擔心不是多餘的,回到家之後沒多久,小家夥果然開始咳嗽,兩只眼睛變得迷離無神,一副病怏怏的樣子。吓得我一時間不知所措。

“上次欣婧給你的那個兒童醫生的聯系方式呢!”情急之中周然想到這個。

“就在電視機下面的抽屜裏。”

周然忙趕過去尋找,過一陣,從客廳傳來周然的聲音:“沒有!”

“那就是在我的手包裏。”

記得我額頭都開始冒汗,抱着小家夥六神無主。小家夥一副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嘲笑我的慌亂。那麽大一個人,因為一個小感冒就急得團團轉,确實是挺讓人覺得可笑的。

幾經周折,終于還是聯系到那個口碑很好的兒童醫生。

“沒什麽大事,放心吧,我開點小孩吃的藥,按時吃就沒事了。”

回家的路上,我怯懦的看着周然,等着他跟我發飙,畢竟是我的執拗害的孩子生病。

周然沒有看我,抱着小家夥,面朝前方,問我:“什麽時候的事?”

“什麽?”我有些跟不上他的節奏。

“你得那個病多久了?”

聽到周然說這句話心裏咯噔一下,千般萬般的隐瞞,卻還是一個不經意就露餡,那張病例單,我保存在手包裏,情急之下我竟然忘記。忽然有一種昏天黑地的感覺,我無助的閉上眼睛,思考着要怎麽面對這種場景。

“為什麽從來都沒有和我說起過?”

我默不作聲,堅持着自以為是的善良。

“安佶,你明知道可以做手術的,你明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麽難題,我們好不容易穩定的可以在一起,你為什麽就不能為了這個付出一份努力?”

“周然,你可知道萬一手術失敗我就變成一根木頭。”

“那又怎麽了?這個世界又不是只有你一個木頭,那些木頭不都是在努力的活下去,等着有一天重新變回人?”

眼睛鹹了,心口的位置被誰用力的揪着,呼吸都覺得壓抑。

“你是不是覺得你不去處理就不會連累我,我就會覺得慶幸?安佶你錯了,你不知道我怕什麽,你不知道什麽事會讓我覺得山窮水盡,你不知道我是怎麽樣愛着你!還是在你的心裏,我一直都沒有資格愛你?”

我無助的搖搖頭,把頭埋在他的肩膀,哽咽着,說不出話。

周然,我是因為更愛你,才不打算告訴你,我怕你逼着我去做手術,我怕我的靈魂停留在手術臺上,我怕我做過手術之後,便再也無法感知你依然愛我,你說你不在乎我是不是一根木頭,可是我不能允許我成為別人的負累。

周然把我輕輕摟入懷中,的士司機已經被我倆親昵的舉動弄得目瞪口呆。

川流而過的街燈下面,我隐約看見周然的眼角已經濕潤。

回到家的時候,小家夥已經睡着,周然輕手輕腳把他放進嬰兒床,同我一起在床邊坐下。随然的把自己的胳膊放在我的肩頭,我也響應他将頭靠在他肩膀。

“找個時間,去做手術吧!成功與否,都不用你擔心,我都會陪着你,不過也不要因為這個承諾就不去努力,你要記得我們還有一個家,我們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周鍵,我們也還會有美輪美奂的未來。”

沉默的點點頭,柔軟在周然的甜言蜜語之中,忘掉剛剛拿到病例單的時候那種不知所措和後來的自以為的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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